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冰隙遗光
玉佩散发的月白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如同无形的屏障。那些原本凶悍的冰傀，在光晕中显得迟疑而温顺，幽蓝磷火闪烁不定，缓缓退入冰隙深处的阴影，却没有完全散去，仿佛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容璟紧握凝霜剑，警惕地盯着退去的冰傀，又侧耳倾听后方冰隙入口方向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咆哮。那声音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只剩下风雪的呜咽和隐约的、属于人类的痛苦呻吟与咒骂，似乎圣教追兵真的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甚至吃了不小的亏。
“暂时安全了。”容璟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凝重未减。他看向沈清辞，她脸色依旧苍白，方才强行引动眉心印记和血脉共鸣消耗太大，此刻靠着冰壁，微微喘息。
“这玉佩……”沈清辞低头看着手中温润依旧的玉佩，指尖摩挲着其上的纹路，“似乎与这片冰隙……同源？我能感觉到，冰隙深处，有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悲伤的……月华气息，虽然破碎混乱，但与玉佩隐隐呼应。”
容璟也感应到了，自从进入冰隙深处，周围冰寒灵气中确实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圣教邪力截然不同的纯净寒意，只是之前被冰傀的威胁和追兵的紧迫所掩盖。“难道这鬼哭冰隙，是上古某个月华一脉的遗迹崩塌后形成的？或者……是某位月华强者陨落之地？”
这个推测让两人心头微震。若真如此，或许能在此地找到一些线索，甚至……机缘？
“冰傀暂时不会攻击我们，追兵也被阻在外面。我们趁此机会，稍微深入探查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恢复你状态的方法，或者了解此地真相。”容璟提议。身处险地，被动等待绝非良策，主动探寻或许能发现转机。
沈清辞点头同意。她服下第二片悟道茶叶，精神力恢复了一些。腹中胎儿在玉佩光晕的持续笼罩下，异常安静，甚至传来一丝舒适的依赖感。
两人借着玉佩的微光，小心地朝着冰隙更深处前进。冰隙内部岔路极多，如同蛛网。但沈清辞手中的玉佩，此刻仿佛成了指路的罗盘，对某个方向的感应格外清晰。他们便循着这微弱的指引前行。
越往深处，冰隙的空间越发开阔诡谲。冰壁不再是单纯的幽蓝，而是呈现出各种奇异的色彩和纹理，有些地方仿佛冻结了古老的壁画，描绘着星辰、流水与模糊的人形祭拜场景，风格与月华遗迹中的雕刻极为相似。空气中那股悲伤的月华气息也越发明显，只是依旧破碎，如同风中残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宛如被掏空山腹形成的冰窟！冰窟穹顶高悬，垂落着万千晶莹冰棱，地面相对平坦。而在冰窟的最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半透明幽蓝冰晶凝结而成的、残缺的宫殿模型？
那模型约有房屋大小，依稀能看出殿宇、回廊、亭台的轮廓，但大部分已经崩塌损毁，如同一个被瞬间冰封的微型城市废墟。而在“废墟”的正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由更加纯净的月白色冰晶构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上，静静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流转着柔和月华与星辉的光球！
光球散发出的气息，精纯、浩瀚、悲伤，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守护意志，与沈清辞手中的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玉佩甚至自主地微微震颤，想要飞向那光球。
“这是……月华本源碎片？还是某位强者残留的传承核心？”沈清辞走近祭坛，能清晰感觉到光球中蕴含的庞大信息与能量，只是被某种永恒的冰封与悲伤所笼罩。
容璟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其他危险，只有冰窟四壁那些仿佛记录着灾难瞬间的冻结波纹，显示着此地曾发生过可怕的事情。
沈清辞尝试着将一丝月华之力注入那光球。光球微微一亮，接纳了她的力量，随即，一段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悲怆的意念画面，流入她的脑海。
画面中，她“看”到一位身穿月白宫装、面容模糊却气质高华的女子，正于一座辉煌的月华宫殿中主持某种盛大的祭祀，天空星河璀璨。忽然，天穹裂开，无尽的暗影与扭曲的触须降临，邪力污染大地。女子率领族人奋起抵抗，血染宫阙。最终，为了不让核心传承与本源被邪力污染吞噬，女子引爆了宫殿下的灵脉，以自身残魂与大部分本源为代价，将这片区域连同入侵的部分邪力一同永恒冰封、放逐至空间裂缝，形成了如今的鬼哭冰隙。而那光球，便是她最后残存的、未被污染的传承核心与一缕守护执念，等待着同源血脉的后人到来……
“原来如此……”沈清辞收回手，心中充满了对那位无名月华先辈的敬意与悲悯。鬼哭冰隙，竟是上古月华一脉某处重要据点，为了对抗邪力入侵而自我毁灭形成的悲壮遗迹！那些冰傀，恐怕就是当年战死的月华族人残魂与破碎本源，在极寒与怨气中滋生的扭曲存在，但它们的本质深处，依旧残留着对月华之力的亲近与守护本能，所以才会被玉佩安抚。
“这位前辈的残念似乎在等待传承者。”容璟也感知到了一些信息，“清辞，这光球中的力量，或许对你有大用，甚至可能帮助你更快恢复，或者……加固对胎儿的守护？”
沈清辞看着那光球，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两者同源，若能融合，她的月华之力必将更上一层楼，对压制圣教邪力、保护胎儿也更有把握。但此地是前辈沉眠之所，贸然取走传承核心，是否妥当？
她对着祭坛和光球，郑重地行了一礼，心中默念：“前辈在上，晚辈沈清辞，得月华玉珏碎片传承，今日误入前辈安息之地，感念前辈守护苍生、舍身成仁之大义。晚辈身负冰璃月华之责，腹怀道种，正与圣教邪魔周旋。恳请前辈赐下传承余晖，助晚辈一臂之力，延续守序之责，斩妖除魔，告慰前辈在天之灵。”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诚心与同源血脉的呼唤，那团光球缓缓飘起，主动飞向沈清辞，在触碰她眉心的刹那，化作一道温润的月华清流，融入她的冰月印记之中！
刹那间，沈清辞感到一股浩瀚精纯的月华本源之力在体内化开，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力量，滋养着经脉与神魂。眉心印记光芒大放，变得更加凝实玄奥，对月华之力的掌控和理解也更深了一层。更重要的是，一股清凉却坚韧的守护意念随之融入，在她小腹处形成了一层无形的、更加稳固的屏障，仿佛那位前辈的残念也在默默守护着这个新生的“希望”。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腹中胎儿对这新融入的月华之力传来一丝欢欣的反馈。
“多谢前辈！”沈清辞再次深深一拜。
随着光球被吸收，冰窟中央那座冰晶宫殿模型，开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表面的裂痕增多，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即将彻底崩塌。冰窟四壁的悲伤气息似乎也淡去了一丝，多了几分释然。
“此地将不复存在了。”容璟道，“我们得尽快离开。吸收了传承，你感觉如何？”
沈清辞感受了一下，精神力和灵力都恢复了大半，甚至有所精进，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无碍了。我们……”
她话音未落，整个冰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吸收光球时的震动强烈百倍！穹顶的冰棱暴雨般坠落，地面冰层开裂，那座冰晶宫殿模型加速崩塌！
“不好！传承被取走，维持此地稳定的核心消散，这里要塌了！”容璟脸色一变，拉住沈清辞，“快走！原路返回！”
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冰隙通道狂奔！身后是冰层崩塌的轰鸣和冰晶碎裂的锐响，如同天崩地裂！
来时依靠玉佩指引，路径相对清晰。此刻亡命奔逃，在剧烈震动和不断掉落的冰棱中，更是险象环生。容璟挥剑斩开挡路的坠冰，为沈清辞开路。沈清辞也将月华之力运转到极致，身法轻灵，躲避着危险。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冰窟，回到相对狭窄的冰隙通道时，前方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快！抓住他们！传承波动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是圣教追兵的声音！他们竟然突破了冰隙生物的阻拦，循着方才沈清辞吸收传承时散发的波动，找到了这里！
前有崩塌，后有追兵！绝境再现！
容璟眼神一厉，正要拼死向前突围，沈清辞却拉住了他。她看向拐角处隐约出现的蓝袍身影和西戎士兵，又看了看身后不断崩塌扩大的冰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让他们进来！”她低喝一声，拉着容璟，反而向侧面一处较为稳固的冰壁凹陷处躲去！
就在追兵冲过拐角，看到正在崩塌的冰窟和沈清辞二人，脸上露出狞笑，准备扑上的刹那——
沈清辞猛地将全部刚刚恢复的月华之力，连同玉佩的力量，以及眉心印记中那缕新得的守护意念，毫无保留地轰击在冰窟穹顶一处看似最脆弱的、连接着上方厚重冰层的节点上！
“月华引路，冰魄送行——开！”
“轰隆——！！！”
比之前所有崩塌加起来都更加恐怖的巨响爆发！在沈清辞精准的能量冲击下，那处节点瞬间粉碎！上方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厚达数十丈的冰层和岩层，失去了支撑，如同天倾般轰然塌陷下来！无尽的冰雪、岩石、连同崩溃的冰窟结构，如同灭世洪流，朝着冲入冰窟的圣教追兵和整个冰窟空间，碾压而下！
“不——！”追兵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与绝望，连惨叫都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
容璟紧紧护住沈清辞，躲在凹陷处，感受着地动山摇和毁灭性的冲击波从头顶、身旁席卷而过。冰雪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将他们所在的凹陷口几乎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崩塌的轰鸣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冰块坠落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容璟用内力震开压在身前的冰雪，抱着虚脱的沈清辞，从凹陷处爬出。
眼前已是一片彻底的废墟。巨大的冰窟和来时的通道完全被崩塌的冰岩掩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杂着冰雪与岩石的乱堆。圣教追兵，连同冰窟中的一切，都被深埋其下，生死不知。
他们被埋在了冰隙深处，但也暂时摆脱了追兵。
“清辞，清辞！”容璟焦急地呼唤着怀中的沈清辞。她方才那一击耗尽了力量，此刻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容璟连忙检查她的情况，还好，只是力竭，并无致命伤。腹中胎儿的脉动虽然也弱了些，但依旧存在，且那新得的月华守护屏障似乎起了作用。
他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由崩塌形成的、约有两三丈大小的密闭冰岩空洞中，空气混浊，但暂时没有坍塌的危险。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和四周被乱石堵死的缝隙，不知通往何处。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迟早会窒息或被彻底困死。
容璟将沈清辞小心安置好，开始用凝霜剑艰难地挖掘、探查那些缝隙。希望能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生路。
就在他专注挖掘时，没有注意到，沈清辞手中那枚玉佩，在吸收了冰窟光球力量后，内部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一缕更加凝练的月华微光，正顺着她的手腕，悄然流向她的小腹，与那层守护屏障，以及屏障内那安静却顽强的生命，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无声的交流。
而在那被彻底掩埋的冰窟废墟深处，那口被圣教运送的冰晶棺椁所在的方向（如果它没有被崩塌彻底摧毁或深埋到无法感应之处），似乎……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方才那惊天崩塌和月华传承波动所触及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