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公木院门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
院子里彻底安静。
青石板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正中央是一棵已经生长了近百年的老桂花树。
树冠庞大,遮盖了小半个院子的天空。
一阵冷风吹过,桂花树上的枯枝散叶便扑簌簌的落下来。
风莫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老桂花树下面。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腿微曲,那柄未出鞘的利剑横在膝头。
他没有在看沈妩这边,双目微垂。
周身的气息开始外放。
从后院那扇紧闭的木门,到沈妩所在的位置,中间只有一条不足几米的碎石小径。
风莫易的灵识将这片区域锁定,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任何活物试图跨过院门,都会被这股夹杂着剑意的气息给无情搅碎了。
沈妩看了一眼树下的阴影,唤了一声:
“三哥。”
风莫易下颌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
他握剑的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沈妩收回视线,盘膝坐回了院子中央。
面前摊开几样材料。
雷击木,纯阳朱砂,金蚕丝。。
纸扎一脉,凡俗工匠用刀,用剪,用胶。扎出来的东西少了灵气,是死物。
而玄门正宗,天工开物,用的则是气,是意,是造化。
沈妩闭上眼睛,体内的灵气极速运转。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睁开眼睛。
漆黑的瞳孔深处,有赤金色的光芒流转。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对着那根雷击木划下。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灵气从她指尖迸发,化作几寸长的锋利气刃。
没有破空声,也没有木屑飞溅出来。
灵气凝成的利刃稳稳切入雷击木,坚硬如铁的木质在纯粹的灵力面前如同朽木一般。
竹篾粗细的木条自动分离开。
沈妩的手腕翻转,指尖灵气刃在木段中穿梭。
横切,竖劈,斜挑。
每一次出手,切口都是光滑的。
每根木条的长短粗细,也都十分均匀。
不一会儿,木条表面残留的焦黑外皮被剔除,露出内里暗紫色的雷纹芯材。
风莫易在树下睁开眼。
他盯着那些在半空中翻飞的木条,感受着上面尚未散去的暴烈雷气。
玄门世家的弟子,能够做到灵气外放化刃的寥寥无几。
基本需要修为在筑基后期才能做到放眼整个玄门,年轻一辈能达到这个层次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了。
而这种能将自身的灵气控制的如此细致入微,用以肢解雷击木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神物,整个玄门年轻一辈里,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
老家伙们真是瞎了眼。
放任妹妹在凡俗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
若是妹妹自幼生长在玄门地界,依着妹妹的天赋,怕是如今早已经是玄门第一人了。
有妹妹在,风家何至于落寞至此。
可惜……
风莫易在心中冷哼。
那些老家伙们老眼昏花,硬是把一个靠着各种灵丹妙药堆起来的风瑶当成宝。
妩妩小小年纪,便能灵气外放并且精准控制,风瑶能做到么?
沈妩不知道风莫易心里有这么多小心思。
她专注着眼前的活儿,一双手十指翻飞。
被分离出来的六十六根雷击木条悬浮在她的面前。
几乎不用思考,她想做的东西系统便自动将图纸呈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沈妩双手同时结印,两根最粗的主梁木条率先落下,定住乾坤方位。
紧接着,四根木条弯曲成弓形,扣在主梁两端。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没有铁钉和胶水固定的情况下,将它们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的。
沈妩的灵气化作无数极细的丝线,操控着木条相互穿插,卯榫结构在半空中成型。
木条的末端被灵气精准的切割出凹槽与凸榫,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起。
底座,轿厢。承重柱子,顶盖。
每拼接一处,金蚕丝在灵气的牵引下,缠绕住各个卯榫的节点。
细若蛛丝的材质瞬间收紧,爆发出恐怖的韧性。
雷击木中残存的雷气顺着金蚕丝游走,整个轿架隐隐闪着暗紫色的光芒。
每一根木条的角落,每一个节点的方位,全部暗合九宫八卦的阵法逻辑。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一顶高大的轿子雏形便在院中成型。
轿子的线条稳固,结构流畅,雷电的气息被死死锁在金蚕丝的经络里。
这便是骨。
接下来就是轿子的皮囊。
沈妩左手虚抓,旁边托盘里的纯阳朱砂粉末飞起,落入一个白瓷碗中。
她逼出几滴凤凰血,混合着清水,将朱砂化开。
血红色的汁液在碗筷底翻滚。
沈妩又拿起一叠特制的阴皮宣纸。这种纸粗糙,吸水性很强。
她将宣纸整叠浸入朱砂液体中。纸张瞬间就被染成了暗红色,表面泛着血腥光泽。
她抽出最上面一张,开始用灵力在上面画东西。
一部分被浸透的红纸很快就被沈妩用灵气画上了各种各样的符文,被贴在了特定的位置。
最后她手腕一翻,剩下的暗红色的宣纸便一张接连一张的飞起,朝着那轿子过去。
宣纸在接触到轿子的瞬间,水汽便被蒸发,纸张也被绷紧,完美的贴合在了轿子上。
很快,轿子的几个面就被红色的宣纸包裹着,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整顶轿子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纯阳血气。这种气息对鬼魅有些致命的吸引力和破坏力。
沈妩停下动作。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的步骤,才是点睛之笔。
沈妩再次凝聚灵气,指尖有赤金色的光芒汇聚。
但这一次,灵气不再是锋利的刃,而是极细的笔。
她走向轿厢的左侧,手指点在暗红色的纸面上。
灵气注入,纸面内部的朱砂粉末在灵气的引导下开始游走,聚集。
一条流畅的线条在纸面上浮现。
沈妩的手指没有离开纸面,她的手腕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风莫易也被她的动作吸引,频繁着朝着红色的轿子看过来。
她只能看到沈妩在鬼画符,至于画的什么,他也看不懂。
不过这种想法维持了不到一刻钟,他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她在画凤凰的羽毛。
一根,两根,十根……
最后尾羽舒展,双翅张开。
朱砂的暗红色,透着灵气的淡金色。
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在轿厢左侧成型。
每一片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风莫易看的吃惊不已。
沈妩已经走到了另外一边,同样的手法,用灵气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