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冰上绝杀
骨船投下的暗蓝光斑如同毒蛇的瞳仁，冰冷地锁定着下方灵浮冰上的两人。七八具苍白浮肿的古尸，迈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锈蚀的矛尖在冰面拖出刺耳的刮擦声，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充满怨毒的光点。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冰魄海亘古的呜咽和骨船悬浮的微响。
沈清辞背靠着容璟温热的脊背，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压抑的喘息。他伤势未愈，方才为了抵挡骨船的偷袭又添新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清辞，等会儿我冲开一个缺口，你用玉盒和星钥的力量，尝试冲向冰面边缘，跳海！”容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冰魄海虽险，但你有传承和月华护体，或许能撑到找到下一处落脚点。我拖住他们。”
“不行！”沈清辞断然拒绝，指尖用力掐入掌心，“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何况，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圣教以邪法驱使这些沉眠的古尸，其核心必然是某种连接与控制的邪力节点。她继承了冰璃圣女净化邪力的部分传承真谛，虽然力量微弱，但玉盒的月华之力似乎对邪力有特殊的克制与调和作用，星钥更是冰璃一脉的核心信物。三者结合，未必不能干扰甚至切断这种控制！
“相信我一次，容璟。”她快速低语，“我需要你为我争取时间，挡住第一波攻击，尤其是空中那些骨船的骚扰！”
容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只是将凝霜短剑横在胸前，微微调整了站姿，将大半边身子挡在她前方：“好。”
就在这时，空中持杖邪修失去了耐心，骨杖一挥：“冥顽不灵！杀了那男人，活捉女的！动手！”
“吼——！”
古尸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幽绿的眼芒大盛，猛地加速扑来！它们动作僵硬却力量奇大，锈矛带着阴风直刺！与此同时，空中的三艘骨船也再次亮起幽绿磷火，三道凝实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暗蓝邪光，如同毒蛇吐信，射向容璟和沈清辞！
“来得好！”容璟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凝霜短剑爆发出最后的冰蓝剑芒，化作一道扇形光幕，悍然迎向正面扑来的三具古尸和头顶落下的邪光！他不能躲，一躲沈清辞就完全暴露在攻击之下！
“铛！铛！轰！”
剑矛交击，火花四溅！邪光与剑芒碰撞，爆开一圈混乱的能量涟漪！容璟身体剧震，旧伤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但他半步未退，剑势反而更急，竟以一己之力短暂挡住了正面的攻势！然而，两侧和后方的古尸已然逼近，锈矛眼看就要刺到！
就是现在！
沈清辞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印记、怀中玉盒与星钥之中！她不再试图精细控制，而是将三者微弱的力量粗暴地混合、引导，如同点燃一根引线！
冰璃传承的纯净冰寒，月华之力的清凉调和，星钥幽光的空间定位与信物威严，三股同源却各有侧重、本应循序渐进融合的力量，在她决绝的意志下，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奇异而暴烈的能量洪流，顺着她的手臂，毫无保留地轰击在她脚下的灵浮冰面上！
“以冰璃之名，以月华为引，星钥为证——净！”
她樱唇微启，吐出冰冷而古老的音节，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心力。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以沈清辞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混合着冰蓝、月白与幽蓝三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整座灵浮冰！
光晕所过之处，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正疯狂扑来的古尸，动作骤然僵住！它们空洞眼窝中跳动的幽绿光芒如同被风吹拂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声响！古尸体表那层被邪力驱动的苍白浮肿，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迅速消退、干瘪，露出下面更加腐朽的本质！它们手中的锈矛无力垂下，发出“哐当”的落地声。
与此同时，空中那三艘骨船射出的邪光，在接触到扩散的光晕时，也如同冰雪消融，威力大减，被容璟勉力挥剑荡开。骨船船身的灰白骨质，甚至也冒出了缕缕微不可察的黑烟，船头邪异头颅眼中的磷火都暗淡了几分！
有效！沈清辞这拼尽全力的、粗糙的“净化”共鸣，竟然真的对圣教的邪力控制产生了强烈的干扰和压制！虽然这共鸣无法持久，也无法彻底净化古尸或摧毁骨船，却为她和容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趁现在！”容璟虽不知沈清辞具体做了什么，但战斗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强提一口气，忍住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左手并指如刀，灌注仅存的内力，狠狠劈在最近一具僵直古尸的脖颈连接处！
“咔嚓！”古尸腐朽的颈骨应声而断，头颅歪斜，眼中的幽绿光芒彻底熄灭，瘫倒在地。
容璟脚步不停，身形如风，在僵直的古尸间穿梭，凝霜短剑划出道道寒光，精准地破坏着它们最脆弱的关节或能量核心！短短数息，便有四具古尸被他彻底“解决”，散落一地。
沈清辞在发出那一道净化共鸣后，也几乎虚脱，脸色惨白如纸，踉跄了一下。但她知道不能停！空中骨船上的邪修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为首的持杖邪修正怒吼着，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再次集中精神，沟通玉盒！这一次，她不再尝试混合力量，而是单独引导玉盒中的月华之力！她回忆着摆渡人提到的“影噬”，以及月华之力可以“驱散”的提示！
“月华……清辉……辟邪退散！”她低喝着，将玉盒高举过头，盒盖完全打开！一缕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清凉纯粹的月白色光华，如同小小的月轮，从玉盒中升腾而起，悬停在她头顶！
月华清辉洒落，将她周身数尺范围笼罩。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安抚灵魂、涤荡污秽的奇异力量。周围残存的邪气与怨念，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退散。连空中骨船上邪修们凝聚的邪力，似乎都受到了轻微的压制，变得不那么顺畅。
“月华玉珏的真正力量？！”持杖邪修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贪婪，“果然在你身上！给我全力攻击，拿下她！不惜代价！”
三艘骨船不再吝惜能量，船头的邪异头颅齐齐张开大口，三道更加粗大、颜色近乎漆黑的邪光柱，如同三条恶龙，咆哮着轰向沈清辞！同时，剩下的三具古尸也在邪修加强控制下，重新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嘶吼着扑来！
容璟此时已解决了大部分地面古尸，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两道邪光柱余波和最后一具古尸死死缠住，一时间无法脱身！
眼看那三道恐怖的漆黑邪光柱就要将沈清辞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头顶那轮小小的月华清辉，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生死危机和那充满亵渎的邪力攻击，骤然光芒大盛！月华不再仅仅是洒落清辉，而是化作了一道凝实的、边缘流淌着冰蓝星点的月白色光盾，挡在了沈清辞身前！
“轰隆——！！！”
三道漆黑邪光柱狠狠撞在月白光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冰面上的碎石残骸尽数掀飞！就连稍远处的容璟和那具古尸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月白光盾剧烈晃动，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溃。沈清辞更是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力支撑着维持玉盒的输出。
但光盾，终究没有被击破！它顽强地抵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仅如此，那月华之力似乎有着某种“反射”或“净化”的特性，部分邪光能量在撞击中被月华中和、转化，反而化作点点冰蓝色的纯净光点，顺着光盾流淌，补充着沈清辞近乎枯竭的精神力！
“这不可能！”持杖邪修失声尖叫，难以置信。他们集合三艘骨船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一个重伤女子借助一件宝物挡下了？！
然而，没等他组织下一次攻击，异变再生！
或许是方才那净化共鸣的余波，或许是沈清辞引动月华玉珏的力量太过剧烈，又或许是三道邪光柱与月华光盾的碰撞引发了连锁反应——他们脚下的这座灵浮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
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粗大的裂缝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冰层之下，那原本稳定运转的白色灵光开始变得紊乱、暴躁，隐隐有汹涌而出的趋势！
“不好！灵浮冰要崩碎了！”一名圣教邪修惊呼。
持杖邪修脸色铁青，看着下方裂缝遍布的冰面，又看看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顽强站立、头顶月华未散的沈清辞，眼中闪过极其的不甘与狠毒。灵浮冰崩碎，他们这些骨船也未必安全，而且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冰魄海中更恐怖的存在。
“撤！”他咬牙切齿地下令，“灵浮冰崩碎，他们掉进冰魄海也是死路一条！我们先退，等他们被灵海吞噬或找到新的落脚点再……嗯？”
他话未说完，目光猛地一凝！
只见在迅速崩裂的冰面裂缝深处，在那紊乱暴动的白色灵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带着无尽悲伤与怒意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睛，透过冰层，冷冷地“望”了上来！
紧接着，一道远比之前任何古尸或邪光都要冰冷、都要纯粹的幽蓝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一道最大的冰缝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直冲天际，瞬间没入了上方那无尽的黑暗穹顶！
下一秒，整个冰魄海的空间仿佛都波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天地本身的威压缓缓降临！
“是……是‘古老意志’苏醒了？！快走！离开这里！”持杖邪修终于彻底色变，再也顾不上沈清辞和容璟，疯狂催动骨船，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另外两艘骨船也慌忙跟上。
而下方，灵浮冰的崩溃已经不可逆转。巨大的冰板块块碎裂、翻倒、沉没，白色的灵质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将一切淹没。
容璟拼尽全力，一剑斩碎最后那具纠缠的古尸，在冰面彻底塌陷的瞬间，飞扑到沈清辞身边，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抱紧我！”他低吼一声，看准一块相对较大、正向某个方向漂流的浮冰碎块，用尽最后的气力，纵身跃去！
“噗通！”
两人重重落在晃动的冰碎块上，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打湿了全身。容璟将沈清辞紧紧护在怀中，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灵质水花和翻滚的碎冰。
沈清辞早已力竭昏迷，只有怀中的玉盒和星钥，还在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在对抗着周围毁灭性的混乱。
承载着两人的冰碎块，在狂暴的灵质乱流和崩塌的巨力推动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朝着灵浮冰原本所在的、更深更黑暗的冰魄海深处漂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曾经的中转站灵浮冰，已彻底化为无数碎片，被翻涌的白色灵海吞噬。只有那道冲天的幽蓝光束留下的残影，还在黑暗中久久不散，仿佛一个悲伤的注视。
冰碎块载着昏迷的两人，越漂越远，逐渐被无边的黑暗与粼粼白光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在令人绝望的漂流中，前方极远处的黑暗里，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那并非冰魄海本身的磷光，也不是月华或星钥的光芒，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旋转着的、幽邃如渊的暗蓝色漩涡微光。
漩涡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残破的建筑阴影，如同沉没的宫殿群。
玉盒在沈清辞怀中，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微光闪烁，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呼唤与警示。
那里，似乎就是……月影沉渊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