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二爷揉了揉额角,似乎无比头疼道:“是我不好,先前七妹跟我提过一点类似的事,说她走在街上,突然上面掉下来一个花瓶,去饭馆用膳时,偏偏她下楼梯的时候楼梯上被泼了一层油,害她差点摔倒……”
沈清薇和祁禛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他们互相对看了一眼,由祁禛看向岑七娘,沉声发问:“你先前,身边可有侍婢自尽?”
还在瑟瑟发抖的岑七娘猛地抬头,一脸恐慌,“什么……什么侍婢自尽?”
方才祁禛听闻她的食盒里藏了一根针的时候,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会儿听了岑二爷的话,他脑子一闪,终于确认了。
这不是《吴公案》里那个戏子犯下的第五起案子么!
那个案子的死者是大户人家旁支里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凶手杀她的原因是——他们家先前有侍婢因为被欺压自尽,虽然欺压她的人是当时在他们家小住的主家的女娘,但凶手觉得,那个娘子选择了袖手旁观,与帮凶无异。
一样要杀。
那个娘子是被吊死的,但为了复刻出那个侍婢生前被欺辱的恐慌感,凶手在杀死那个娘子前,曾对她多番恐吓——例如在她走在街上时从高空向她扔花瓶,在她必经的路上泼油,在她的书里面藏针……
跟岑七娘遭遇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岑二爷也听得一脸云里雾里,“不是,阿禛,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我七妹身边的侍婢都好好的,怎么会……”
“世子是觉得,我七妹被那个按照话本子杀人的凶手盯上了,是吗?”
一个清冷悦耳的嗓音突然响起。
是一直坐在岑七娘身边安慰她的女子开口了。
岑七娘的神情更震惊了,“什么……什么凶手?”
显然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岑二爷倒是听闻过一点那个案子的情况,倒吸一口气道:“阿禛,你搞错了吧?我虽然对那个案子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凶手杀的都是德行有亏之人。我七妹向来乖巧心善,安分守已,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跟德行有亏这几个字扯上关系……”
“我也不想有这样的怀疑。”
祁禛看了看面前几人,道:“但在岑七娘身上发生的事情,跟《吴公案第一册》里那个戏子杀人案的第五个受害者遇到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这段时间有人在模仿这个戏子杀人,如今,刚好杀到第五个人。”
“而话本子里的第五个受害者被杀的原因是,她曾袖手旁观,任由他们主家的一个娘子把她身边一个侍婢逼得自尽。”
岑七娘的脸色一下子白得彻底。
岑二爷也怔然了好半天,才道:“即便……即便如此,我们家也确实没发生过什么侍婢自尽的事情啊!阿禛,你知道的,以我们两家的关系,这件事我没必要瞒你。”
这一点祁禛是相信的。
他又问岑七娘,“你身边有接触的人里,可有侍婢或者仆从曾经自尽?”
按照凶手的逻辑,袖手旁观也是罪人的话。
那个自尽的仆从不一定在岑家。
岑七娘却含着泪拼命摇头,“没有啊,我……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时,那个眉目清冷的娘子开口道:“我觉得,盯上我七妹的,不是那个凶手。”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都聚集到了她身上,祁禛问:“二娘子为何这么说?”
岑二娘却眸色微闪,微微垂下眼帘,道:“只是……直觉。祁世子应该知道,我的直觉还挺准的。”
话里话外,似乎跟祁禛很熟稔。
沈清薇不由得看了祁禛一眼。
祁禛点了点头,道:“你的直觉确实很准,但破案不讲求直觉,需要确实的证据。”
说完,他看向岑二爷,道:“现在虽然还不能确定岑七娘是否跟我正在查的案子有关,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岑二哥可介意我接下来派人到岑七娘身边保护她?”
“当然不介意。”
岑二爷苦笑一声道:“你能派人来算帮了我大忙了,这回家里能主事的男人只来了我一个,大哥如今不在开阳,三弟又常年带兵在外,我一个人实在有些顾不过来,你瞧见了,我方才都焦头烂额的。怀瑾虽然懂事又能干,但他今年到底才刚满十五,这种大事他也出不了面。”
岑怀瑾,是岑家这一辈的嫡长孙。
祁禛点了点头,“岑二哥不介意就好。”
接下来,他们又仔细询问了岑七娘之前她遇到的那些事情的具体细节,就回到了马车上。
祁南月那小丫头方才趁着他们不注意,早就偷溜去找岑意欢了,被祁禛叫回来后,还一脸意犹未尽。
祁禛道:“到时候进了猎场,你们多的是时间一起玩。”
祁南月这才眉开眼笑的。
祁禛这时候道:“月儿,你先回自己的马车上去。”
祁南月顿时一脸不满,“为什么呀?我还想跟嫂嫂说话。”
“我也要跟你嫂嫂说话。”
祁禛嗓音清淡,却是不容置喙。
祁南月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贼眉贼眼地看了祁禛和马车里的沈清薇一眼,脆生生地道:“我懂了,我把嫂嫂还给大哥就是了!”
便转身,活泼泼地朝后面的马车跑去了。
沈清薇一脸哭笑不得,祁禛坐上来后,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淡去,“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的。”
祁禛不由得看了她的笑颜一会儿,才嗓音暗沉地“嗯”了一声,顿了顿,道:“她家里人都宠着她。”
若他跟清薇有一个女儿,他定然也会把她养得如同祁南月一般无忧无虑,一生荣宠。
如果是儿子……他一时倒想不出要怎么养,但小子皮糙肉厚的,随意一点也没事。
“女孩儿就是要娇养,否则长大后随随便便就被男子哄走了。”
沈清薇轻笑一声,说回了正事,“世子上来,是想与我讨论一下案子吧?我先说我的结论,我觉得,岑七娘身上发生的事情,不像是那个凶手所为。”
祁禛微微扬眉,道:“为何?”
不管是岑七娘身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还是那些事情发生的顺序,明明都能跟话本子里第五个受害者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对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