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篱轻哼了一声:“弟子可不敢。”
裴照夜胸口闷得发疼,掌心却仍护在姜篱身侧:“不敢?本尊看你今晚胆子大得很。”
姜篱偏过脸,鬓边碎发擦过他的衣襟:“不知道师尊在说什么,我困了,要睡了,师尊请回吧。”
姜篱说完起身就往屋内走了两步。
裴照夜没想到姜篱真的就这么说走就走,感觉到怀中的温度散去,裴照夜第一次急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姜篱的手腕。
“等等!”
姜篱不察,被裴照夜这么一拉,便重新跌回裴照夜的怀抱,两个人就这么滚作一团。
夜色沉沉,屋中桌椅屏风都被吞进暗影里,只剩两人的轮廓落在屏风上,随呼吸轻轻起伏。
裴照夜被那句请回堵得喉间发紧。
按理说,他堂堂剑尊,何曾遇到过这样的闭门羹,但偏偏身前的人是姜篱。
她身上的温软气息绕在鼻端,叫他连火气都寻不到落处。
他按下胸腔里翻涌的别扭,嗓音沉了下来:
“姜篱,这不公平。”
他垂眼看她,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这让他有些委屈。
“什么不公平?”姜篱也被裴照夜这忽然的控诉,弄得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连问都不问,便认定本尊会护着谢拂衣,弃你不顾,这不公平。”
“!”
姜篱完全没想到裴照夜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是愣住了。
“你说话。”
见姜篱沉默,裴照夜更委屈了,想也不想连忙催促道。
姜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眼尾轻弯,有些想笑。
明明平日里对着别人裴照夜总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模样,怎么此时却像是一只受了气的委屈狗狗,仿佛尾巴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姜篱抬起指尖,抵住裴照夜硬挺的胸膛,借着那点推拒的力道,将两人的距离挪开半寸。
“师尊夜闯弟子房门,就为了说这个啊?”
“这很重要。”裴照夜的语气十分的认真。
“嗯,我知道了。”
“就这样?”裴照夜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舍下脸面来和姜篱解释,她的反应竟然这么冷淡。
“师尊。”
“嗯?”
“我还是很生气。”
“啊?”裴照夜此时根本跟不上姜篱的思路,他应该都解释清楚了吧?
为什么姜篱还在生气?
裴照夜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迷茫的感觉。
姜篱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在生气,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道:
“师尊,我有些不太舒服,刚刚被你这么一吓,身体更难受了。”
“难受”两个字被姜篱咬得格外轻,尾音落在静夜里,撩得人胸口发麻。
裴照夜果然立马就将生气的事抛在了脑后,连忙扶着姜篱站起,随后将人一把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榻上。
“哪里难受?本尊这就去让玉华长老来看看。”
“不用。”姜篱抓住裴照夜的手腕,轻轻地晃了晃。
她的身子顺势往被褥里缩,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巴。
“师尊若真怕我不舒服,不必惊动旁人,只要师尊愿意留下来,把我哄睡了再走就可以。”
“本尊?本尊……不会哄人。”
裴照夜有些手足无措。
黑暗里,姜篱那双眼亮得惊人,直直望着他。
“好吧,那师尊走吧,我大不了辗转反侧一晚上,总能睡着的。”
理智告诉裴照夜应该退开,但看着姜篱蜷成一团的模样,他还是动作生涩地在床榻外缘坐了下来。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只想用冷硬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你要本尊如何哄?”
姜篱理所当然道:“寻常人怎么哄孩子,师尊便怎么哄我。”
裴照夜哪里会哄人,之前轻轻哼歌那次已经很是破例,还是趁着姜篱睡着哼的。
现在姜篱这般清醒的模样,要他哄……
难道讲故事?
可他听过的故事大多无趣,而且他也从没给人讲过什么故事。
安静。
姜篱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只是眨巴着眼睛等待着。
过了许久,裴照夜低沉的嗓音终于在黑暗中响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姜篱本来还很好奇裴照夜要怎么哄她入睡,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等着等着,裴照夜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翻身面向他,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师尊,你竟然用清心经哄我睡觉?”
裴照夜被她盯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根的红一路漫到领口:“此咒能平复心绪,最宜安眠。”
“……”
见姜篱满脸无语,他想了想,又换了哄睡的内容。
“剑之道,首重心,气行于脉,意发于锋,刺,挑,劈,扫,皆需……”
“停。”
剑诀难道就比清心经好到哪里去了吗?
姜篱实在受不了裴照夜这哄睡方式,抬腿便搭了过去,隔着锦被落在他绷紧的大腿上。
“!”裴照夜连呼吸都停了。
那只脚不偏不倚落在他膝上,热度透过布料沾染上了他的皮肤。
“师尊,你要是讲不来睡前故事,那我们便做点别的吧。”
“别的……什么?”裴照夜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篱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半坐起身,然后缓缓地凑到了裴照夜的身前。
裴照夜下意识地想要躲,却被姜篱一把抓住了衣襟,不让他退开半步。
“师尊,你在怕什么?难道弟子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不成?”
姜篱的声音很轻,几乎都快要贴到裴照夜的耳边。
她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上,细腻指腹擦过锁骨,惹出一阵难以压下的战栗。
裴照夜一把扣住那只作乱的手,喉结艰难滚动。
“姜篱。”
他唤她名字,带着警告,声音却抖得厉害。
“师尊不是怕了吧?”
她不退反进,温热呼吸尽数落在他的颈窝。
被徒弟逼到退无可退的处境,让裴照夜彻底乱了方寸。
脑中飞快掠过诸多推开她的法门,却在触及她指尖温度时尽数散开。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清心咒,试图按住经脉里乱窜的燥热。
他守着自己最后的防线,扣住她的手却始终没舍得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