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珠联璧合
暗红影子的偷袭来得太快、太刁钻!它仿佛早已潜伏在雾海边缘,就等着容璟接触镇渊珠、心神与力量最为激荡而疏于防范的这一刻!
那畸形的龙爪撕裂空气,带着污秽的血光与刺鼻的腥风,直取容璟后心与手中的光珠!爪未至,那股暴虐贪婪的意念已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痛了容璟的背脊。
容璟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镇渊珠灌输的古老信息与力量洪流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根本无力闪避或抵挡!
“容璟——!!!” 沈清辞的尖叫声凄厉绝望,她不顾身后战傀横扫而来的砍刀,拼着后背硬受一击的风险,猛地将手中幽兰剑朝着那暗红影子的方向全力掷出!她只想为容璟争取哪怕一刹那的时间!
然而,幽兰剑脱手的速度,似乎仍慢了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被容璟握在手中的镇渊珠,似乎感应到了同源龙气宿主面临的致命危机,也或许是感知到了那暗红影子身上与深渊下同源的污秽暴虐气息,它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对抗深渊血光时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白色光芒!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远古龙魂的共鸣声响起!白色光晕不再是温和地扩散,而是瞬间凝实,化为一道椭圆形的光盾,将容璟整个后背乃至大半个身体都护在其中!
“嗤——!!!”
暗红龙爪狠狠抓在白色光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剧烈腐蚀与消融声!暗红爪子上萦绕的污秽血光与白色光盾的纯净之力疯狂对冲、湮灭!白色光盾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显然这一击消耗了它大量的力量。但那暗红龙爪也被死死挡住,无法寸进,甚至爪尖开始有丝丝黑气被净化蒸发!
偷袭者发出一声愤怒痛楚的尖啸,显然没料到镇渊珠还有如此强的自主护主之能。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清辞掷出的幽兰剑到了!
剑身之上,原本因沈清辞脱手而有些黯淡的蓝金色光芒,在飞近镇渊珠白色光晕的范围内时,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与共鸣,骤然重新亮起!而且,那光芒不再是泾渭分明的蓝金交织,而是隐隐与镇渊珠的白光有了一丝融合的趋势!
“噗!”
幽兰剑没有直接刺中暗红影子(它速度太快且有所防备),而是险之又险地擦着它的翼膜边缘划过。剑身上的净化之力与龙气融合的奇异能量,如同最锋利的烙铁,在它那暗红鳞片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净化之力疯狂向它体内侵蚀!
“嘶嘎——!” 暗红影子吃痛,猛地收回爪子,身形疾退,瞬间又没入翻腾的血色雾海之中,只留下一串充满怨毒的尖啸余音。
危机暂时解除,但镇渊珠形成的光盾也彻底消散,珠子本身的光芒黯淡了大半,显然消耗巨大。容璟身体一晃,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握住珠子的手却更加用力,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疯狂吸收着珠内传来的纯净龙元与破碎信息。
另一边,沈清辞因为掷剑和分神,后背结结实实挨了战傀一刀!
“噗!” 一口鲜血喷出,沈清辞向前扑倒,后背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出现,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清辞!” 刚从信息冲击中勉强稳住心神的容璟,恰好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体内那缕原本温顺下来的龙气,因他的剧烈情绪波动,再次轰然爆发!
但这一次,爆发的不再是散乱的气息,而是在镇渊珠源源不断注入的纯净龙元引导下,变得凝实、可控!一丝淡金色的、带着无上威严的龙形虚影,竟隐约在他周身浮现!
“滚开!!!”
容璟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锁定了那具正要挥刀砍向倒地沈清辞的战傀!他左手依旧紧握镇渊珠吸收力量,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战傀隔空一点!
“昂——!”
一声微弱的、却真切无比的龙吟声,自他指尖迸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更准确地说是龙气所化的劲力)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咔嚓!”
淡金剑气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战傀持刀手臂的肩部关节连接处!那里正是之前夜无痕发现、却难以彻底破坏的弱点!
这一次,在蕴含了真龙气息的锋锐劲力冲击下,那坚固的合金关节连接处,竟发出了清晰的断裂声!战傀整条持刀的右臂,从肩部脱落,沉重的青铜砍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战傀动作猛地一顿,眼眶中的绿光剧烈闪烁,似乎出现了紊乱。
容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风(借着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瞬间冲到沈清辞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同时厉声高喝:“所有人,攻击它们的关节和眼睛!用全力!”
他刚才那一击,不仅展现了龙气的威力,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更指明了突破的方向!
夜无痕眼中精光爆射,趁着身前战傀因容璟那声龙吟(对傀儡似乎也有微弱的震慑)而略微迟滞的刹那,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双刃尖端,整个人化作一道旋转的钻头,狠狠刺入战傀膝盖后方的关节缝隙!
“崩!”
这一次,不再是白痕,而是真正的破坏!关节处的保护结构被刺穿,内部精密的机括被破坏!那战傀一条腿顿时失去支撑,轰然单膝跪地!
黑岩头人、影七、枭九、阿卓等人见状,纷纷效仿,集中所有力量,攻击剩余战傀的弱点。
平台上的战局,瞬间逆转!
有了明确目标和成功范例,加上容璟那缕龙气带来的无形威压对傀儡的古老符文似乎有微弱的干扰作用,剩下的四具战傀很快被逐一击破关键关节,瘫倒在地,眼中绿光熄灭,变成了真正的废铁。
战斗结束,平台上横七竖八倒着五具残破的战傀。众人气喘吁吁,身上都带着伤,但总算熬过了这一关。
容璟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沈清辞,一手仍握着光芒逐渐内敛的镇渊珠,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捂她后背不断涌血的伤口,声音沙哑破碎:“清辞……清辞你怎么样?别吓我……”
沈清辞意识有些模糊,后背火辣辣地疼,但听到容璟的声音,还是勉强睁开眼,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和心疼,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没事……你……拿到珠子了?”
“拿到了,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容璟心如刀绞,急忙看向巫医婆婆,“婆婆!快!”
巫医婆婆在岩鹰的搀扶下,踉跄着过来,迅速检查沈清辞的伤势,脸色凝重:“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幸好未伤及内脏要害。但战傀的兵器锈蚀严重,恐怕有腐毒。” 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最好的止血生肌药粉和解毒丹,外敷内服。
静慧师太也盘膝坐下,不顾自身伤势,运转佛门功法,将一股温和平正的内力缓缓渡入沈清辞体内,护住她的心脉,延缓毒素扩散。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沈清辞的伤口流血渐渐止住,脸上的灰败之气也稍缓,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容璟将她小心地交给静慧师太和巫医婆婆照料,自己则盘膝坐下,一手依旧握着镇渊珠,开始全力引导珠内剩余的纯净龙元,一边修复自身亏损严重的本源,一边试图将一股温和的龙元渡入沈清辞体内,助她抵抗毒素、愈合伤口。
镇渊珠不愧为古代大能凝聚的宝物,其内蕴含的龙元精纯无比,且中正平和,极易吸收。随着龙元的注入,容璟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身上因强行催动力量而产生的撕裂痛楚也迅速平复。更让他惊喜的是,之前近乎枯竭的本源,得到了极大的滋润和修复,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不再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而他尝试渡入沈清辞体内的那一丝龙元,虽然因为属性不完全契合,无法被沈清辞直接吸收化为己用,却如同最好的“药引”和“保护层”,大大增强了巫医婆婆药物的效力,也帮助静慧师太的内力更好地护住了她的心脉和重要经脉,将毒素牢牢压制在伤口附近,无法深入。
约莫一炷香后,沈清辞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虽然还未醒,但脸色不再那么难看,生命体征稳定下来。
容璟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他这才有机会仔细感应自身的变化。握了握拳,一股久违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虽然内力修为并未恢复多少(镇渊珠主要修复本源和补充龙气,对普通内力的增长有限),但身体状态和精神感知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尤其是对体内那缕龙气的掌控,变得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仿佛它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看向手中的镇渊珠,此刻它已不再散发强光,变得温润内敛,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但其内蕴含的浩瀚龙元与信息,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
“感觉如何?” 夜无痕走了过来,他的伤势经过简单处理,已无大碍。
“前所未有的好。” 容璟站起身,目光扫过残破的战傀、昏迷的沈清辞、疲惫的同伴,最后落在那扇已经洞开的石门内,“也多亏了这珠子。它叫‘镇渊珠’,是古代先民封印此地时留下的关键之物,能镇压深渊下的邪秽,也蕴含纯净龙元。”
他将从珠内获取的部分信息(关于封印和珠子本身,关于自己身世的片段暂时隐去)简要告诉了众人。
“这么说,这珠子是压制下面那东西的关键?” 黑岩头人看向深渊,下方血光虽然依旧翻腾,锁链依旧作响,但似乎因为镇渊珠刚才的爆发和持续散发的气息,冲击的势头被遏制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立刻就要破封而出。
“是其中之一。” 容璟点头,看向石门内,“真正的封印核心,以及了解此地真相、找到彻底净化或解决深渊危机的方法,恐怕还在里面。这些战傀,只是最外围的守卫。”
“刚才偷袭的是什么?” 影七警惕地看向雾海。
“应该是被深渊邪秽之力侵蚀、发生变异的生物,或许是……某种飞行渊兽,被下面的东西操控,或者本能地想要夺取镇渊珠。” 容璟分析道,“它们能穿过雾海找到这里,说明对气息极其敏感,也可能……有别的路径。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药物。沈清辞在巫医婆婆和静慧师太的照料下,情况稳定,但短时间内无法行动。
“我留下照顾沈姑娘,你们进去。” 静慧师太主动道。巫医婆婆也表示留下,她的知识和医术在此刻比战斗力更重要。
容璟看着昏迷的沈清辞,心中万般不舍,但他知道,只有尽快弄清石殿内的秘密,找到解决深渊危机的方法,才能真正安全。他俯身,在沈清辞光洁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等我回来。”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夜无痕、黑岩头人、影七、枭九、阿卓等人:“我们进去。”
留下几名受伤较重的黑石战士在平台警戒,容璟、夜无痕、黑岩头人、影七、枭九、阿卓、屠烈、铃音以及岩鹰等五名状态尚可的黑石精锐,共计十二人,踏入了那扇洞开的、散发着古老与神秘气息的石门。
石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甬道,两侧墙壁上雕刻着更加宏大清晰的壁画,描绘着真龙遨游、先民祭祀、以及那场惨烈封印之战的场景。甬道内没有光源,但墙壁上的某些矿物和刻痕,在众人手中的火把和荧光石照耀下,反射出幽微的光芒,勉强可以视物。
空气阴冷干燥,尘土味很重,但那种檀香草药混合血腥的古怪气息依然若有若无。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了约百步,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石殿主厅。厅内矗立着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石柱和墙壁上刻满了更加复杂深奥的符文,许多地方还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晶石。
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三丈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晶体,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能量结晶。池子周围,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摆放着七个蒲团,蒲团早已风化,但隐约能看出曾是打坐之位。
而在大厅最深处,靠着岩壁的位置,有一座高高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看不真切。
众人的目光首先被中央的血晶池吸引,那池子散发着淡淡的不祥气息,与深渊下的血光隐隐呼应。
夜无痕却敏锐地注意到,在大厅一侧的阴影中,似乎还有一条更小的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就在众人踏入大厅,仔细打量环境时,走在稍后的岩鹰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不同于岩石的坚硬。他低头用火把一照——
“啊!” 他惊呼一声,猛地后退。
只见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干、近乎成为化石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埃,但从旁边散落的、锈蚀更严重的兵器残骸来看,似乎是古代战士的遗骸。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骸骨的姿态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而且骨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里……发生过战斗?” 阿卓蹲下身查看。
容璟走上前,目光落在一具骸骨手指紧紧抓着的一块残破玉片上。玉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
他弯腰拾起玉片,拂去灰尘,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那几个古字,他恰好从镇渊珠灌输的零散知识中识得。
“……‘守……源……者……皆……殁……’,‘逆……党……窃……龙……晶……’……”
他轻声念出,眉头紧锁。
守源者皆殁?逆党窃龙晶?龙晶……难道是指池子里那些暗红色结晶?
他猛地抬头,看向中央的血晶池,又看向大厅深处石台上被灰尘覆盖的物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难道当年布下封印的先民内部,出现了叛徒?这血晶池……并非封印的一部分,而是后来被“窃取”的“龙晶”所化?那石台上……
他正要开口,忽然——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破风箱喘息的声音,从大厅深处、那石台后方的阴影中,幽幽地传了出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幻听。
那声音苍老、疲惫、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
“……又……是……谁……?”
一个比石门守卫更加干涩、更加虚弱,却明显带着活物思维情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了众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