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没有立刻说她的结论,问:“方才世子亲自检查过那根针,确定了上头的是可以致命的剧毒,是吧?”
祁禛眸色微沉,点头,“是。”
他叫人抓了只耗子过来,用那根针扎了,没一会儿,那只耗子就倒地没了声息。
沈清薇淡声道:“这就对了,话本子里的凶手,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杀人,他杀第五个受害者的原因是她曾把一个侍婢逼迫自尽,所以他最后要把她吊死,在那之前的种种行为,只是让她感受一下那个侍婢被欺压时的慌乱恐惧。如今这个凶手要模仿他作案,也不可能偏离这个最核心的设定。”
如果岑七娘真的被这根针上的剧毒毒死了,就完全偏离了话本子的剧情了。
祁禛眉头微皱,“这般的话,发生在岑七娘身上的事是怎么回事?”
沈清薇眼帘微垂,沉思着道:“我原本怀疑,是有人模仿作案,但这个案子如今传得沸沸扬扬,有心模仿作案的人不可能没有看过《吴公案》就贸然行动。而他既然看过了《吴公案》,又怎会犯下这般明显的错误?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只是对案子一知半解的人,或者只是听别人大概复述了一下案子情况的人,在模仿作案。”
只是,天底下会有这么蠢的罪犯吗?
更别说他想谋害的,可是赵国公府的娘子。
祁禛看着她,道:“不管怎样,咱们能这么快发现这件事也是好事,接下来只要派人盯紧岑七娘,定会有所发现。”
沈清薇点了点头,突然若有所思道:“方才坐在岑七娘身边那个娘子,是岑家的二娘子吗?我看她梳着妇人髻。”
梳着妇人髻,就是已经嫁人了。
怎么会跟着岑家的车队过来?
她夫家呢?
说到岑二娘,祁禛脸色微沉,暗叹一声道:“她是岑家的二娘子岑真,是两年前去世的赵国公唯一的嫡女,曾有开阳第一才女之称,六年前她嫁给了当时的新科状元罗文斌,三年前她毅然与罗文斌和离,回了赵国公府。”
沈清薇微愣。
看祁禛的神情,当初这件事应该闹得很难看。
她难得在祁禛脸上,看到对女子的一丝痛惜。
她微微扬眉,“世子跟岑二娘很熟?”
不会是什么郎有情妾有意最后却阴差阳错错过了的剧本吧?
祁禛一下子就看出了沈清薇在想什么,嘴角微抿道:“岑二娘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与我们年龄又相仿,当初她是与我、金阳公主、太子以及薛家的几兄妹一起在清安先生手下启蒙的。”
沈清薇一脸恍然大悟。
祁禛眉头蹙得更紧了,心里沉甸甸的,道:“你别胡思乱想,我与岑二娘什么都没有。”
沈清薇不由得笑了,“我知晓,在世子看来,我就是这般爱搬弄是非的人么?女子的名声何其宝贵,便是和离了的女子也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禛难得有些郁闷,最后,也只能暗叹一声,“反正,岑二娘虽然看着性子有点冷,但为人不错,你若有兴趣,可以与她多多结交。”
沈清薇却道:“其实我问起她,是觉得……”
沈清薇顿了顿,道:“她对《吴公案》这本书,似乎很了解。”
方才,她也说了,不觉得盯上岑七娘的是那个模仿《吴公案》作案的凶手。
沈清薇能立刻察觉到异样,是因为她最近才熟读了这本书,并有敏锐的刑侦能力。
岑二娘却也能立刻察觉到这点,让她有些惊奇。
祁禛却不觉得有异,道:“岑二娘自小直觉就很准,这次也许只是像她说的,也是她的直觉。”
“也许吧。”
两人说着说着话,马车就停了,外头传来一个男子豪迈的声音,“小人见过祁世子,咱们例行检查一下,冒犯了。”
“没事,你们按要求做事便是。”
祁禛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向沈清薇轻声道:“我下去看看,你一个人可会害怕?”
沈清薇无奈地笑笑,“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在祁禛眼里,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柔弱无助需要处处关照的女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入戏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头疼,得再找时间跟祁禛说说,让他适可而止才好。
她知道他是好心,但让别人以为,祁禛对她情根深种,跟让别人以为祁禛厌弃她一样麻烦,甚至,可能麻烦得多。
祁禛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下去了,你有事叫我便是。”
负责检查他们马车的是马军司的人,步军司跟他们安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太好让步军司的人检查。
马军司领头的是马军司的都虞侯雷振,他长得牛高马大的,一脸茂密的络腮胡,见祁禛下来了,行了个礼笑道:“祁世子,劳驾了。”
祁禛点了点头,“你们做事也辛苦。”
“可不嘛!”雷振轻哼一声,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本来今儿要做的事情就多,三衙的人调来一大半了,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偏偏咱们步军司另一个都虞侯是个混不吝的,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都虞侯的!”
祁禛淡淡一笑,“韩六郎是韩大郎的亲弟,还是很有能耐的,上回我见他与人交手,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势如破竹,便是我与他交手,怕也很难赢。”
“啧,能打有什么用?咱们虽然是武将,但也不是只靠四肢发达就能带好兵的。他能拿出手的,也就是他那个身为昭武将军的大哥了!”
雷振显然对自己这个同僚很不满,然而刚说完,他突然就想到,面前这位主可是与韩家那个赫赫有名的韩大郎齐名的,甚至名声一度超越了韩大郎。
民间素有“南有韩沐阳,北有祁靖节”的说法。
然而如今,韩家的大郎君还活跃在南边的边境上,北边的这位祁世子却灰溜溜地卸下兵权回来了。
他连忙轻咳一声,摆了摆手道:“在下多抱怨了几句,还望祁世子不要介意,实在是今天忙得有些晕头转向了。”
祁禛笑意淡淡,仔细看,他的黑眸中一点笑意都没有,“没事。”
自从他回开阳后。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身边的人用这般怜悯惋惜的眼神看他了。
雷振自觉闯了祸,又随意客套了两句,溜了。
祁禛站在一旁,脸色淡然地看着步军司的人一一检查他们的马车。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呀,本王还说,是哪儿来的人家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咱们弃武从文的祁世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