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冰原追逃
寒风如刀,卷起雪沫,在漆黑的荒原上肆意狂舞。沈清辞与容璟的身影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艰难却迅捷地前行,身后,圣教追兵的火把如同散落的血色星辰,在风雪中明灭不定,紧咬不放。
马蹄声、呼喝声、以及隐隐的邪力波动,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在感知边缘。圣教显然不肯放过他们,尤其是沈清辞这个身怀月华之力、又可能窥探了棺椁秘密的“老鼠”。
“他们的骑兵在雪地上速度受限,但那些蓝袍修士有御风或滑行之术,很难彻底甩开。”容璟呼吸略显粗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地形。他左臂有一道被邪光擦过的焦痕,虽不致命,却火辣辣地疼。方才为制造混乱引开部分追兵,他冒险接近马厩,与两名西戎骑兵短暂交手,受了点轻伤。
沈清辞脸色苍白,不仅是因灵力消耗和剧烈奔逃,更因为怀中的玉佩持续散发着异常的温热,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脉动,仿佛在与远方那口棺椁中的心跳遥相呼应。这种感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恐怕正是追兵能始终锁定他们方向的关键。
“玉佩……和那棺椁的感应太强了,像是指引。”沈清辞喘息着说道,一只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腹中胎儿方才的悸动已经平复,但那种被隐隐牵动的感觉依旧存在。
“能切断或屏蔽吗?”容璟问。
沈清辞尝试了几次,无论是用月华之力包裹,还是试图以眉心印记隔绝,效果都微乎其微。玉佩与棺椁之间的联系,似乎超越了简单的能量感应,更近似于某种同源血脉或核心烙印的共鸣。
“除非距离拉得极远,或者……有更强的力量干扰。”沈清辞摇头,眼中闪过忧色。在这片相对平坦开阔的黑风原,拉远距离谈何容易。至于更强力量干扰……
容璟目光忽然落在前方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那是地图上标注的“鬼哭冰隙”地带,一片因冰川运动形成的、布满深不见底冰裂缝和迷宫的险地。那里地形极端复杂,冰隙中常有诡异的寒流和乱磁,能干扰灵力感知和方向判断,是北域着名的死亡禁区之一。
“去冰隙!利用复杂地形甩掉他们!”容璟当机立断。虽然进入冰隙同样危险,但比起在开阔地被围追堵截至死,至少有一线生机。
沈清辞也看到了那片如同大地伤疤般的黑暗区域,点了点头。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鬼哭冰隙的边缘奋力奔去。
身后的追兵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攻势陡然加剧!数支闪烁着邪光的箭矢破空而来,角度刁钻。两名修为较高的蓝袍修士更是脱离大队,施展身法,从侧翼包抄,试图截断他们前往冰隙的道路。
“你先走!”容璟猛地转身,凝霜剑爆发出璀璨剑罡,横扫而出,将袭来的箭矢和一道邪光凌空斩爆!同时,他左手一扬,数枚在战场上捡拾的、沾染了污血的碎石,灌注内力,如同暗器般射向那两名包抄的修士,不求伤敌,只求阻其片刻。
沈清辞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将仅存的灵力灌注双腿,速度再提,头也不回地冲向越来越近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冰隙入口。入口处怪石嶙峋,冰柱倒悬,风声在其中穿梭,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呜咽,故名“鬼哭冰隙”。
就在沈清辞即将踏入冰隙阴影的刹那,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追兵,也非来自冰隙。
而是来自她怀中的玉佩,以及……她腹中的胎儿!
玉佩猛地变得灼热无比,甚至烫得她肌肤生疼!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悲伤、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与亲近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玉佩中涌出,直冲她脑海!
与此同时,腹中那被“秩序烙印”封存的小生命,也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猛地传来一阵清晰而强烈的“踢动”!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悸动,而是带着某种本能般的……挣扎与回应?仿佛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去靠近、去触碰那遥远共鸣的源头!
两股来自血脉传承与新生生命的奇异波动,在沈清辞体内交汇、共振,竟让她眉心那冰月传承印记不受控制地骤然亮起!一道淡紫色的、混合了冰蓝与月华、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生机的光束,从她眉心激射而出,并非攻敌,而是笔直地射向了……后方遥远圣教营地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射向了那口冰晶棺椁所在的方位!
这道光束无形无质,似乎只有沈清辞和与之同源的存在能够感知。但它的出现,却让身后紧追不舍的蓝袍修士们齐齐一震,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攻势都为之一缓。
而沈清辞自己,在这光束射出的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仿佛精神力和某种本源之力被瞬间抽空了大半!她踉跄一步,差点栽倒。
“清辞!”容璟逼退两名修士,回身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飞扑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沈清辞强撑着站直,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好像……感应到了……棺椁里……有……很熟悉……很重要的……”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脑海中充斥着玉佩传来的混乱意念和胎儿的不安躁动,以及方才那光束传递回来的、一丝极其模糊却让她灵魂震颤的反馈——那棺椁中,封印的似乎是一具女子的躯体,其气息……竟与她接受冰璃传承、感知月华遗念时,感受到的某种本源,有六七分相似!甚至……与母亲玉佩最深处的气息,隐隐同源?!
难道……棺椁里是某位陨落的冰璃或月华前辈?甚至可能是……母亲那一脉的直系先祖?!
这个猜测让沈清辞心脏狂跳。若真如此,圣教囚禁、榨取这样一位前辈的遗骸或残魂,其罪孽滔天!而玉佩和胎儿的反应,也就解释得通了——那是同源血脉与传承的悲鸣与共鸣!
“先离开这里!”容璟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出沈清辞状态极差,不容分说,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冲入了鬼哭冰隙那幽深黑暗的入口。
冰隙内光线骤然黯淡,只有冰壁反射的微弱磷光和上方狭窄缝隙透下的惨淡天光。寒风在错综复杂的裂隙中尖啸回旋,如同无数怨魂在哭泣。地面湿滑不平,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冰层,四周是高耸的、泛着幽蓝寒光的冰壁,许多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地形果然极端复杂,如同天然的迷宫。
身后追兵的声响被冰隙扭曲放大,又似乎被复杂地形部分隔绝,变得飘忽不定。但容璟和沈清辞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们知道,那些蓝袍修士中必有擅长追踪或拥有特殊探查手段之人。
两人在冰隙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专挑狭窄崎岖、岔路众多的路径。沈清辞强忍着精神和身体的极度疲惫,配合容璟辨识方向,同时不断运转心法,试图平复玉佩和胎儿的异常躁动,并恢复一丝力量。
玉佩的灼热感在进入冰隙后减弱了些许,似乎此地的混乱寒流和特殊磁场对那种超远距离的共鸣有一定的干扰。胎儿也渐渐安静下来,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份深藏的不安并未消失。
不知在冰隙中穿行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响似乎真的被甩开了,变得微不可闻。两人找到一处相对宽敞、头顶有冰层覆盖形成天然穹顶的凹陷处,暂时停下喘息。
容璟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暂时安全,才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担忧:“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光束……”
沈清辞靠坐在冰壁上,服下一片悟道茶叶,感受着温润药力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神魂,才缓缓将方才的感应和猜测低声告知容璟。
容璟听罢,神色凝重至极。“若棺椁中真是上古冰璃或月华一脉的前辈遗蜕,被圣教如此亵渎利用,此事绝不可罢休。但眼下我们自身难保,且那棺椁被重重护卫,更有元婴修士坐镇(虽未在营地直接现身,但很可能在车队中或附近),凭我们二人之力,难以夺取。”
“我知道。”沈清辞抚摸着依旧温热的玉佩,眼神坚定,“但既然感应到了,知道了,便不能装作不知。至少,我们要弄清楚棺椁的具体情况,以及圣教运送它前往霜雪圣城的真正目的。或许……这与修复星钥、对抗‘虚无之瞳’也有关联。”
容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先摆脱追兵,找到安全路径前往霜雪圣城。圣教车队目标明显,行进速度不会太快,我们或许有机会绕到前面,或者从其他途径获取更多信息。”
正说着,容璟耳朵忽然一动,脸色微变:“有动静!”
沈清辞也立刻凝神感应。除了永恒的风声,似乎……真的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水滴声的响动,从冰隙深处传来?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脚步声?但又比人类的脚步声更轻,更……密集?
两人立刻戒备,凝霜剑出鞘,沈清辞也扣住了毒针和星钥。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从前方一个拐角后传来的。
片刻后,拐角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几个……身影?
那不是人!
它们约有三尺高,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如同冰晶般的甲壳,形态似人又似猿,四肢细长,指尖尖锐如冰锥。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磷火。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只有在冰面上摩擦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冰傀?!”容璟低声惊呼,语气带着罕见的忌惮,“鬼哭冰隙深处滋生的低等精怪,由极寒怨气和破碎的冰魄之力凝聚而成,没有灵智,但成群出没,悍不畏死,喜食活物生气,尤其对非冰属性生灵充满攻击性!”
话音刚落,那几个冰傀眼窝中的磷火猛地炽盛,齐齐“看”向容璟和沈清辞,发出无声的尖啸,细长的四肢在冰面上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过来!速度奇快,带起道道残影!
更麻烦的是,随着它们的尖啸,冰隙深处传来了更多“沙沙”的回应声,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冰傀正在被惊动、汇聚而来!
前有冰傀拦路,后有圣教追兵可能随时寻迹而至!
两人瞬间陷入新的危机!
容璟眼神一厉,将沈清辞护在身后:“跟紧我,冲过去!不能被困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迎上最先扑来的两只冰傀!凝霜剑砍在冰傀甲壳上,发出“铿锵”脆响,竟只留下浅浅白痕!这些冰傀的防御力远超预料!
冰傀的利爪却已抓向容璟面门和胸口,带着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另外几只冰傀则绕过容璟,直扑向气息相对“柔和”(月华之力在它们感知中可能不如容璟的龙气有侵略性)的沈清辞!
沈清辞虽虚弱,但反应不慢。星钥幽光一闪,一道净化光束射出,击中一只冰傀的眼窝磷火!磷火剧烈摇曳,冰傀动作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但更多的冰傀已经扑到近前!腥风扑面,冰寒刺骨!
就在沈清辞准备施展身法躲避,并思考如何有效杀伤这些冰晶怪物时,她怀中那温热的玉佩,忽然再次自主地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月白光晕,将她笼罩其中。
而当这月白光晕触及那些扑来的冰傀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原本凶悍无比、只知杀戮的冰傀,动作骤然僵住!它们眼窝中跳动的幽蓝磷火,在月白光晕的照耀下,竟如同风中的烛火,迅速变得温和、黯淡,甚至……流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孺慕般的情绪波动?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冰隙深处,那些原本正在汇聚而来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而在沈清辞他们来时的方向,冰隙入口附近,却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属于人类的惨叫,以及邪力爆发的轰鸣!
圣教追兵,似乎……和冰傀(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遭遇了?!
容璟也察觉到了后方的变故,一剑逼退面前两只动作变得迟缓的冰傀,退回沈清辞身边,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身上散发的月白光晕,以及那些变得“温顺”甚至开始缓缓后退的冰傀。
“你的玉佩……似乎对这些冰隙生物有特殊的……安抚或克制作用?”容璟低声道。
沈清辞也感到不可思议。她看着手中温热的玉佩,又看了看那些不再攻击、反而隐隐透出敬畏退意的冰傀,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鬼哭冰隙……极寒怨气与破碎冰魄之力……月华之力主调和、净化、安抚……
难道,这冰隙的形成,或者其中滋生的怨气,与上古月华一脉的某种变故有关?而玉佩作为月华玉珏的核心碎片,恰好能影响甚至……安抚此地的“居民”?
若是如此,这危机四伏的鬼哭冰隙,对他们而言,或许不再是绝地,反而可能成为暂时的……庇护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与希望。
而冰隙入口方向,战斗的声音却越发激烈,隐隐还传来西戎人的怒吼和某种沉重生物的咆哮……似乎,追兵们遇到的麻烦,比冰傀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