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把书房打理得很好,一尘不染,所有物件摆放得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姜勇堂今日觉得处处都很碍眼。
兴许是被姜景在外打扰的。
姜勇堂站起身,黑着脸朝外走。
“父亲!”
“父亲!”
姜景见他出来,立即跪爬着朝他过去。
姜勇堂脸庞很冷,没有理会姜景的乞求,大步流星从他旁边走过。
姜勇堂刚迈出翊宸苑,刘氏探出头来,朝他笑道。
“老爷,听说今日下值后,你还没有用膳,我让人准备了些许酒菜,我知道你心里烦躁,喝点酒,解解闷。”
姜勇堂睨了她一眼,提腿继续往前走。
“诶,老爷。”刘氏跟着往外走。
“我今日保证闭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坐在你身边!”
姜勇堂停下了步伐,缓缓转首,冰冷的眸子看向她。
刘氏朝着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姜勇堂提腿朝着她的院子方向走。
刘氏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在他身后,拍了拍胸脯,侧身对身边的婢女说道。
“可真为难死我了。”
婢女听到她说这话,笑着把头低了下去。
刘氏这回真的学乖了,没有像上次那样滔滔不绝地抱怨,只一个劲儿地给姜勇堂斟酒,夹菜。
姜勇堂虽然脸色一直不太好,可是没有吃到一半离开。
刘氏伺候他吃完,又让人端来热水,给他洗脚,擦脚,姜勇堂自然而然地上了她房间的榻。
刘氏坐在他面前,蹲身下去。
“老爷,帮妾身的发簪取下来。”
姜勇堂伸手帮她取,她顺势挡在了姜勇堂的怀里,娇滴滴的眼神看向他。
“老爷,景儿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你这样不给他台阶,到时候他在府上,如何服众?”
“他已然捐出去了那么多,如果给别人做了嫁衣,那咱们姜府,岂不是吃亏了?”
刘氏一边夹着声音说话,一边用手搂着姜勇堂的腰肢,像年轻时,朝他撒娇那般。
姜勇堂把发簪放到一边,面色依旧又黑又臭。
“你今后有话直说就是,不要学姨娘那一套。”
被姜勇堂看出伎俩,刘氏脸色略微不自在。
说到底,还是嫌弃她不够妖媚。
挣扎从姜勇堂怀中起来,坐在了一边。
“谢家凭什么跟我们抢人?”刘氏心直口快地抱怨:“明明是我们先看上的媳妇儿。”
她转身去看姜勇堂的神情,发现他已经盖着被子,背对着她了。
……
枕月居。
焦旷得到消息,郡主外出回府,立即带着人过来了。
两个奴才跪在地上。
其中一人嘴角流着血,身上多处受伤,旁边的那个,虽然受伤不重,但是看向她时,戾气很重。
“郡主,他们一开始不承认,奴才用了些手段,打到他们吐出了实情。”
他们曾得过傅岁禾的关照。
早在皇后将傅夭夭关进地牢时,曾短暂地见过他们,叫他们在府上等候消息,只要他们把事情办好,事后许以重金。
他们做完之后,由护城指挥使上门搜查。
“如何处置他们?”焦旷气愤地问。
“每人打十棍,以儆效尤,然后发卖。”傅夭夭面无表情地道。
焦旷应是,带着人离开。
来回奔波了一日,厨房说锅不够用,已经开始做晚膳,只能做完后再烧热水。
桃红提议,用完晚膳后再洗澡。
傅夭夭想了想,觉得稍微晚一点去康王府,应该没有大碍,于是同意了。
房间中呆着有些闷,傅夭夭在府上遛弯,心中想着心事,只觉更加沉闷。
黄令仪是国母,她不能硬碰硬。
她相信,黄令仪一定会罪有应得。
她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走到一棵老榆树跟前,傅夭夭仰首,看着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光线,忽然爬了上去。
最近几日,她夜观星空,总发现云层厚积,早上起来的时候,地面湿漉漉的,这几日夜间连着有雨,她不便出行。
去拿防御布防图的事,只能推迟了。
正想得出神,傅夭夭看到一道身影走进了枕月居。
傅夭夭突然起了玩心,坐在树杈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观澜好似无头苍蝇,在府上走来走去,步伐也越来越快,拉住路过的下人问。
下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在傅夭夭以为,他要放弃离开的时候,谢观澜忽然仰头。
四目在空中相触。
下一瞬,谢观澜上了树,在傅夭夭身边坐下,声音冷沉。
“你让我好找。”
并且还骗了他。
傅夭夭的腿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嗓音幽幽地、轻快地。
“还不是被你发现了。”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谢观澜的话音听上去,可没有半分快活。
“这一次,姜景再也无法和我争你了。”
傅夭夭摇晃的腿,骤然一停,不解地看向他。
“此言何意?”
“我把你捐赠粮食,筹集银两的事,在早朝上当着众朝臣的面说了出来。”谢观澜说得很平静。
此举是他权衡之后的最佳法子。
傅岁禾害得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家当缩头乌龟,不肯给他一个说法,他就自己要!
“接下来,我会向皇上请求赐婚,然后我带着你去边关定居。”
边塞苦寒,那样的气候下,活着已经很艰难,不可能对京城造成威胁,应该可以打消帝王之疑。
“我不同意。”傅夭夭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谢少将军,若我父王母妃当真是为人所害、含冤而死——”傅夭夭话音一顿,字字如冰。
“此仇不报,我绝不离开此地。”
谢观澜看着她认真的神色,迟疑了片刻,转首看向远空,睥睨着公主府的一砖一瓦。
这里原本是瑾王府。
她在自己的府上,却是客人。
“我会陪着你查清当年真相。”谢观澜期待地看着她:“你再跟我一起走。”
他知道,傅夭夭和普通后宅女子不同,身负亲人血海深仇,胸怀天下,这样的女子,不会把一生轻易交付到任何人手中。
傅夭夭听完,心中一片沉寂,嗓音平静。
“说不定我就死在了复仇的路上。”
? ?谢观澜:谢家永远都是夭夭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