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阳闻言将圣旨随手丢回桌上，语气轻描淡写。
“不去。”
散宜生和魏正对视一眼，都没有意外的表情。
“侯爷打算用什么理由？”散宜生问。
姜阳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就说本侯被师尊元始天尊召见上昆仑，归期未定。”
魏正迟疑了一瞬：“侯爷，假托圣人名讳……”
“帝辛敢查？”姜阳反问。
魏正闭了嘴。
确实。
阐教圣人元始天尊，三界之中谁敢去核实？
帝辛再疯，也不会跑去昆仑山问元始天尊：你到底有没有叫你弟子回家？
“信写得客气点。”姜阳补了一句，“措辞态度到位，让他挑不出毛病。”
散宜生领命，提笔拟稿。
姜阳放下茶盏，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捏碎。
千里之外，冀州侯府。
苏护正在校场督练兵马，袖中玉符骤然发热。
他取出一看，姜阳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朝歌诏书，别去。你在宫里，帝辛动不了你。抗旨就抗旨，没什么大事。”
苏护嘴角一抽。
反诗都写过了，还怕多抗一次旨？
他将碎裂的玉符揣入怀中，转头对副将道。
“朝歌来的使者，好酒好肉招待着，就说本侯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副将抱拳领命。
……
西岐。
姬昌府邸内，烛火摇曳。
这位西伯侯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方龟甲，手中蓍草散落满案。
他已经卜了三次。
三次，皆是同一个卦象。
坎上坎下，重坎之卦。
险中又险，绝境之象。
姬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七年。”
他睁开眼，目光深处映着烛光，像两团微弱的火焰在风中挣扎。
后天八卦推演得清清楚楚——此去朝歌，他将身陷囹圄，整整七年。
不去行不行？
姬昌苦笑。
不行。
他不是姜阳。
没有阐教圣人做靠山，没有十万铁军做底气。
西岐虽强，却还不到能公然抗旨的地步。
更何况，若他不去，帝辛就有了征讨西岐的借口。
届时大军压境，西岐百姓生灵涂炭。
姬昌站起身，推开窗。
月色如霜，洒在西岐城的万家灯火上。
七年。
只要能熬过这七年，西岐的根基就不会断。
“来人。”
“父亲。”
门外传来两道声音。长子伯邑考与次子姬发推门而入。
两人显然在门口已经站了很久。
姬昌看着两个儿子，目光慈和。
“明日为父启程赴朝歌。西岐的一切，交予你二人。”
伯邑考面色骤变。
“父亲！帝辛残暴无道，杀了姜王后，杀了比干……此去朝歌，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姬昌语气平静。
姬发攥紧拳头：“父亲既知是鸿门宴，为何还要去？”
“因为不去，遭难的就不是为父一人。”
姬昌走到两个儿子面前，一手按住一人肩头。
“考儿，发儿。为父此去，你们只需记住两件事。”
“第一，守好西岐，善待百姓。为父传给你们的儒道和农桑之法，切勿荒废。”
“第二......”
姬昌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
“若是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事，去梁州。找梁州侯。”
伯邑考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劝阻。
但他看着父亲眼中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绝，终究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姬发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指节攥得发白。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端坐混沌莲台之上，骤然睁开双眼。
他掐了一下指。
“这小子。”
圣人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姜阳借他的名号拒绝帝辛诏令，这点小事，他自然不会计较。
有趣的是这个弟子的敏锐。封神大劫才露了个头，他就已经在布局了。
元始天尊目光穿透三界，落在朝歌上空。
九爪金龙奄奄一息，鳞片剥落大半，浑浊的劫气如毒蛇般缠绕龙身。
大商气数，尽了。
元始天尊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子牙。”
“弟子在。”
宫门外，一名面容慈祥的老者快步入内，躬身行礼。
姜子牙。
在昆仑山修行数十载，始终未能成仙。
但他心性沉稳，从无怨言。
元始天尊抬手一引。
一卷散发着淡金光芒的古旧玉简，从虚空中浮现，落入姜子牙手中。
封神榜。
姜子牙浑身一震，双手捧着玉简，不敢置信地抬头。
“师尊，这是……”
“封神量劫已起。”元始天尊语气波澜不惊。
“你仙道难成，命中注定要走人间道。”
他顿了顿。
“去梁州，找你师兄姜阳。”
姜子牙愣住。
师兄？
姜阳？
这时候找小师兄干嘛？
“姜阳如今是大商梁州侯。”元始天尊淡淡道。
“你下山后，持封神榜往梁州去。后续之事，他会安排。”
姜子牙虽满腹疑问，但师命不可违。
他将封神榜小心收入怀中，跪地叩首。
“弟子领命。”
元始天尊摆了摆手。
姜子牙退出玉虚宫，驾云而去。
莲台之上，元始天尊闭上眼，嘴角那抹笑意犹未消散。
“阐教这一劫，有他在，省心。”
……
一月后。
八百镇诸侯，陆续抵达朝歌。
走进去的是诸侯。
走不走得出来，那就得看帝辛的心情了。
东伯侯姜桓楚第一个被扣。
他进宫当日便当众质问帝辛为何挖去姜王后双目。帝辛拍案而起，以“图谋不轨”之名将其打入天牢。
给方诸侯都被软禁，舒服，就差一个时机诛杀。
包括西伯侯姬昌。
他被单独关进了羑里城。
消息传到西岐，满城缟素。
伯邑考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他召来西岐众臣，宣布自己要亲赴朝歌营救父亲。
“大公子！万万不可啊！”
上大夫辛甲急得跺脚。
“帝辛摆明了是设局拿人，大公子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姬发也拦在门口：“大哥，冷静些。父亲临走前说过，若有难解之事，去找梁州侯。不如先去……”
“来不及了。”
伯邑考打断他，声音沙哑。
“父亲在牢中，每多耽搁一日，便多受一日折磨。”
他转身看向姬发，目光温和却固执。
“发儿，西岐就交给你了。”
姬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开口。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
孝义二字刻在伯邑考的骨头里，谁也劝不住他。
三日后，伯邑考带着一车珍宝与一只通灵白猿，轻装简行，奔赴朝歌。
那只白猿是西岐深山中捕获的灵兽，通体银毛，双目如琥珀，性情温驯却极通人性。
伯邑考打算将其进献帝辛，以求赎回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