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侯府密室。
姜阳面前摊开一份绢帛密信,字迹纤细,尾端盖着一枚极小的狐尾暗纹。
九尾狐传来的第七封情报。
他看完后,将绢帛投入烛火。
火苗舔舐字迹,朝歌王宫里那些荒唐事,化作一缕青烟。
“比上一封快了三天。”姜阳自语,“看来事情在加速。”
密信内容很简单:帝辛已经彻底疯了。
自九尾狐入宫后这一年,帝辛修建鹿台的同时,开始大兴酒池肉林。
朝歌城外征调的民夫死伤过万,赋税从十倍涨到了十五倍。
各地诸侯怨声载天,但没人敢反。
太师闻仲远在北海平叛,朝中只剩比干、商容几个老臣勉力支撑。
但真正让姜阳眉头微动的,是密信最后一行字:
“姜王后昨日入寿仙宫劝谏,帝辛大怒,命人挖去其双眼,打入冷宫。”
姜阳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三下。
姜王后。
东伯侯姜桓楚的女儿,帝辛的正宫。
一个在原着中死得极惨的女人。
……
三日前,朝歌,寿仙宫。
帝辛半裸着上身斜靠在锦榻上,九尾狐依偎在侧,纤纤玉指剥着荔枝喂入他口中。
殿内歌舞不歇,丝竹之声绕梁不绝。
“大王,臣妾新编了一曲《霓裳》,大王可要听听?”
九尾狐媚眼如丝,声音能把人的骨头酥化。
帝辛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美人编的曲子,孤自然要听。”
“大王!”
一声厉喝,从殿门外传来。
帝辛脸上的笑容僵住。
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凤袍、面容端庄的女子大步走入。
姜王后。
她目光扫过殿内的靡靡之景,扫过帝辛怀中的妖媚女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大王!鹿台未竣,百姓已苦不堪言。各地奏报,饿殍遍野,民怨沸腾。”
姜王后声音清冽,字字如刀。
“大王身为九州共主,不思社稷安危,整日沉溺于酒色之中,如此下去,成汤六百年江山,将毁于一旦!”
帝辛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下去。
九尾狐缩在他怀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大王……是臣妾不好……都怪臣妾……”
她声音细如蚊蚋,眼眶泛红。
帝辛看着怀中楚楚可怜的美人,再看看殿中疾言厉色的姜王后,怒火轰然炸开。
“姜氏!”
帝辛猛地站起身,人王威压如怒涛般砸下。
“你算什么东西!孤是九州之主,孤想做什么,还轮得到你一个妇人来教训?”
姜王后没有退。
她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却依旧坚定。
“臣妾身为王后,有规劝大王之责。大王若杀臣妾,臣妾无怨。但臣妾死谏之言,句句为大商社稷!”
“大王,请远佞臣,黜妖妃,亲贤良!”
“妖妃”二字一出,九尾狐浑身一颤。
帝辛眼中杀机暴涨。
他大步走下锦榻,一把揪住姜王后的凤冠,将她从地上拽起。
“你说谁是妖妃?”
帝辛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孤的女人,轮得到你来羞辱?”
他转头看向殿角的御林军统领。
“把她的眼睛挖了。”
统领呆在原地,双腿发软。
“大王!!”
“挖!”
帝辛甩开姜王后,转身坐回锦榻。
两名御林军上前按住姜王后,一柄匕首探向她的眼眶。
惨叫声划破寿仙宫。
鲜血顺着姜王后的面颊流下,浸透了她的凤袍。
帝辛面无表情。
“拖下去,打入冷宫。”
姜王后被拖走时,空洞的眼眶仍朝着帝辛的方向。
她没有再开口。
九尾狐依偎回帝辛身侧,手指轻抚他的胸膛。
“大王英明。那等悍妇,早该治一治了。”
帝辛搂紧她,仰头灌了一口酒。
“孤是天下之主,谁敢忤逆孤,就是这个下场。”
三日后,冷宫。
姜王后伤重不治,含恨而亡。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
天水城。
姜阳收到第八封密信时,正在品茶。
信中写道:姜王后已死。
比干闻讯入宫死谏,帝辛命人剖其胸膛,取出心脏,说是要看看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比干死于午门。
次日,上大夫梅伯为比干鸣冤,帝辛命人将其绑在铜柱上活活烤死,称之为“炮烙”。
至此,朝歌上下人人惶恐。
姜阳放下密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比干死了。”
散宜生站在下方,面色凝重。
“梅伯也死了。”
“朝歌已经没有能劝谏帝辛的人了。”散宜生声音沉闷。
姜阳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九州舆图前。
“姜王后是东伯侯姜桓楚的女儿。她死的消息,最迟半月就会传到东鲁。”
散宜生瞳孔微缩。
“姜桓楚性烈如火,又手握东鲁大小二百城镇的兵马。若他知道女儿被挖目惨死……”
“他会反。”姜阳接过话。
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东鲁的位置。
“东伯侯一反,帝辛的疆域瞬间少去四分之一。连锁反应之下,南伯侯鄂崇禹也会动摇。”
“大商分崩离析,从此刻起,进入倒计时。”
散宜生深吸一口气。
他跟随姜阳多年,明白这位主公从来不做无准备之事。但局势变化之快,仍令人心惊。
“侯爷,我们......”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魏正快步入内,手中捧着一封漆着龙纹金印的绢帛。
“侯爷,朝歌快马加急,八百里圣旨!”
姜阳接过圣旨,展开扫了一眼。
帝辛的字迹,张狂潦草。
内容很简单:诏令天下诸侯,即日入京朝觐。不得延误。
姜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圣旨随手丢在桌上,转身看向散宜生和魏正。
“八成是费仲和尤浑出的主意。”
散宜生脸色一变:“侯爷的意思是?”
“帝辛杀了姜王后,知道姜桓楚迟早会反。”姜阳负手而立,语气如叙述旁人之事。
“所以他想先下手为强,把各路诸侯骗到朝歌,一网打尽。”
密室内安静了数息。
散宜生率先反应过来。
“侯爷,那我们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