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龄本就是火灵根,脾气古怪又暴躁。
他想也不想抬手便捏诀,赤色的火焰顷刻间幻化成一头奔腾火豹,踏着山风扑向归墟峰的护山大阵。
洞府内,姜篱仍坐在蒲团上。
护山大阵感应到了危险,自动在姜篱的身边浮现。
姜篱半边身子沐着阵盘映出的冷光,眸色也多了几分冷意,她抬起指尖,拨过阵盘边缘一枚玉符。
这枚玉符,正是护山大阵的阵眼。
这么一动,就算是开启了阵法的反噬。
结界外层亮起古老阵纹,细密纹路沿着山壁铺开,转眼漫过整座峰门。
炽烈的火豹撞上去,连火星都没能溅出,便被阵纹吞得干干净净。
张长龄:“怎么可能?”
还不等张长龄再做其他反应,归墟峰护山结界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暴烈灵力,沿着原路反卷回去。
更加炽烈的火豹显现。
张长龄上一秒还在疑惑这火豹怎么又出现了,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法阵中窜出的火豹狠狠击中心口!
“啊!”
只见他身上的法衣翻卷、发冠崩裂,整个人就这么顺着山道飞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砰!!!”
青云宗山脚下,石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石壁。
就看见天衍宗的长老嵌在裂开的岩缝里,道袍破成几片,胡须上挂着枯叶,半边脸肿起,嘴里还吐出了一口焦烟。
几名弟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其中一个,更是把一辈子的伤心事想了好几遍,才忍住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
而此时,青云宗外,天衍宗暂居的客栈此时正热闹着。
因为自诩与青云宗平起平坐,不乐意屈居为客,受青云宗拘束,便干脆在城里包下了一整个客栈暂居。
此时几大宗门的年轻翘楚聚在一处,案上灵茶香气袅袅,玉简摊开,明日大比的规程被翻到边角发卷。
其实他们来这里,一是天衍宗递了帖子相邀,二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主位的少女。
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天衍宗的圣女,谢拂衣。
因为此前她从未在人前现过身,而此次她又是夺魁的热门,众人难免有些好奇,便都约着一起来赴会了。
谢拂衣坐在主位,一身白衣纤尘未染,正同身旁几位才俊低声商议比试次序。
屋内一角放着一只蒲团。
佛子谢观澜趺坐其上,双目半阖,指腹一下接一下拨过腕间菩提珠,珠子碰撞的轻响混在寒暄里,听来格外清寂。
“砰。”
哪想就在这时,客栈的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张长龄踉跄扑入,散乱发丝贴着额头,脸颊高肿,道袍上沾着土灰与碎叶,往日最爱端着的体面,如今半点不剩。
客栈内众人说话声顿时停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这位平日里最重颜面的天衍宗长老。
“张长老,这是怎么了?”
张长龄挥开上前搀扶的弟子,拖着伤腿走到谢拂衣案前,弯腰作揖时,胸口还在起伏。
“圣女,老夫自己丢脸不算什么,可天衍宗的门楣,不能让人踩在脚下啊。”
谢拂衣袖口轻晃,案上茶盏碰出细响。
她抬眼望去,眉心轻蹙,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惊色。
“可是有谁对我天衍宗不敬?竟还伤了张长老。”
张长龄喘匀两口气,又往前挪了半步:“圣女,老夫奉命去给剑尊送帖,谁想竟是连归墟峰山门都未踏入。”
“可是剑尊不在?”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开口道。
张长龄闻言,直接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分明就是那姜篱仗着自己成了剑尊弟子,恃宠而骄。她可是隔着阵法传话,说我天衍宗若想攀剑尊的门,先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此话一出,整个客栈立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皱眉,有人放下茶盏,也有人朝谢拂衣投去同情的目光。
谢拂衣秀眉敛起,嗓音放得柔和:“长老先莫急,把话说清楚。你也知晓我与剑尊的关系,他定然不会让我难堪才是,姜师妹既然是他亲传弟子,怎会无端把两宗颜面推到人前?怕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圣女大人,这其中哪还有误会?”
张长龄一副为谢拂衣的善心不值的模样,他愤愤不平地讲述着姜篱的失礼,凡是能添两笔的地方,他是半句也没省。
在他的叙述里,姜篱成了个凭着几分姿色便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剑尊宠爱便欺压长辈的无赖村姑。
他捂着胸口,嗓音越发嘶哑。
“她还编出弥天大谎,说剑尊不在宗门,这话谁肯信?谁不知道剑尊这段时间一直在青云宗?”
“那丫头分明是善妒成性,怕圣女与剑尊情分深厚,便横在中间作梗,只怕剑尊都被她蒙在鼓里而不知!”
“老夫不过多问了两句,她便催动杀阵,把老夫生生轰下山去!我看她就是想杀了老夫立威,这样谁还敢动她啊?怕是明日宗门大比,其他人对上她都要多思量两分。”
客栈内几名天骄听得怒火上涌,言辞间已带了指责。
“我之前就听说了,这姜篱不过是个杂役出身,果然没有规矩得很。”
“我若是明日在大比上碰到她,才不管她是谁呢,剑尊弟子又如何,定要将她打趴下!”
“就是就是,可怜圣女好意相邀,竟被如此对待,如此张扬跋扈之人,袁某不堪与之为伍!”
“明明年岁相仿,果然圣女与村姑就是不同。”
谢拂衣听着那些偏向自己的话,眼睫低垂,袖中手指轻轻收拢,再抬眼时,她脸上只剩宽和与无奈。
“诸位不必为拂衣动气。姜师妹年纪尚轻,好不容易有了这番机缘,难免担心别人来破坏,有些小心思倒也正常。”
她指腹抚过袖边云纹,声音轻了下去。
“只是这事毕竟事关剑尊前辈的清名,今日这场误会若传开,只怕剑尊前辈也会因为她这番举动遭人非议,拂衣实在有些不忍,不如……就让这事到此为止吧,烦请各位帮拂衣保守这个秘密。”
看着谢拂衣进退得当、大气端庄的模样,客栈里的声讨不仅没有降下去,反而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