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堡中魍魉
俘虏的心理防线在冰冷的剑锋和更冰冷的毒针下彻底崩溃。他哆哆嗦嗦地用生硬的中原话夹杂着西戎语交代起来。
内应是黑石堡的副将，名叫胡尔察，一个有着西戎血统却在北域边军混到副将位置的野心家。他早已被圣教暗中收买，许诺事成之后让他掌管黑石堡及周边三座军镇，并赐予“圣力”。
“圣使”车队共有五辆大车，由二十名圣教蓝袍修士（实力在金丹上下）和五十名西戎王庭精锐骑兵护送。车队中最重要的是一口以特殊金属和冰晶混合铸造、刻满封印符文的棺椁，据说是从南方某处古墓中挖出的、与“圣教大计”密切相关的“圣骸”。车队目的地是霜雪圣城方向，需要经由黑石堡获取补给，并通过堡内一条鲜为人知的、通往北部“嚎风裂谷”的密道，绕过正面险峻的永冻冰墙。
计划是胡尔察在子时（就是现在）于堡内举火为号，打开西门，放西戎先锋和部分圣教修士入堡，里应外合，迅速控制堡内守军。同时车队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一旦控制黑石堡，便以堡内守军和物资为根基，接应后续可能到来的圣教力量，并将“圣骸”安全运往北方。
“圣骸……”容璟与沈清辞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种可能。与圣教大计相关，需要如此郑重运送的棺椁，里面装的，恐怕绝非寻常古尸，很可能是某位上古修士的遗体，或者……与星钥、玉珏有关的存在？
远处的喊杀声愈发激烈，火光映红了小半边天空，显然堡内战斗正酣。按照俘虏所说，西门应该已经被打开，敌人正在涌入。
“周武将军情况如何？”容璟厉声问。
“胡……胡副将提前在周将军的酒水里下了‘散功软筋散’，又在晚宴上发难……周将军和几个亲信将领应该被关在……堡内地牢……”俘虏颤声道。
容璟眼中杀机一闪，手起剑落，给了这名俘虏一个痛快。另外两名俘虏也依样处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战友残忍。
“我们必须进堡。”容璟快速做出决断，“趁乱救出周武，控制或破坏西门，打乱敌人计划。绝不能让圣教车队顺利获得补给并通过密道！”
沈清辞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黑石堡若落入敌手，不仅他们失去一个潜在盟友和情报来源，更会让圣教在北域获得一个重要据点，后患无穷。而且，那口所谓的“圣骸”棺椁，也令她在意。
两人将缴获的物资稍作整理，换上相对完好的西戎骑兵外袍和皮帽，稍作伪装。容璟又用缴获的西戎弯刀，在脸上抹了些血污。沈清辞则将长发完全藏入帽中，脸上也涂了尘土，在昏暗光线下，不细看难以分辨。
他们离开乱冰区，借着风雪和地形的掩护，绕向黑石堡的侧后方。黑石堡依山而建，正面是陡峭的山壁和坚固的城墙，易守难攻。西门位于侧后山坳，地势稍缓，是平时运送补给和巡逻出入的通道，此刻却是混乱的源头。
靠近黑石堡，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更加清晰。堡墙上火把晃动，人影幢幢，不断有箭矢和滚石落下。西门外，约有两三百名西戎士兵和十几名蓝袍修士正在与堡内守军激战。守军人数似乎不占优，且阵型散乱，显然因主将被擒、内奸作乱而士气大挫，只是在凭借着堡墙和熟悉的地形拼死抵抗。
西门已然洞开，吊桥放下，源源不断的西戎兵正试图冲过护堡冰沟。但守军也在门洞内设置了障碍，进行着惨烈的巷战。
容璟观察片刻，指向堡墙东南角一处相对僻静、防守薄弱的区域。那里有几处因山体滑坡形成的天然凹陷和裂缝，以前是巡逻死角。“从那里翻进去。进去后，先找地牢。”
两人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到堡墙东南角。容璟取出飞爪（从西戎骑兵身上缴获），灌注内力，准确地抛上垛口，试了试稳固，率先攀爬而上。沈清辞紧随其后，身轻如燕。
堡墙上果然空无一人，兵力都被吸引到正面和西门了。两人伏在阴影中，快速观察堡内情况。
堡内一片混乱。靠近西门的区域火光冲天，喊杀震地。其他区域则显得昏暗寂静，一些屋舍紧闭，显然平民和未参战的辅兵都躲了起来。几处关键位置的哨塔上，隐约能看到穿着北域军服却袖缠白布（内应标记）的士兵在观望，并未参与战斗。
“地牢在堡寨西北角，靠近山壁。”容璟低声道，他对黑石堡的布局了如指掌。
两人沿着堡墙阴影，快速向西北角移动。途中遇到两拨零星的、袖缠白布的内应士兵，都被容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晕或格杀，未发出太大动静。
很快，他们来到地牢所在的小院。地牢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有两名内应士兵把守，正伸着脖子张望西门的战况，有些心不在焉。
容璟打了个手势，与沈清辞同时出手！沈清辞两枚毒针无声射出，命中一人咽喉，那人捂着脖子软倒。容璟则如猎豹般扑出，短剑抹过另一人脖子，同时捂住其口鼻，轻轻放倒。
从尸体上搜出钥匙，打开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牢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昏黄的油灯。
牢房不多，大部分空着。最里面一间厚重的铁栏后，隐约看到几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影。
“周武！”容璟低喝一声，快步上前。
牢房里，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却面色灰败、身上带有鞭痕的中年将领猛地抬起头，看到容璟，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世……世子？！真的是您？！您怎么……”
“别废话，先出来！”容璟用钥匙打开牢门，又斩断几人身上的镣铐。除了周武，还有三名黑石堡的校尉，都是他的忠实部下。
“胡尔察那狗贼叛变！在酒里下药，又把我们诓到这里关押！”周武挣脱镣铐，虎目含泪，又是愤怒又是羞愧，“西门已被他打开，西戎蛮子和一群邪门的蓝袍人杀进来了！弟兄们还在抵抗，但群龙无首……”
“情况我已知晓。”容璟打断他，快速道，“胡尔察在哪？堡内还有多少可信的兄弟？”
“胡尔察应该在西门那边指挥他那些叛徒！堡内……除了跟着他叛变的约莫百来人，还有至少两百兄弟是被蒙蔽或被迫的！只要世子您现身，末将振臂一呼，他们必定反正！”周武激动道。
“好！”容璟眼中精光一闪，“周武，你立刻带人去西门附近，找到那些被蒙蔽的弟兄，揭穿胡尔察的叛徒嘴脸，组织反击，务必夺回西门控制权，至少关上门！”
“得令！”周武抱拳，眼中重新燃起战火。
“我去找胡尔察。”容璟语气冰冷，“清辞，你……”他看向沈清辞，有些犹豫。堡内混战，刀剑无眼。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对付圣教修士和可能出现的邪法，我的力量或许更有用。而且，那口棺椁，我也在意。”
容璟知道她说得有理，也不再坚持：“好，跟紧我。周武，行动！”
众人迅速离开地牢。周武带着三名校尉，朝着有守军聚集的营房区潜去。容璟和沈清辞则朝着火光最盛、厮杀最激烈的西门方向疾行。
越靠近西门，混乱越甚。街道上倒伏着双方士兵的尸体，火焰燃烧着房屋，浓烟滚滚。西戎士兵和蓝袍修士正与守军逐屋争夺，但守军显然缺乏统一指挥，节节败退。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校场附近，他们看到了胡尔察。他正站在一辆拆掉顶棚的马车上，周围簇拥着十几名心腹叛兵和两名蓝袍修士，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西戎兵围攻最后一批据守在一座石质钟楼内的守军。
胡尔察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与一般北域将领的粗犷不同，眼中带着狡狯与狠辣。他穿着副将铠甲，袖子上缠着显眼的白布。
“钟楼里的弟兄们听着！周武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已被本将拿下！放下武器，归顺王师，可保性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胡尔察大声喊话，颠倒黑白。
钟楼内传来守军愤怒的骂声和零星的箭矢，显然不信。
“冥顽不灵！放火箭！烧死他们！”胡尔察脸色一沉，下令道。
就在西戎弓箭手准备点燃火箭的刹那——
“胡尔察！你这卖主求荣的叛徒！看看这是谁？！”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从侧后方传来！只见周武手持战刀，带着数十名重新武装起来的守军，从一条小巷中冲出！他身旁，三名校尉高举火把，照亮了容璟和沈清辞的身影！
容璟虽然衣着破烂，脸上血污，但那挺拔的身姿、冷峻的面容，以及手中那柄标志性的凝霜短剑，在黑石堡老兵眼中，依旧有着极高的辨识度！
“是……是世子？！世子回来了？！”有老兵惊呼出声。
“世子殿下！真的是世子殿下！”更多守军认出了容璟，顿时骚动起来，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胡尔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容璟，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让你失望了。”容璟一步步向前，声音冰冷，带着无形的威压，“胡尔察，身为北域将领，勾结西戎，暗害主将，引狼入室，罪该万死！今日，本世子便替北域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暴起，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马车上的胡尔察！凝霜剑爆发出数尺长的冰蓝剑罡，凌厉无匹！
“拦住他！快拦住他！”胡尔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从马车上跳下，躲到两名蓝袍修士身后。
那两名蓝袍修士冷哼一声，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黑气缭绕的骨盾，挡住剑罡；另一人则挥动一根镶嵌着暗蓝宝石的短杖，射出一道冰寒刺骨的邪光，直取容璟！
“邪魔外道，也敢在北域逞凶？！”容璟剑势不变，体内《苍穹龙战诀》悄然运转，一股隐含龙吟的霸道气劲融入剑罡之中，硬生生劈碎了骨盾，同时侧身避开邪光，剑锋直指另一名蓝袍修士！
那修士没料到容璟如此悍勇，仓促间挥杖格挡，却被剑罡震得连连后退，虎口流血。
与此同时，沈清辞也动了。她没有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身形飘忽，绕向侧面，手中星钥幽光一闪，一道凝练的净化光束射向那辆马车的车轮连接处！同时，她将玉佩的月华之力悄然扩散，笼罩向周围那些被蒙蔽、正在犹豫的守军士兵。
月华清辉带着安抚与清醒灵魂的力量，让那些士兵眼中的迷茫和恐惧消退了不少，看向胡尔察和西戎人的目光重新充满了敌意。
“世子回来了！周将军也回来了！胡尔察是叛徒！弟兄们，杀叛徒！杀蛮子！”周武趁机高举战刀，怒吼着，带着身后的守军，悍然冲向周围那些西戎兵和内应叛军！
被蒙蔽的守军们如梦初醒，纷纷调转刀口，加入战团！
局势瞬间逆转！西门附近的西戎兵和内应叛军被内外夹击，陷入混乱。
胡尔察见势不妙，在两名蓝袍修士的掩护下，朝着西门方向仓皇逃窜，显然是想到与外面的大军汇合。
“哪里走！”容璟岂能让他逃脱，身形如电，紧追不舍。沈清辞也立刻跟上，星钥不时射出幽光，干扰那两名蓝袍修士的施法。
一行人追逃间，很快接近了西门门洞。这里战斗最为激烈，尸体堆积如山。门洞内，数十名守军正用身体和杂物死死堵住通道，与外面试图冲进来的西戎兵殊死搏杀。
胡尔察冲着门外大喊：“快！冲进来！救我！”
门外传来回应，攻击更加猛烈。堵门的守军压力大增，不断有人倒下。
容璟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手中凝霜剑掷出！长剑化作一道冰蓝闪电，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无比地从胡尔察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胡尔察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染血剑尖，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缓缓扑倒在地。
两名蓝袍修士见胡尔察已死，对视一眼，猛地将手中骨盾和短杖朝地上一砸！
“轰！轰！”
两件邪器自爆，爆发出大团暗蓝色毒雾和冰刺，逼退了追兵。两人则趁机化为两道黑烟，朝着堡外飞遁！
“想跑？”沈清辞冷哼一声，星钥高举，幽光锁定其中一道黑烟，同时眉心冰月印记光芒一闪，一道混合了冰璃之力的月华净化光束后发先至，瞬间击中了那道黑烟！
“啊——！”黑烟中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消散，一道焦黑的人影坠落在地，气息全无。另一道黑烟则趁机窜出了西门，消失在黑暗中。
容璟拔回凝霜剑，看也不看胡尔察的尸体，对周武喝道：“关门！上闸！”
周武立刻指挥还能战斗的士兵，齐心协力，将沉重的西门缓缓推上，落下铁闸，插上粗大的门栓！又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堆在门后。
虽然门外还有敌军，但至少暂时堵住了这个缺口。
西门附近的战斗渐渐平息，残留的西戎兵和内应叛军被清理干净。但堡外，西戎大军和圣教车队的威胁仍在，堡内也需整顿。
容璟和沈清辞站在西门内的废墟上，听着堡外隐约传来的敌军号角和车马声。周武前来汇报：“世子，西门暂时守住了，但伤亡不小，能战者不足三百。堡外敌军至少还有五百，加上那些邪门的蓝袍人，硬守恐怕……”
“不能硬守。”容璟果断道，“我们的目标是破坏他们的计划，尤其是那口棺椁。周武，你带人守好堡墙，尽量拖延。我和清辞，去‘拜访’一下那支圣教车队。”
他眼中寒光闪烁，看向堡外火光的方向。
“世子，太危险了！您身份尊贵，怎能亲身涉险？”周武急道。
“正因为身份尊贵，才更不能坐视圣教魍魉在我北域横行。”容璟语气不容置疑，“执行命令！另外，派人去探查那条通往嚎风裂谷的密道，找到出口，必要时我们可能要从那里撤离。”
周武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牙领命：“末将遵命！世子千万小心！”
容璟点点头，看向沈清辞。沈清辞对他微微一笑，眼神坚定。
两人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带上必要的武器和丹药，趁着堡外敌军因西门关闭而暂时调整部署的混乱，从一处隐蔽的排水口悄然潜出黑石堡，没入了堡外漆黑的雪原与夜色之中，朝着那支停驻在数里外、被重重护卫的“圣使”车队摸去。
风雪依旧，杀机四伏。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口被严密守护的冰晶金属棺椁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沉睡万古的……心跳律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