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月华传承
“有东西……跟着你们进来了！”
月华尊者虚影那急促的警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沈清辞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她猛地回头，望向刚刚通过的那道缓缓闭合的石门缝隙！
缝隙外，幽蓝的通道中，并无巨大怪物或圣教邪修的踪影。但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浓重腐朽与亵渎气息的死寂之感，却如同实质的烟雾，正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那气息与圣教邪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不祥！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最深处，带着万物终结的寒意。
不是圣教普通的追兵！是某种被他们召唤或驱使的、更可怕的东西！
“是‘蚀骨幽影’！”月华尊者的虚影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厌恶，“圣教那些疯子，竟然真的用邪法沟通了被封印在冰魄海极渊的冥煞，炼制出了这种东西！它们无形无质，以死气和怨念为食，尤其喜好吞噬残存的灵体意志和生灵魂魄！快，关闭石门！用月华之力封锁门缝！”
沈清辞闻言，心中大骇。她强忍着透支的虚弱，将怀中的玉盒再次对准石门凹槽，催动其中残存的月华之力！同时，她也将星钥指向石门，试图以冰璃信物的威严辅助封锁。
玉盒月华流转，石门上的明月图案再次亮起，闭合的速度加快。星钥幽光扫过门缝，与渗透进来的死寂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暂时遏制了其蔓延。
然而，那“蚀骨幽影”似乎拥有一定的灵智，察觉到石门即将关闭封锁，渗透进来的黑气骤然变得狂暴，凝聚成数条细长扭曲的黑色触手，猛地向门内钻来，速度快得惊人！其中一条触手更是直扑殿堂中央那最虚弱的月华尊者虚影！仿佛知道吞噬这残存的灵体意志对它们是大补！
“放肆！”月华尊者虚影虽已极其黯淡，但此刻却爆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严！她抬手虚按，整个殿堂穹顶的“繁星”同时大放光明，纯粹的月华清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汇聚成一道光柱，狠狠轰击在那条袭向她的黑色触手上！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积雪，黑色触手瞬间被蒸发大半，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残余部分仓皇缩回门缝之外。
但其他几条触手却趁机加快了钻入门缝的速度，且分化出更多更细的黑色丝线，如同跗骨之蛆，沿着石门边缘向内蔓延，试图污染石门本身的月华禁制！
沈清辞拼尽全力维持玉盒和星钥的输出，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再次溢血。她能感觉到，玉盒中的月华之力正在飞速消耗，星钥的幽光也越发黯淡。这样下去，封锁不住！
就在这时，靠在她背上、气息奄奄的容璟，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一直紧握的左手手指微微一动，一滴粘稠的、颜色暗沉的鲜血，顺着他指尖滑落，恰好滴在了沈清辞握着星钥的手背上。
那滴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芒，触感滚烫。
奇迹般的，当这滴蕴含着容璟最后生命精元与特殊血脉（龙气）的鲜血，接触到星钥幽光的刹那，星钥猛地一震！原本黯淡的幽光竟陡然暴涨了一瞬，光芒中隐约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容璟血脉呼应的金色纹路！这股混合了冰璃信物之力与皇族龙气的奇异光芒，对那些黑色死气似乎有着更强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嗤嗤嗤！”蔓延最快的几条黑色丝线被这骤然强化的幽金光芒一扫，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退散！
趁此机会，月华尊者虚影也再次凝聚力量，引动殿堂内十二尊月华晶像！十二尊晶像眉心的冰蓝泪滴同时亮起，投射出十二道冰蓝光束，交织成一张光网，牢牢封住了石门的最后缝隙！
“轰！”
石门终于彻底闭合，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黑气隔绝在外。门缝处残留的少许黑气，在月华晶像光束和星钥幽金光晕的持续净化下，也迅速化为乌有。
殿堂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沈清辞粗重的喘息声和容璟微弱几不可闻的呼吸。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清辞丝毫不敢放松。她背着容璟，踉跄着走到殿堂中央的干涸白玉水池边，小心地将他放下，让他靠在水池边缘。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连续的透支、重伤、精神紧绷，已经到了极限。
“孩子……辛苦你了。”月华尊者的虚影飘然而至，落在她面前。虚影比刚才更加透明了几分，显然刚才两次出手消耗巨大。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难掩疲惫与即将消散的虚无感。
“前辈……”沈清辞强撑着跪坐起来，急切地看向虚影，“求您……救救他！他为了护我，重伤至此，生机将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月华尊者的虚影目光落在容璟身上，那空洞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身负异种龙气，意志坚韧如铁，竟能在生机将绝时仍以精血助你……此子，不凡。”她缓缓道，“但他伤及根本，魂魄亦有震荡，寻常救治之法，对此地此时的你我而言，皆是奢望。”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月华尊者话锋一转，虚影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身上，尤其是她眉心的传承印记和手中的玉盒、星钥，“你既已得冰璃传承，又持吾之信物至此，便是命运所选之人。或许……有一法可试。”
“请前辈明示！”沈清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月影沉渊，是吾等最后沉眠之地，亦保留了月华一脉最核心的本源之力——‘月魄源精’。”月华尊者虚影指向殿堂中央那干涸的白玉水池，“池底阵眼之下，封存着一缕。此源精蕴含最纯粹的月华生机与净化之力，可修复肉身创伤，稳固魂魄，驱除一切异种邪力侵蚀。”
沈清辞精神一振！月魄源精！听起来与她在冰魄幽兰母株处得到的“冰魄源精”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属性偏向生机与净化！
“但是，”月华尊者语气变得严肃，“月魄源精力量温和却浩瀚，需以特殊方法引导方能为人所用。且此处封印因年代久远及外力侵蚀，已不稳定。取用源精，可能会加速封印崩解，甚至……惊醒池底镇压的某些‘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辞：“更重要的是，引导月魄源精，需以同源之力为引。你身负冰璃传承，又持吾之玉盒，本是最佳人选。可你如今状态……强行引导，恐有魂魄被源精同化、或力竭而亡之险。而他……”她看向容璟，“体内龙气与月华之力并非完全相融，引导过程中若有冲突，亦可能适得其反。”
风险巨大，且成功率未知。
沈清辞几乎没有犹豫，她看向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的容璟，斩钉截铁道：“前辈，我愿意一试！无论风险多大，我必须救他！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月华尊者虚影沉默了片刻，似在叹息，又似在赞许。“也罢……吾这缕残念，本也即将消散。便在最后，助你一臂之力。”
虚影缓缓抬手，一点极其凝练、比玉盒光华更加纯净璀璨的月白光点，从她指尖飘出，轻轻没入沈清辞的眉心印记之中。
刹那间，沈清辞感到一股清凉浩瀚、却又温柔无比的意念洪流涌入脑海！那不是简单的信息，而是月华尊者最后的传承精华——关于月华之力的本质、运用、以及引导“月魄源精”的具体法门与禁忌！许多之前晦涩不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同时，一股精纯的月华灵力也补充进她近乎枯竭的经脉，让她精神为之一振，伤势似乎都好转了一丝。
“此乃吾最后所能予你。”月华尊者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缥缈起来，“接下来，便靠你自己了。记住，引导源精时，需心神合一，以玉盒为桥，以你眉心印记为引，将你的意志与他相连。过程中心魔幻象丛生，务必坚守本心。成功与否，皆看造化……”
她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目光最后扫过这沉寂的殿堂和十二尊晶像，带着无尽眷恋与遗憾：“冰璃……月华……守序之责……后来者……莫忘……”
话音袅袅，最终，那承载了万古执念的月华虚影，彻底消散在殿堂清冷的空气之中，化作点点荧光，一部分融入十二尊晶像，一部分则飘向穹顶的“繁星”，让那光芒似乎明亮了极其细微的一瞬。
一代月华尊者，最后残存的意志，就此彻底归于沉寂。
沈清辞朝着虚影消散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她擦干眼角的湿润，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果决。
没有时间伤感。容璟等不起。
她按照刚刚得到的传承法门，先是将玉盒置于白玉水池正中央的阵眼位置。玉盒自动打开，月华流淌，与池底早已黯淡的阵纹产生共鸣，隐约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轮廓。
接着，她将容璟小心地抱到玉盒旁边，让他平躺在阵眼一侧。她自己则盘膝坐在阵眼另一侧，与容璟头顶相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印记。印记灼热，月华尊者的传承在其中流淌。她开始按照法门，调动体内刚刚得到补充的月华之力，通过眉心印记射出，注入下方的玉盒。
玉盒光华大盛，如同一轮小小的明月升起，月光洒落，将她和容璟笼罩其中，并与池底逐渐亮起的阵纹完全连接在一起。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池底传来，整个白玉水池开始微微震颤。池底中央的阵眼处，地面缓缓向下凹陷，露出一个尺许见方、深不见底的小洞。洞中，一点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月白色光团，如同沉睡的心脏，缓缓浮现、升起——正是“月魄源精”！
源精出现的一刹那，整个殿堂的月华灵气都为之雀跃欢呼。十二尊晶像的光芒也更加柔和明亮。
沈清辞不敢有丝毫分神，引导着玉盒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缕月魄源精，如同呵护最脆弱的婴孩。然后，她分出一缕自己的精神力，融入月光之中，顺着月光流淌，缓缓接近容璟的眉心，试图建立起两者之间的连接桥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她的精神力必须足够柔和，不能引起容璟本能的抗拒（尤其在他昏迷且体内力量混乱的情况下）。同时，她还要维持着对玉盒和源精的引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清辞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她的精神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点点，一点点地，终于触碰到了容璟眉心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台之光。
连接，初步建立！
然而，就在她心中一喜，准备引导月魄源精之力顺着连接渡入容璟体内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来自容璟体内。
而是来自那缕被月光包裹的“月魄源精”本身！
当沈清辞的精神力通过玉盒月光接触到源精的瞬间，源精那柔和的光团猛地一颤，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远比之前感受到的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甚至带着一丝……诡异冰冷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陡然从源精深处苏醒！
紧接着，一幕幕破碎、混乱、充满绝望与黑暗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刚刚建立的精神连接，反向疯狂涌入沈清辞的脑海！
她“看”到——无尽的星空在燃烧，巨大的、布满眼睛的阴影从裂缝中探出……冰璃圣女与月华尊者并肩血战，身影相继破碎……圣洁的殿堂被污血侵染，无数月华与冰璃的修士在哀嚎中化为冰雕或光点消散……最后，是月华尊者自己，以残躯引动最后的源精，将某种“东西”连同部分被污染的同伴一起，封印在这池底深处，并以自身最后意志化为虚影，永恒看守……
但这些画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疯狂、扭曲、充满亵渎的暗影！仿佛那被封印的“东西”的怨念与邪力，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已经污染了部分源精，并将这股扭曲的意念，隐藏在了源精最深处！
此刻，沈清辞的主动接触和引导，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这被污染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释放了出来！
“啊——！”沈清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抱住了头。那些黑暗画面和负面情绪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无尽的绝望与疯狂之中！刚刚建立的精神连接剧烈波动，对月魄源精的引导瞬间失控！
更可怕的是，池底那被月光包裹的源精光团，此刻颜色开始变幻，月白中渗入了缕缕不祥的暗灰色，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狂暴而混乱！
而躺在地上的容璟，似乎也受到了这股混乱意念的冲击，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本就微弱的气息变得更加飘忽不定！
引导失败！甚至引发了更可怕的危机！
沈清辞自身意识陷入黑暗洪流的冲击，容璟命悬一线，月魄源精面临污染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令人绝望的关头，沈清辞胸前贴身佩戴的那枚母亲留下的月白色玉佩，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月华，而是一种……仿佛能照彻一切虚妄、涤荡所有污浊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纯净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