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知道何时从角落里坐起，默默地走到了姜篱面前。
就在他的手即将要搭上姜篱肩膀的瞬间，姜篱蓦地回过了神来。
“那位玉初，最后怎么样了？”
男人装作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仿佛他真的只是随意地路过罢了。
他望了一眼即将来临的黄昏，淡淡道：“半盏茶后，她应该就要死了。”
“她在哪里？”
“这重要吗？”
姜篱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对这一切的漠视，而是严肃了几分。
“嗯，很重要。”
心里有疙瘩，若不去解决，会影响她的道。
不，其实不是这样。
只是单纯地想要去做点什么，那就去做，仅此而已。
想明白这点的姜篱，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通透了两分。
男人有些惊讶于她的变化，而他甚至不知道她这点变化从何而来。
眼前的女人，仿佛从遇到他开始就毫不掩饰她的善变。
罢了。
“宫门。”
“带路。”
男人有些无语，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我们的交易应该在我解开阵法的时候就算结束了，你能不能别使唤我使唤得这么习惯啊？”
姜篱特别认真地看了抱怨的男人一眼：“乖，克服一下。”
男人：“……”
这世上怎么有姜篱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家伙啊？
偏偏她那双眼睛带着期望看向你的时候，你还有些不太忍心拒绝。
啧。
“……跟上。”
男人带着姜篱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前。
此时的宫门已经和之前他们进来时不太一样了，魔物已经攻入了这里，宫门前猩红的鲜血将整个地面都染得血红，魔物和人类的断臂残肢就这么散落在四周，说是地狱便也如此了吧？
而那位玉初妃子，此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将一个个想要上前的魔物斩杀。
“贵妃娘娘，我们来助你！”
玉初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宫门外。
来的人全是宫人打扮，里面不少人都是老幼妇孺。
“你们回来做什么？走啊！”
“我们不能留下娘娘一个人！”
“娘娘，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就让我们一战吧，杀了这些魔物，给我们的亲人报仇！”
可这些人，终究还是太弱小了，他们甚至没能跑近，便有魔物追了上来。
姜篱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救人，试图挡住那一拨魔物。
可是，她的身体被魔物穿过，根本阻挡不了一点。
惨叫声在她身后响起，那些老幼妇孺就这么丧生在了魔物的爪下。
“不！”
玉初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想要救人，可是……太慢了。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光是抡起胳膊就要费很大很大的力气，救不了，她什么都救不了！
人们温热的血液溅在玉初的脸上，面对魔物从未露出过一丝软弱神情的她，此时却落下了一滴泪来。
所有人都在竭力地反抗着，也许是被这样的人感染，明知道是徒劳的情况下，姜篱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挥动了手中的木剑。
男人望着姜篱，轻轻地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你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挥剑？”
“因为我想。”
有没有用不重要，但是她想这么做，总想做点什么，那就去做，仅此而已。
男人看着笨拙的、却执着的姜篱，沉默了。
他以为，姜篱应该是个很精明的人，毕竟她的表现可从来不像个傻子。
可是，这样的人却真挚地、热烈地做着无用功，做着只有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果然啊，这个女人就是善变。
“呵。”男人无奈地笑了，只是这样的笑和之前慵懒的笑不一样，多了一点认真。
“真蠢啊，但是……也很有趣。”
男人出手了。
魔物一个个倒下，一同倒下的还有玉初。
许是回光返照，许是一种奇妙的感应，她的眼睛本能地看向了姜篱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明明没有声音，可是姜篱却听清了。
她说：“谢谢。”
姜篱分不清对方是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她的存在，那句感谢又是否是对她说的。
但是，姜篱很清楚，哪怕一切都是徒劳，她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天空最后一丝日光散去，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模糊。
姜篱知道，这是秘境要结束的征兆。
姜篱看向男人，郑重道：“谢了。”
男人微微颔首：“你之后还会进来吗？”
姜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如果缘分够的话，咱们自然会再见的。”
“我可没说过想再见你。”
姜篱闻言笑了：“行，那就不见。”
“……”男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哼，善变的女人。
就在姜篱的身体快要完全消失的瞬间，男人忽然将手中那枚铜钱弹向了姜篱的方向。
男人似乎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忽然有这样的举动，好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是在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着魔了。
……
另一边，姜篱被弹出了秘境。
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还在蜀道山的院落里。
此时花厅里的大家都东倒西歪的，显然因为被卷入秘境时太过突然，都没做好准备。
薛蝉衣恍恍惚惚睁大眼睛后，便一把拉住了姜篱。
“姜篱，你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我也没想到这次过去竟然会遇到魔物攻城，本来是想带你看看盛世下的白玉京的。”
薛蝉衣觉得这次的秘境一点都不好玩，已经有些内疚上了。
毕竟，谁报恩是这样报的啊？
“嗯，没事，不用担心我。”
其他几个弟子，此时也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起了话。
“我就知道这拓印符没用，你看吧，果然是一片空白。”
“那你增强记忆后又记下了多少东西？”
“啧，这次比较倒霉，给我丢城外了，哪有东西可以给我记？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姜篱，你怎么样？有收获吗？我运气好，记下了个偃甲术，到时候我造个小东西给你玩。”
姜篱闻言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什么东西膈得慌。
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就发现自己的掌心赫然多了一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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