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绝路星驰
蓝袍祭司那怨毒而狂喜的嘶吼,如同冰锥刺破圣殿的宁静。破开的冰晶洞口处,暗蓝色邪雾疯狂涌入,凝聚出他略显虚幻却气息更显阴戾的身影。他手中那枚暗蓝冰晶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显然是以精血秘法强行提升了威力,才能破开圣殿的部分防御。他身后洞口外,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其他圣教之人,正在合力扩大破口!
星路在前,即将成形,那幽深的星光通道已经稳定了大半,散发出强烈的空间吸力与未知的呼唤。
后有追兵,破封在即,杀意凛然!
电光石火之间,容璟与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决断已下!
转身迎敌?两人皆是重伤之躯,强弩之末,面对以秘法激发、有备而来的祭司,胜算渺茫,且一旦被缠住,星路可能自行闭合或失控,他们将彻底困死于此,传承与宝物也将落入敌手。
唯有向前!进入星路,搏一线生机!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可能通往更危险的“彼岸”!
“走!”容璟一声低喝,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沈清辞往那星光通道的方向全力一推!他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加上伤势爆发,一个踉跄,慢了半拍!
“容璟!”沈清辞惊呼,伸手想去拉他,身体却已被通道初成的吸力裹住,不由自主地向通道内滑去!
“拦住他们!夺取圣钥!”蓝袍祭司厉声尖叫,身影化作一道暗蓝疾影,不顾一切地扑来,一只邪气森森、覆盖着冰晶利爪的手掌,直抓向沈清辞握着星钥的手臂!同时,他另一只手挥出一道暗蓝邪光,斩向容璟,意图阻止他进入通道!
容璟眼中寒芒暴射!在这生死一瞬,他仿佛忘却了所有伤痛,体内那股属于铁血世子的凶性与战意轰然爆发!他没有躲闪斩来的邪光,反而将残存的所有内力、意志、乃至生命潜力,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不守反攻,一拳轰向蓝袍祭司抓向沈清辞的那只利爪!
围魏救赵!攻敌必救!
“找死!”蓝袍祭司没想到容璟重伤至此还敢如此悍勇,抓向沈清辞的手爪不得不临时变向,与容璟的拳头硬撼在一起!
“砰!”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容璟的右拳皮开肉绽,指骨恐怕寸寸断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但他这一拳,也成功阻滞了祭司一瞬,且拳劲中蕴含的那丝皇族龙气与决死意志,竟让祭司的邪气为之一滞,利爪上的暗蓝冰晶都出现了裂痕!
就是这一瞬!
沈清辞借着容璟拼死创造的间隙,强忍着心痛与焦急,将全身刚刚恢复少许的传承之力,尽数灌入星钥,并按照传承记忆中的方法,朝着即将彻底稳固的星路核心,发出了一道清晰无比的指令:“以冰璃之名,启星路,定坐标——‘归源’!”
“归源”,是传承记忆中提到的一个预设的、相对安全的坐标锚点,指向此界与星门之间的某个缓冲区域,也是上古冰璃圣女一脉的备用避难所。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明确引导、且相对风险最低的目的地。
星钥幽光骤然收缩,然后猛烈爆发!那幽深的星光通道瞬间彻底凝实,吸力暴增!通道口的光芒如同漩涡般旋转,将沈清辞完全吞没!
“不——!”蓝袍祭司眼睁睁看着沈清辞消失在星光之中,发出不甘的咆哮,再次扑向通道口,同时催动手中冰晶,射出数道暗蓝锁链,想要缠住即将被吸入通道的容璟!
容璟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那邪气锁链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那尊一直静立不动的冰璃圣女雕像,双目之中,竟陡然亮起两点璀璨的冰蓝星辉!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神只苏醒,瞬间降临整个圣殿!
“亵渎圣殿者,当受冰封之罚!”
空灵、冰冷、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回荡。雕像虚托的双手之间,那原本已消失的星辉位置,骤然爆发出无边无际的冰蓝光华!光华如潮水般席卷,瞬间扫过扑向通道的蓝袍祭司和他射出的邪气锁链!
“啊——!”蓝袍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周身沸腾的暗蓝邪气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他整个人连同手中的邪异冰晶,都被那冰蓝光华扫中,动作瞬间僵直,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幽蓝冰层!连同他身后破开的洞口以及洞外隐约的人影,都在瞬间被蔓延而出的冰蓝光华冻结、封死!
冰璃圣女雕像,竟然还留存着一道自主防御的意志!在感应到强烈的邪力入侵和传承者危机时,被彻底激活了!
而容璟,在即将被邪气锁链缠住的刹那,也被那冰蓝光华扫过。但与祭司不同,他身上并无邪力,反而因与沈清辞气息相连、共同接受传承考验,且在最后关头保护传承者的行为,冰蓝光华并未伤害他,反而化作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将他径直送向了那尚未闭合的星光通道!
容璟只觉一股冰凉却温和的力量包裹全身,眼前一花,已然没入了星光漩涡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他看到的是被彻底冰封、凝固在惊恐与不甘表情中的蓝袍祭司,以及圣殿中那尊双目星辉缓缓黯淡、重归沉寂的冰璃圣女雕像。
紧接着,是无尽的星光流转,空间扭曲拉伸的怪异感觉将他吞没。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冰晶凝结的细微“咔嚓”声,以及圣殿远处隐隐传来的、因能量剧烈波动而引发的更大规模的冰层崩塌轰鸣……
意识在光怪陆离的通道中浮沉。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无尽的、流淌的星光和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身体仿佛被分解又重组,剧烈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容璟紧闭双目,咬紧牙关,全靠坚韧的意志力保持着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自己重伤的身体在这空间传送中变得更加糟糕,断裂的骨头似乎错了位,内脏的伤势也在加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前方突然出现一点稳定的、柔和的冰蓝色光晕。
吸力再次传来,比进入时更加柔和,却带着明确的指向。
“噗通!”
仿佛从高空坠入深潭,又像是穿透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容璟重重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惯性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刺骨的冰冷瞬间透过潮湿的衣物传来,但比起空间传送的撕扯感,这冰冷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他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他第一时间强忍剧痛,撑起身体,目光急迫地扫视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清辞!”他嘶哑地喊道。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冰洞,比之前的圣殿小得多,也更加粗糙简陋。洞壁是普通的、未经雕琢的玄冰,散发着幽幽的寒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洞内弥漫着精纯的冰寒灵气,虽然比不上圣殿,却也十分可观。
而沈清辞,就倒伏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容璟的心瞬间揪紧,不顾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连滚爬带地扑了过去。
“清辞!清辞!”他将她小心地翻转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触手冰凉,她的脸色比在圣殿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眉心的冰蓝月白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手中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枚星钥。
容璟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颈脉,指尖传来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跳动。她还活着!但情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引动星路、接受传承、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冰魄源精”和传承之力,对她的精神和身体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加上空间传送的冲击,已然让她濒临油尽灯枯!
必须立刻施救!
容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同样糟糕透顶,内力涓滴不剩,外伤内伤一大堆。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沈清辞放平,将她手中紧握的星钥取下,放入她怀中贴身收好。然后,他强撑着挪到冰洞一侧,发现洞壁上居然凝结着一些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冰凌,下方有一小洼极其清澈、泛着丝丝寒气的灵液。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费力地折下一小截冰凌,又用冰凌做容器,舀了一点灵液。
回到沈清辞身边,他小心地捏开她的下颌,将几滴冰寒的灵液滴入她口中。灵液入口即化,融入她体内。容璟紧张地观察着,过了一会儿,沈清辞微弱的气息似乎……稳定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这灵液似乎有些效果!
他不敢多喂,怕虚不受补。又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疗伤药粉,混合着灵液,涂抹在她额头的印记和手腕脉门处。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冰壁上,将沈清辞重新揽入怀中,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和身躯为她遮挡寒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冰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和洞外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水流的呜咽。
容璟不敢完全放松,一边尽力调息恢复一丝气力,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这里应该就是沈清辞引导的“归源”之地,冰璃一脉的备用避难所。暂时看来是安全的,但圣教是否还有别的手段追踪?此地是否还有其他未知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沈清辞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容璟立刻低头:“清辞?”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立刻醒来。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或深层的意识混乱中,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发出细若游丝的呓语:
“娘……玉佩……星……门……”
“彼岸……邪……源……”
“容璟……别……走……”
断断续续的词语,透露出她意识深处承受的巨大冲击和担忧。容璟的心被狠狠攥紧,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而坚定地重复:“我在,清辞,我在这里。不走,永远不走。”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或许是灵液和药粉起了作用,沈清辞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呓语渐止,呼吸似乎也平稳绵长了一点点,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更像是深度恢复的休眠。
容璟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抬头,目光穿过不算宽阔的冰洞,望向唯一的出口——那是一条斜向上方、被冰层覆盖的狭窄缝隙,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入。
那里,是通往这个未知“归源”之地内部的路径吗?还是说,是离开这里的希望?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结束。沈清辞重伤昏迷,他自己也几乎失去战斗力。在这个陌生的、可能是上古遗留的避难所里,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更多资源恢复,并弄清处境。
而圣教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蓝袍祭司虽被冰封,但圣教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费尽心机寻找星门和传承,绝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祭司最后提到的“真正的钥匙”……那究竟是什么?是否会成为新的变数?
还有沈清辞梦中呓语提及的“彼岸”、“邪源”……那是否就是圣教邪力的真正源头?星门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疲惫、伤痛、重重疑问,如同这冰洞中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
容璟抱紧怀中气息微弱却顽强生存的爱人,目光却投向那透入天光的缝隙,眼神锐利如初。
无论前路还有什么,无论是人是鬼,是邪是魔,是未知的异界还是更深的阴谋……
只要他还剩一口气,就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分毫。
冰洞之外,隐约传来一声悠远而苍凉的、仿佛某种巨兽或古老存在发出的低鸣,穿透厚厚的冰层,隐隐约约,却让容璟的脊背瞬间绷紧。
这个地方,似乎也并非绝对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