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喜欢，那就好。”
公爵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手，那只沾着血污的大手在空中挥过，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他转身走向长桌的主位，像个好客的主人招呼客人一般，对着艾莉诺招了招手：
“既然来了，那就陪爸爸吃顿饭吧。”
“我们父女俩，可是好久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餐了。”
艾莉诺站在原地没动。
她那双漂亮的紫眸，此刻正紧紧盯着跌坐在地上的方青瑶。
少女原本白皙粉嫩的脸颊，此刻半边都红肿了起来。
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青紫的指印，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那副可怜兮兮、还在忍着眼泪不敢掉下来的模样，让艾莉诺的心脏像是被针扎成了筛子。
什么公爵，什么午餐，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只想立刻把这个小笨蛋带回去。
用最好的药膏给她敷脸，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
“不用了。”
艾莉诺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甚至没有看公爵一眼，只是弯下腰，想要去扶地上的方青瑶。
“我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她拉起方青瑶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咦？”
身后传来了公爵略带诧异和遗憾的声音。
紧接着是瓷器轻轻磕碰桌面的声响，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的小艾莉诺连陪爸爸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吗？”
公爵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这笑意却让人如坠冰窟。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其实是血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唉……看来是今天的菜色不合你的胃口啊。”
“也是，做不出让大小姐满意的食物，留着这群废物还有什么用呢？”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后对着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侍卫长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吧，把今天后厨所有的厨子都……”
“慢着！”
艾莉诺猛地停下脚步，背影僵硬。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知道，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如果她现在走出这个门，今晚后花园里，就会多出几十具尸体。
虽然她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但她不想让这种无谓的杀戮，是因为她的“任性”而起。
更重要的是……如果激怒了他，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身边的方青瑶？
艾莉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脸上的冰霜虽然未褪，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妥协的隐忍。
“既然父亲盛情邀请……”
她抬起头，直视着公爵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就陪您……好好吃这顿饭。”
“哈哈哈哈！好！好！”
公爵爆发出一阵满意的大笑，仿佛刚才那个随口就要杀光厨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才对嘛！这才是爸爸的好女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长桌的另一端，那个属于艾莉诺的位置。
然后，这位在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公爵。
竟然微微欠身，极具绅士风度地、亲自为女儿拉开了高背椅。
“来，我的小公主，请入座。”
公爵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慈父般的微笑，静静地等着艾莉诺过去。
然而，艾莉诺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那个位置。
她站在原地，缓缓蹲下了身子。
那件昂贵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随着她的动作铺散在沾着血迹的地毯上，像是一朵盛开在荆棘丛中的黑玫瑰。
“呜……”
方青瑶还跪坐在地上，一只小手捂着红肿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正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看到大小姐为了自己和那个可怕的“爸爸”对峙，她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事吧？”
艾莉诺无视了不远处等待的公爵，也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受伤的小家伙。
她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方青瑶凌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红肿的边缘。
“疼不疼？”
艾莉诺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方青瑶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
其实很疼，疼得她想哇哇大哭。
但看着主人眼里的心疼和自责，她却用力地抿住了嘴，摇了摇头。
然后，她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声说道：
“不、不疼的……我的脸皮厚……”
“傻子。”
艾莉诺低骂了一声。
随后，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摊开在方青瑶面前。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更是一个守护的姿势。
方青瑶愣了一下，随即把自已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坚定地搭在了艾莉诺的掌心里。
艾莉诺收紧手指，微微用力，将方青瑶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她并没有松开手。
反而当着公爵的面，顺势将方青瑶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做完这一切，艾莉诺才重新直起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恢复了那副高傲冷艳的模样。
她牵着方青瑶，一步步走向餐桌。
“哎呀呀……”
公爵一直保持着拉椅子的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甚至连亲生父亲都懒得敷衍的女儿。
竟然会对这么一个东西流露出那种眼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收藏品。
“看来……”
公爵的视线扫过躲在艾莉诺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的方青瑶，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的宝贝女儿，这次是真的找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玩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