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寒那张死水般的枯槁老脸,面容肌肉禁不住地颤动,干瘪的腮帮子咬得嘎吱作响。
“狂妄竖子!”
没有废话,拓跋寒也不再摆什么高手风范。
更收起了原先那一套高高在上的蔑视。
他很清楚,刚才那百万里灰雾能无声吞没百舰齐射。
这小子身上的诡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常理。
一柄滴血的暗红令旗被他反手抽出。
枯木般的手臂青筋贲起,令旗猛地向下一压。
嘶哑的咆哮穿透真空,砸在整片死寂星海。
“三十万仙军听令!启阵,古渊天煞大阵!”
古神渊三十万仙军,齐齐发出一声震天的厉吼。
战舰群表面原本暗沉的阵纹,此刻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烈火,成片成片地亮起。
腥甜的煞气冲破虚空束缚,海量的仙力混合着三十万大军的铁血杀机。
顺着虚空中无形的阵法网络,疯狂倒灌进拓跋寒那具枯瘦的躯壳中。
天幕变了。
原本幽暗冷寂的死寂星海,硬生生被这股骇人的血气染成了令人作呕的猩红。
伴随着磅礴能量的粗暴注入,拓跋寒的身体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鸣。
原本干瘪的皮肉吹气般膨胀,一块块犹如黑铁浇筑的肌肉,撑破了华贵的法袍。
他周身流转的气息,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态势节节攀升。
准仙王的枷锁卡不住这股洪流。
那层横亘在无数修士头顶,虚无缥缈却坚不可摧的仙王壁垒,被生生顶到了极限。
即便这只是借助阵法,即便这股力量极度狂暴且无法持久。
但此时此刻,拓跋寒的气息,已经实打实地踩在了那个所有生灵都必须仰望的台阶上。
无限接近仙王!
混沌道宫内,原本就红光闪烁的廊道,此时更是连光线都扭曲了起来。
舰灵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那份机械的冷静,尖细得有些刺耳。
“警告!能量波动已突破极限!”
“其能级已逾越道宫当前基础防御阈值上限!重复!能级逾越防御上限!”
“吾主,不可力敌!恳请立刻启动跃迁引擎,暂避锋芒!”
沈元墨站在敞开的道宫大门前,衣角被远处的煞气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深邃的眼中燃起一丝狂热。
那是极致的亢奋,是猎手看到上好猎物时的饥渴。
他抬起右手,捏住自己的脖颈,左右扭动了两下。
“咔哒,咔哒。”
暗金色的骨骼清脆撞击,几声音爆顺着骨节的活动往外溢出。
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出了细密的裂纹。
“躲什么。”沈元墨活动开筋骨,语调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舒畅。
“在道宫里修炼了整整十年,骨头缝里都长草了。”
“这老头的实力不错,正好可以拿来活动筋骨。”
星空彼端,拓跋寒眼瞳已经被猩红填满。
他不再废话,右臂探入虚空深处,猛地向外一扯。
“铮——”
一声穿透岁月的戾鸣。
一柄通体暗金、表面布满铜绿与斑驳血迹的长戟,被他硬生生从虚无中拖拽而出。
这长戟并不完整,月牙刃缺了一大块,戟尖也钝平了。
但它现世的那一瞬间,整个死寂星海的规则齐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古神渊重宝,残缺仙王器,裂星破阵戟!
只有真正沾染过仙王之血,铭刻过完整仙王大道本源的凶兵,才能让一方天地都感到战栗。
“给老夫死来!”
拓跋寒狂发乱舞,双手握紧戟杆。
聚集了三十万大军的恐怖力量,连同那无限接近仙王的道蕴,化作一道横切星河的万里戟芒。
长戟斩下。
没有花哨的神通变幻,只有极致的暴力与毁灭。
沿途的空间在这道戟芒面前,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直接被劈出一条蔓延数万里的黑洞渊谷,直指沈元墨的头颅。
所有古神渊将士都死死盯着,那个双手空空的狂徒。
在他们看来,接下来就是血肉横飞、形神俱灭的戏码。
沈元墨没动用大衍戮仙剑。
他只是运转起《混沌万道归元经》。
只一瞬,他那原本看似平凡的躯壳,猛地透射出纯粹的暗金光辉。
海量的混沌之气从丹田气海的道胎中喷涌而出,如同护主狂龙,盘绕在他右臂之上。
沈元墨右腿后撤半步,虚空被踩实出一个清晰的凹坑。
他腰部发力,脊椎拉成一张满月的大弓。
而后,迎着那道足以将一颗恒星劈成两半的仙王戟芒。
毫无花哨地一拳递出。
当拳锋与戟芒在这片死寂星海中,实打实地撞击在一起时。
没有声音。
大音希声。
短暂的死静过后,一圈呈现灰白两色的环形冲击波。
以碰撞点为圆心,呈放射状疯狂扫向四面八方。
离得近的上百颗恒星残骸,被这股波纹轻轻刮过。
连个碎块都没留下,当场化作比齑粉还要细腻的宇宙尘埃。
沈元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足足犁开了数百里的虚空,才堪堪止住退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拳锋处,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这并非凡人的血肉模糊。
伤口深处,暗金色的指骨闪烁着不灭的道光。
没有哪怕一滴鲜血流出,涌动着的,是粘稠如水银般的灰色混沌气。
这些混沌气正在飞速蚕食着伤口上残留的仙王规则余韵。
半息,仅仅只花了半息。
那道足以让普通真仙肉身崩解、仙魂溃散的可怕伤口。
便在混沌气的修补下,重新愈合如初。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沈元墨甩了甩手腕,抬头看向远处因脱力而微微喘息的拓跋寒。
“力道不错。”他嘴角一挑,露出一抹笑意。
“够给我活动活动身体了,不过,老家伙,你就这点能耐?”
他的这番话,配上那完好无损的身体。
在三十万古神渊仙军眼中,比修罗还要惊悚。
那可是残缺仙王器的一击!
那是统合了三十万大军的绝杀!
这小子不仅没被劈碎,反而用肉身硬扛了下来。
拓跋寒刚刚因反震而麻木的双手,此时终于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
他看着前方那个依旧一身灰衣,连气息都没怎么紊乱的年轻人,头皮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