“baba……”
陈延从没教过这个女儿说话,所以无论他问什么,屋外的泥娃娃就只会用这两个字回应他。
正当陈延陷在无尽的绝望之际,一道低徐幽柔的女人声音忽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耳畔突然说:“开门啊。”
陈延被吓得差点跳起,侧头看去,却发现是鹿新桐不知何时,像个女鬼似的靠了过来。
他们早上刚见面时,鹿新桐模样正常。现在,她眼底却满是腥红可怖的血丝,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陈延越看越觉得她不像活人,而是如同刚刚在木屋里时,伪装成活人想杀掉他的刘许放等人。
会不会……鹿新桐也早就死了?其实这间水泥里只剩他还是活着的呢?
此刻鹿新桐百般劝自己开门,都是女鬼的谎言,目的就是想让屋外的怪物进来杀了他?
“不……”陈延摇摇头,然后把耳朵捂上,“我死都不会开门的!”
这八个字一出,屋外呼喊他的声音就彻底停止了。
“哈哈哈……”
鹿新桐唇角勾起怜悯的弧度:“你已经错过了……你女儿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整间水泥屋里的灯光就全部消失了。
黑暗中除了自己的呼吸声,陈延什么都听不到,他张开双手摸索四周:“……鹿医生?”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陈延也摸不到任何东西,可在黑暗降临前,鹿新桐明明就在他身旁啊?
惊恐迷惑了几秒,陈延手掌就接触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似乎是墙壁,形状却又不是平整的,且在不断向他靠近压来。
骇然过后,陈延才发现,它仿佛是一座拥有自己身体形状的模具,它的目的是压缩自己。
将他也压成一尊小小的泥娃娃!
“救命啊!救……”
陈延才喊了一声求救,他的喉咙就被水泥模具卡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响,他眼里不受控地流出因畏惧和害怕而产生的生理泪水。
但他的泪水无人看见,也无人怜悯。
因为他只是一尊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泥娃娃。
然而不止是陈延,其实薛队长、贺与晖和鹿新桐都在遭受同样的折磨。
毕竟这就是水泥屋诡域的机制,他们谁都无法逃离。
鹿新桐也很不舒服,可只要一想到陈延和薛队长也这样不舒服,她就舒服了。
至于贺与晖,他都死了,管他干嘛?
鹿新桐感受着这种窒息封闭的折磨,眼里也流出了难以控制的生理泪水,可她仍然是笑着的。
直到感觉自己真的快死了,她才启动系统——
[你对整个诡域使用了道具:低配版二向箔]
只听“唰”的一声,宛如纸张被甩动的声响过后,那种水泥封闭的压迫感便消失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那座绿墙隧道诡域迷宫。
迷宫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画着一丛儿童画笔触的稚嫩小草,小草没有阳光照射,已经枯萎了,而枯萎的小草旁坐着一个正在哭泣的泥娃娃。
鹿新桐把这张纸从地上捡起,轻轻摸了摸泥娃娃的脸。
然后她抬眸望向窗户神龛那里,被做成可爱笑脸模样的金身娃娃,轻声叹道:“你真的好伤心啊……”
种绿植的土里,如果有骨灰,绿植会长得非常茂密。
在那座墙植葳蕤的幻想迷宫消失之前,鹿新桐看到了她的病灶。
她不过是希望陈延能兑现一次诺言——[爸爸不是有意忘记你的,下次再出门时,我们一定把你也带上好吗?]
但“下次”是哪次呢?
[我亲爱的爸爸啊……
您能不能开一次门?
带我去外面看看好吗?]
诡域里,她给了陈延三次机会,陈延三次都没有开门。
她很伤心,但她这次连哭泣都是无声的,也许是知道爸爸根本不会爱自己吧?
鹿新桐望着金身娃娃,怎么都笑不出来。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鹿新桐不笑了,其他人却在大笑:“我们还活着?哈哈哈哈!我没死?!”
他们此刻回到了真正的三室,在诡域里“死”去的所有人,也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屋中,慢慢睁开眼睛,用迷惑又恐惧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他们其实都没有死,甚至连一点伤都没受,只是经历了一场恐怖的诡异死亡噩梦。
太讽刺了。
贺与晖没有真正杀掉他的父母,小泥巴也没有杀陈延。
鹿新桐甚至觉得,即使自己最后没有使用[低配版二向箔]那个道具,他们也不会真的死亡。
鹿新桐默默垂首时,陈延走到她身边,激动地想与她握手:“神医啊!鹿医生,您真是神医!”
鹿新桐冷冷开口:“让其他人赶紧滚吧。”
不用她催,劫后余生的其他人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不过在他们快出门时,鹿新桐还是提醒了他们一嘴:“你们出去后别和任何人提起今天发生的事,更不要妄图报警。”
“毕竟你们也不想警察知道自己在这里干的,可能涉嫌违法的事吧?”
“是是是……”
大家一致答应,其实不用鹿新桐说,他们也不敢报警的——怕被泥娃娃盯上报复。
正要走时,鹿新桐又叫住他们:“等等。”
众人老实停步,不敢违抗鹿新桐的命令,下一秒,一张名片就塞了过来:“如果回去后觉得心理情况不对,要得精神病了,记得来我公司挂号。”
所有人:“……”
他们捏着名片走了。
陈延也想快点走,满脸喜悦道:“我这件事是不是完全解决了?以后再也听不到我女儿的哭声了?”
“也许吧。”
“不过你女儿好像不太喜欢爷爷奶奶。”鹿新桐把掉在神龛底下的两个新金身塑像交给陈延,“你尽点孝,好好拿去安葬吧,别折腾两位老人了。”
陈延接过父母的金身,并老实交了尾款,最后在鹿新桐那花五百万续了五年的年费会员。
这不是一笔小钱,陈延付钱付得也很肉疼,只是一想到自己再也不会被女儿骚扰,未来还有机会赚更多钱时,又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了。
“尾款结清了。”陈延问她,“鹿医生,现在我可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