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源之地
那苍凉低沉的鸣响在冰层深处回荡，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持续了十数息才渐渐消散。容璟全身肌肉紧绷，目光如炬地盯着冰洞出口的缝隙，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佩剑早已遗失在之前的战斗中。
洞外再无异响传来，只有永恒的风声呜咽。但容璟心中的警惕已提到最高。这处所谓的“归源”避难所，恐怕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沈清辞。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眉心的印记虽黯淡，却不再明灭不定。那几滴灵液和药粉似乎起了作用，她体内那股精纯的冰寒之力也在缓慢而顽强地修复着伤势。
容璟不敢移动她，也不敢贸然去探查洞外。他必须保存每一分力气，等待沈清辞苏醒。在这个未知之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缓慢流逝。冰洞内灵气充沛，容璟虽无法运行内力，但呼吸之间，也能感到些许清凉之气渗入干涸的经脉，带来微弱的滋润。他强迫自己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沈清辞的睫毛再次颤动，这一次，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依旧带着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传承信息冲击后的疲惫与沧桑感。她转动眼珠，看到了容璟紧绷的下颌线条，以及他眼中瞬间涌起的如释重负。
“容……璟……”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别说话，先喝点水。”容璟立刻用冰凌舀了灵液，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清凉甘冽的灵液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温和的暖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脏腑。沈清辞贪婪地吞咽了几口，精神明显振奋了一些。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无力，但至少有了知觉。
“我们……安全了？”她缓了口气，低声问道。
“暂时。”容璟言简意赅，将她昏迷后圣殿发生的事，以及听到的洞外异响快速说了一遍。“这里灵气充沛，但这声响提醒我们，此地未必安全。”
沈清辞听罢，沉默片刻，似乎在调动脑海中的传承记忆。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归源之地……我想起来了。”她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清晰了许多，“传承记忆中提到，这是冰璃一脉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避难所，位于嚎风峡地脉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秘境之中。这里原本布置有简单的防御阵法和生活设施，依靠地脉灵眼维持运转。但是……”她顿了顿，“记忆中也提到，当年撤离匆忙，此地或许留有未处理完的‘隐患’，而且历经漫长岁月，防御阵法可能已经残缺，灵眼也可能有变。”
“隐患？”容璟抓住关键词。
“可能是镇压的某些冰原凶兽，也可能是当年来不及带走或处理的、带有危险性的试验品或材料。”沈清辞眉头微蹙，“冰璃一脉除了守护星门，也曾研究极寒之力与各种生灵、材料的结合，有些实验并不完全温和。”
容璟眼神一凛。上古遗留下来的“隐患”，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刚才那声低鸣，恐怕就是某种活物发出的。
“我们必须尽快了解这里的情况，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更安全的据点。”容璟说道，“你能动吗？”
沈清辞试着撑起身体，容璟连忙扶住她。她靠在冰壁上，喘息了几下，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力量。“可以勉强行走，但战力全无。你呢？”
“一样。”容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我们两个现在加起来，恐怕连一头雪狼都打不过。”
尽管形势严峻，但两人相视一眼，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中作乐的平静。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还活着。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沈清辞又服用了一点灵液，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她让容璟扶着，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冰洞。
冰洞不大，约有寻常房间大小，除了他们醒来的地方有一小洼灵液，以及洞壁上那些发光的冰凌，再无他物。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条斜向上的狭窄冰缝。
“灵液是地脉灵气凝结，品质尚可，对我们恢复有益。但这些冰凌……”沈清辞伸手触碰一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冰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刺骨，“这似乎是‘暖玉冰’，一种在极寒之地经历特殊地气滋养形成的矿物，能自发产生温和热量和微光，常用于建造永久性冰室，维持基本温度。看来这里确实是人工开辟的。”
她目光转向那条冰缝：“出口应该通往避难所的主体部分。我们得出去看看。不过要小心，记忆中提到，避难所内有几条通道被标记为‘禁地’或‘封存区’。”
容璟点头，率先走到冰缝前。冰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吹下，带着更浓郁的灵气和一丝……淡淡的陈旧气息。
他侧身挤了进去，冰缝并不长，大约两三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警惕地探头望去，不禁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个比之前冰洞大了数十倍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垂下无数发光的冰棱和暖玉冰，将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洞窟地面相对平整，中央甚至有一个早已干涸的、用石块砌成的小型水池，池边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和石台痕迹，像是曾经的工作区域。洞窟四周，分布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洞口，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窟一侧的冰壁上，镶嵌着一扇紧闭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与冰晶混合铸造的大门！大门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但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大门上方，刻着三个古老的文字，与冰璃圣女玉板上的文字同源。
沈清辞此时也挤出了冰缝，看到那扇大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典藏室’？这里竟然有一个典藏室？”传承记忆中，归源之地的典藏室应该收藏着一些基础的功法、典籍、工具和补给，是避难所的核心区域之一。
“门似乎还残留着禁制。”容璟观察道，“能打开吗？”
沈清辞在容璟的搀扶下走近大门。她伸出手，尝试将一丝微弱的传承之力注入大门上的符文。符文微微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大门纹丝不动。
“禁制能量几乎耗尽，但维持关闭状态的基底还在。强行破开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或者损毁里面的东西。”沈清辞摇头，“需要特定的手法或者足够的能量激活。我现在的状态，做不到。”
两人都有些失望。典藏室里很可能有他们急需的物资，甚至是离开的线索。
“先看看其他地方。”容璟当机立断，扶着沈清辞在洞窟中缓慢探查。
他们首先检查了中央的干涸水池。水池底部铺着光滑的玉石，边缘有导流槽，似乎连接着地下灵脉。但现在灵脉似乎枯竭或改道了，只有池底残余的一点湿痕。
那些腐朽的木架和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黑色残渣，轻轻一碰就化为飞灰。
洞窟的几个洞口，他们逐一小心探查。其中两个是死胡同，尽头只有冰壁。第三个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寒气逼人，深不见底，站在洞口就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和隐隐的危险感，沈清辞传承记忆中的警示浮现，这很可能通往某个“封存区”或地脉深处，他们暂时不敢深入。
第四个洞口则相对平缓，内部是一个较小的洞室，里面有石床、石桌、石凳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同样干涸的泉眼。这里似乎是起居室。
“这里应该可以暂时容身。”容璟扶着沈清辞在石床上坐下。石床冰冷坚硬，但比起外面的冰面总归好一些。
两人坐下休息，分食了最后一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面饼。食物下肚，总算恢复了些许体力。
“我们需要水、食物、药品，还有御寒之物。”容璟清点着现状，“灵液可以代替水，但数量有限。食物更是匮乏。药品……你我的伤势都需要时间调养，但这里环境恶劣，若再遇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典藏室是关键。若我能恢复一两成力量，或许可以尝试用传承手法结合星钥，看看能否开启大门。星钥本身也蕴含能量，而且是冰璃一脉的核心信物。”
“先恢复。”容璟握紧她的手，“这里灵气充沛，抓紧时间调息。我为你护法。”
沈清辞没有逞强，她知道尽快恢复力量才是根本。她盘膝坐好，开始按照冰璃传承中的基础法门，引导洞窟中的冰寒灵气入体，缓慢滋养经脉，修复伤势。眉心印记随之亮起微光，吞吐灵气。
容璟则守在洞口，一边警惕外界，一边也尝试运转自身心法。但他的内力属性偏阳刚，与此地冰寒灵气有些格格不入，恢复速度极慢，且伤势过重，稍一运功就气血翻腾，只得作罢，改为纯粹的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窟内只有沈清辞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以及暖玉冰发出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冰面上拖行的“沙沙”声，从他们来时那条冰缝外的洞窟入口方向传来！
容璟瞬间睁眼，瞳孔收缩，全身肌肉绷紧！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起居室洞口边缘，侧耳倾听。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很有规律，正朝着洞窟内部移动！不止一个方向，似乎从多个洞口传来！
沈清辞也被惊动，从调息中醒来，脸色凝重。她体内力量恢复了一丝，但远远不够。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容璟打了个手势，示意沈清辞留在洞内，自己则贴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
只见洞窟中央，那干涸的水池附近，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诡异的“痕迹”！那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冰面上爬行留下的湿滑粘液痕迹，在暖玉冰的光芒下反射着幽幽的暗蓝色！
而在其中一个通道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死死地“盯”着他们所在的起居室方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通道口，也陆续亮起了猩红的光芒！粗重的、带着冰寒湿气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有什么东西，被他们之前的活动，或者沈清辞调息时散发的灵气波动，吸引过来了！
容璟缓缓退回起居室，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
“我们被包围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外面至少有四五个‘东西’，气息阴寒，带着邪性，不是普通野兽。”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星钥，星钥传来微弱的、示警般的冰凉触感。“是‘冰尸蜒’！”她凭借传承记忆，认出了外面的东西，“一种靠吞噬冰寒灵气和腐尸为生的低等妖虫，喜群居，唾液有麻痹毒性，甲壳坚硬。它们通常生活在极寒地脉的阴暗处，这里灵气浓郁，又有上古遗留的……‘东西’，吸引它们不奇怪。但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猩红光芒亮起的通道，心中一沉：“它们是从‘封存区’方向出来的……难道那里的‘隐患’，就是这些妖虫？或者，有更可怕的东西，把它们驱赶出来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糟糕至极。
容璟缓缓抽出之前从圣教尸体上捡来、一直别在腰后的那把淬毒短刃。刀刃在微光下泛着乌光，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能战吗？”他问沈清辞。
沈清辞咬牙，撑着石床站起，将星钥握在胸前，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冰蓝光芒：“只能勉强干扰。但我的毒术……在这里没有材料。”
“够了。”容璟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狼般盯着洞口，“跟紧我，我们冲出去，去典藏室门口！那里地势相对狭窄，易守难攻！大门禁制或许能对它们产生威慑！”
“沙沙”声越来越近，那几条暗蓝色的粘液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起居室洞口附近。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晃动，贪婪而嗜血。
容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短刃。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冲出洞口，短刃划出一道乌光，直刺最近的一双猩红眼睛！沈清辞紧随其后，手中星钥幽光大放，并非攻击，而是将那股冰璃传承的纯净威严气息尽力释放开来，试图震慑这些阴寒妖虫！
“嘶——！”
刺耳的尖啸声顿时响彻洞窟！战斗，在这上古避难所中，骤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