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瑜目光如深潭静水扫过他们。
一个面色淡漠,避之不及;一个镇定从容,毫不畏惧。
“谢爱卿,朕倒要问你,郡主一个小小姑娘,如何能办成连朝中诸多大臣乃至国库都束手无策的事?”
傅夭夭无田无地,不通耕种,更拿不出那如山的银两。
而昔日的瑾王府,自始至终都在傅岁禾的掌控之中,一草一木、一粮一银,皆从宫中出,断无可能从那里流出半分。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微深。
无地、无银、无权。
没有根基,没有助力,甚至处处受人掣肘。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回皇上——”
谢观澜将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
听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商队出银子,功劳全推给郡主,这商队和郡主的关系定然很不一般!
“皇上,老臣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一位老臣缓步出列,躬身道。
话音未落,谢老将军沉稳而洪亮的声音便响彻大殿,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讥诮,想让人不听见都难。
“各位——这会儿,你们倒都有话说了?”
他方才一直未曾开口。此前诸般问答,皆是谢观澜在应对。
此刻这位老将终于出声,满殿文武皆是一凛。
“要筹集粮食的时候,你们都怎么都不站出来?”
“需要银子的时候,你们怎么都闭门不见老臣?”
“今日有人解决问题了,你们却又指责别人?”
谢老将军扫视完在场之人,用力一拂袖,转身严肃地朝前方揖礼。
“皇上,这次奖赏,景国公府无脸冒领!”
“既是郡主的功劳,那自应奖赏给郡主。”
能得景国公府看重,又在如此场合隆重提及的人,在场的官员,咂摸出了几分味道。
皇帝似笑非笑,语气微沉。
“如此看来,郡主回京之后,倒着实做了不少好事。”
“京郊农田遭了虫害,郡主不避嫌疑、不畏人言,挺身而出解了百姓之困。此番又在辎重一事上立下大功……”一旁的大臣连忙接话。
“是老臣先前目光短浅,竟也误会了郡主。”另一人亦面露惭色,躬身说道。
按照常例,此刻皇帝该当论功行赏、颁旨定论了。
可他却并未开口,只是冷静高坐于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不露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
满朝文武亦一语不发,各自垂眸敛息,静静打量着周遭的微妙变化。
太监眼风一扫,觑得皇帝神色,心下已揣摩出几分圣意,扬声唱道——
“退——朝——”
傅珩瑜起身,径直入了偏殿房间。
殿门在身后掩上的瞬间,他淡淡开口:“出去,朕想自己待一会儿。”
太监躬身应诺,轻手轻脚阖上门,静静退至廊下,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傅夭夭既然帮了忙,为大晟安定贡献了一份力,按照朝纲,当奖;可是皇后说过的话,多次萦绕在耳边。
傅珩瑜看向房间某处,走过去,俯身探手,从书架上一处暗格中取出了一只不起眼的小箱子。
箱内静静躺着一本卷宗。
傅珩瑜见卷宗完好无损、封缄如初,便又将其放了回去,重新阖上箱盖,推入暗格之中。
此时,外面有说话声。
“谁在外面?”
“回皇上,去秋浦县的人回来了。”
……
公主府的马车,路上被人拦截住。
“郡主,王爷有请。”
破风行礼认真,面无表情,又仿佛对傅夭夭有了距离感。
“可知道是什么事?”傅夭夭探出头,小声问。
破风站在窗口,目视前方,平静的回答。
“王爷刚刚收到消息,秋浦县有消息回来了。王爷知道您一直关注着,特命小的前来传信。”
破风刻意多说了一句。
他能帮到主子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知道了。”傅夭夭看了眼桃红。
桃红心下了然,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银瓜子,递到破风的手中。
“请你和你的兄弟喝酒。”
破风手中握着银瓜子,怔怔然看着马车远行,身姿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把手紧紧攥紧。
傅夭夭平静的脸庞,有了些许变化。
派去秋浦县的人已返京城,黄、刘两家的处置结果,想来不日便会昭示。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她敛下心神,抬步回了枕月居,预备先换过一身衣裳,再去康王府。
刚和桃红吩咐完,有人在外面报,谢观澜来了,正等候在公主府门外,没有立即进府。
“谢少将军这礼数,今儿个倒是头一遭见。”桃红笑着打趣。
傅夭夭也觉得奇怪。
“你亲自去告诉他,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她要为明日进宫之事,做万全的准备。
公主府大门。
谢观澜听到开门声,见到是桃红,她的身后没有熟悉的身影时,眼中闪过诧异。
“怎地不见郡主?”
“少将军,郡主已经歇下了。”桃红认真回答。
“这么早?”谢观澜有些意外。
桃红福礼,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谢观澜看着被关上的门,发愣。
他们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那日她穿成那样,同傅珩序一起从城外回来,那画面像根刺插在他的心上。
事情已经办完,已经在皇上面前对她的贡献过了明路。
如今更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公主府。
从宫里出来,他就迫不及待来到了这里,只想赶紧把好消息告诉她。
她这么早休息了?
谢观澜走出去几步,想了想,又折返。
……
姜尚书府。
姜景跪在姜勇堂的书房门口。
爹,今日朝上您也听见了。谢观澜当众承认了对郡主的情意,郡主又立下这般大功,皇上对她已然刮目相看了!”
“您若还不松口我迎娶她过门,如此荣耀,只怕便与咱们家无缘了!”
他虽现在没资格上朝,可是已经从其他的官员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父亲下值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才回来,他要躲避到什么时候?真要逼他出家不成?
姜勇堂面色如墨汁,拿起书,看了两眼,愤怒地收到一边;又拿起旁边的卷宗,看了两眼,用力合上。
? ?谢观澜:不见到她,我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