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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09章 顾长清冷声:太后送来的不是人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沈十六的拇指推上刀格。

窗外天光大亮,养心殿里无人开口。

顾长清把苟三姐那张纸条压在药案上,指腹停在陆先生三个字上。

“从宫里出去的宫车,进了镇国公府。”

“车上是棺。”

“棺里的人姓陆。”

韩菱还在龙榻边盯着宇文朔的小指。

蜂蜡药膜刚贴上去,白线已经压不住了。

她没回头。

“如果陆怀仁真是齐怀璧口中的先生,那他身上未必还有多少血可抽。”

顾长清把苟三姐送来的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镇国公府西跨院,五年前起,每月初七夜半有宫车入府。

车上送黄柏蜡,鹿血,银针。

“抽了五年。”

他指尖点在五年前三个字上。

吴公公手里的拂尘抖了一下。

“顾大人,这话……”

“先帝留下的铅盒,太后没找到。”

顾长清把茶盏放下。

“但她找到了陆怀仁。”

“一个承德初年的十三司旧司正,一个会批准灭的人,一个熟悉方齐,方小虎,方宁三人旧案的人。”

“这样的人,不杀,留着只有一种用处。”

韩菱接话。

“药炉。”

她抬起眼,声线发沉。

“若是五年取血,活人不会像人,只会像一只被吊着气的药罐。”

“皮下发青,舌根发黑,脉象细得像断线。”

殿内寒意更重。

薛灵芸翻页的手停住。

“不是一份档。”

她又抽出两卷旧册,指尖飞快掠过页角。

“承德九年太医院南岭采药录,承德十年十三司调阅簿,承德十年冬内务府黄柏蜡支取账,三处能对上。”

她抬头,脸色有些白。

“陆怀仁病亡前半年,调阅过南岭三寨活体用药案。”

“案后批了四个字,血可入引。”

薛灵芸又翻出一张内务府杂役支取账。

“镇国公府西跨院,五年前忽然多了六个老杂役。”

“每月领黄柏蜡,羊肠线,止血散。”

顾长清看了一眼。

“他们该是看药炉的人。”

沈十六转身就走。

顾长清伸手拦住他。

“宗鸿是太后亲弟。”

“你硬闯镇国公府,就是两线开战。”

沈十六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把腰间绣春刀解了下来,挂在殿柱边。

刀鞘碰到柱身,轻轻一响。

“我不先动刀。”

顾长清看着他空着腰往外走,半晌没动。

柳如是从侧门进来,袖口还带着废道里的青灰。

她看了一眼那柄刀。

“他不带刀,你还不拦?”

顾长清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嫌凉,放回去。

“他带刀,是杀人。”

“他不带刀,是让别人先怕。”

柳如是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绷带。

“你们男人讲理的方式,真费门槛。”

韩菱补了一句。

“也费地砖。”

吴公公差点没憋住。

偏殿里紧到发疼的气,松了一息。

下一刻,冷锋已经追出殿外。

……

镇国公府正门。

朱漆大门打开半扇。

八十名宗家私兵列在台阶下,弓弩不上弦,刀却都出了半寸。

宗鸿站在台阶最高处,蟒纹常服外披着甲。

他身边站着宗烨。

宗烨手里还捏着折扇,扇骨开了一半,没敢继续摇。

沈十六到的时候,只带了六名锦衣卫。

没有刀。

没有甲。

腰间只挂一块紫金腰牌。

宗鸿看见那块牌,先笑了。

“沈指挥使孤身登门,连刀都不带。”

他慢慢拢了拢蟒纹袖口。

“怎么,锦衣卫如今查案,已经查到太后娘家的门槛上了?”

沈十六走到台阶下,把紫金腰牌甩到石阶上。

腰牌滚了两阶,停在宗鸿靴尖前。

“皇上密旨。”

沈十六嗓音压低。

“龙榻暗格已开,密旨已启。”

“阻提刑司查案者,斩。”

“宗大人,赌不赌?”

宗鸿低头看了一眼腰牌,没有捡。

他身边一个副将往前迈半步,靴底刚碰到腰牌边缘。

沈十六抬眼看他。

那副将停住。

宗鸿袖子一挥。

“拿下。”

话落,前排十余名私兵同时压近。

真正动杀意的,只有三个人。

副将袖中弩机抬起半寸。

管事的手摸向腰后火折。

宗鸿身后一名披甲亲信,靴尖往内扣了一下。

中立的府门守卒原本只是看热闹,听见拿下两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他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镇国公府,真敢动锦衣卫指挥使。

下一息。

沈十六抽走身边亲兵腰刀。

刀出鞘。

三息。

第一刀,副将袖中弩机刚露出半寸,刀光已经从他喉骨前掠过。

第二刀,管事腰后的火折还没拔出,肩颈被斜劈开,整个人撞在石狮子底座上。

第三刀,披甲亲信靴底短刺刚踏出,沈十六刀背挑断膝弯,反手一压,刀锋停在他颈侧。

三个人倒在台阶上。

血顺着石缝往下流,流到紫金腰牌旁边,停了一小圈。

宗鸿脸上溅了几点血。

他没动。

沈十六的刀已经横在第四个人脖子上。

宗烨。

折扇落地。

宗烨的喉结抵着刀刃,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十六的手很稳。

“下一刀,您选位置。”

台阶下的私兵全停了。

宗家私兵平日嚣张,真到了宗烨被架刀的时候,谁也不敢赌。

宗鸿盯着沈十六。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

可沈十六的刀没有抖,眼里也没有热意。

这不是少年逞凶。

这是已经把宗烨的死,宗家的反应,午门御史的奏章,全算进去了。

宗鸿喉间滚了一下。

“你敢杀我宗家嫡孙?”

沈十六看了一眼宗烨。

“您可以试。”

宗烨终于挤出一句。

“祖父……”

宗鸿的肩膀抖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

但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私兵都看见了。

他们往后退了半步。

冷锋藏在街角屋檐下,手按短刃,整个人停住。

他跟沈十六多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冲阵。

可这次不同。

沈十六没带自己的刀。

他拿别人的刀,砍宗家的胆。

镇国公府门外几个路过的商贩被锦衣卫拦在街口。

卖炊饼的老汉端着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小贩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是要人。”

“这是拆祖坟前先问人要不要迁坟。”

沈十六没理街口。

他只看宗鸿。

“西跨院六个老杂役,交出来。”

宗鸿牙关咬得发响。

“你这是逼反宗家。”

沈十六把刀往前送了半分。

宗烨脖颈上立刻开了一道血线。

“您要是不交。”

沈十六又送了半分。

“明日午门外,宗家满门的案卷,会比您的请安折子先到御前。”

宗鸿抬手。

“去。”

身边老管家腿一软,跌了一下,又爬起来往府里跑。

宗鸿压着火。

“沈十六,你今天杀我三人,镇国公府记下了。”

“记清楚点。”

沈十六开口。

“第一个,袖中藏弩。”

“第二个,腰后有火折。”

“第三个,靴底绑短刺。”

“他们先动杀意,我后杀人。”

冷锋在街角听到这句,背后起了一层细汗。

刚才那三刀太快。

旁人只看见人倒。

沈十六却在拔刀前把三个人身上的杀器全看完了。

宗鸿也卡住了。

他身后一个私兵忍不住低头去看死者。

副将袖口露出一截弩机。

管事腰后掉出火折。

亲信靴底确实绑着短刺。

府门守卒脸都白了。

他们看着那三具尸体,又看了看露出的弩机,火折,短刺,半句喊冤的话都憋了回去。

这三刀,刀刀见血。

也刀刀有理。

这才最吓人。

宗鸿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只是皇帝的刀。

这把刀架在法度上。

砍完人,还能让御史闭嘴。

不多时,六个老杂役被押出来。

全是灰衣,背弯,脚步拖沓。

其中一人右耳缺了一块。

一人左手小指少半截。

一人走路时右脚外撇。

冷锋从街角走出,逐个看了手腕,耳后,牙口。

“是西跨院的人。”

沈十六收刀,把宗烨往前一推。

宗烨踉跄两步,撞在宗鸿身上。

宗鸿抬手扶住孙子,掌背青筋鼓起。

沈十六把腰刀甩回亲兵手里。

亲兵接刀时,手抖了一下。

沈十六走到门口,脚步一停。

他没有回头,嗓音压得只有宗鸿和宗烨能听清。

“对了。”

宗鸿抬头。

“西跨院那口棺,皇上今晚就要。”

“送晚了,您全家陪葬。”

宗鸿站在台阶上,血还没擦。

他终于反应过来。

沈十六今日压根不只为抢人。

六个老杂役只是钉子。

钉在镇国公府门上,给太后看的钉子。

真正要逼出来的,是陆怀仁。

宗鸿坐回台阶,手按着宗烨肩膀,按得宗烨疼得抽了一下。

“备车。”

老管家低声问。

“国公爷,备哪辆?”

宗鸿闭了闭眼。

“宫车。”

……

养心殿。

冷锋回来的时候,靴底还带着镇国公府门前的血泥。

他把经过说完,偏殿里静了片刻。

顾长清端着新换的热茶,杯盖拨了拨茶叶。

“十六这一刀,砍掉的不是三个副将。”

“是太后藏陆怀仁的最后一层壳。”

柳如是坐在窗边,右手用布条重新勒住左腕。

“宗鸿会不会反咬?”

“会。”

顾长清喝了一口茶。

“但他不敢现在咬。”

“他怕陆怀仁。”

“也怕齐王那张旧路线图。”

薛灵芸从旧档堆里抬头。

“陆怀仁如果入宫,太后一定会给他换身份。”

吴公公立刻接话。

“老太医,老供奉,老仆役,都可以。”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

宇文宁走进来,骑装未换,袖口有马鞭留下的灰。

她把一道懿旨拍在药案上。

“太后刚下旨。”

“念皇上病重,宫中需添老太医坐镇。”

“传陆姓老仆入宫。”

柳如是皱眉。

“她真肯送?”

顾长清看着懿旨上的朱印。

“她是在抢名分。”

“人若死在路上,便是老太医年老暴毙。”

“人若活着入宫,就是慈宁宫调来的人。”

他把茶杯放下。

“明面上是太后送人,实际推宗鸿出来背车马这段路。”

“太后现在最想杀的人,未必是我们。”

柳如是抬头。

“陆怀仁?”

顾长清点头。

“陆怀仁活着,太后能用他配毒。”

“陆怀仁开口,太后这些年的账就全开了。”

韩菱从龙榻边站起,把药箱合上。

“那就别让他死在路上。”

沈十六转身。

“我去接。”

宇文宁抬手拦他。

“你刚砍了宗家三个人,镇国公府的人现在恨不得把你骨头嚼碎。”

沈十六停住。

宇文宁把长安公主令牌塞进他手里。

“带我的禁军。”

“别逞个人威风。”

沈十六低头看着令牌,没接。

宇文宁把令牌往他胸口一拍。

“接着。”

“婚书还在本宫手里,你若死在宗家人手上,本宫还得亲自去给你讨说法。”

她冷冷补了一句。

“麻烦。”

偏殿里一下没人接话。

吴公公把头低得很快。

薛灵芸假装翻档,纸拿反了。

柳如是看了顾长清一眼,轻轻挑了一下下巴。

顾长清咳了一声。

“挺好。”

“公主殿下办事,兵符,婚书,收尸文书,一并考虑。”

沈十六终于接过令牌。

“闭嘴。”

顾长清端茶。

“好。”

下一刻,殿外传来急脚。

王英冲进来,甲叶上沾着灰。

“公主殿下,沈大人!”

“镇国公府宫车已出西华门,车前挂慈宁宫牌,车后跟了二十名宗家护卫。”

“还有一口黑棺。”

冷锋跟着进来,手里托着一枚从宫道上捡来的骨钉。

骨钉尾端有一道歪斜刻痕,像个没写完的陆字。

顾长清拿到烛火边看了片刻。

“不是匠人刻的。”

“刻痕深浅不一,边缘有牙印。”

他抬眼。

“棺里的人自己咬出来的。”

顾长清拿起骨钉,放到烛火边。

钉缝里有干涸的暗红痕迹。

韩菱只看了一眼。

“人血。”

顾长清把骨钉放回托盘。

“这不是棺钉。”

“是封口钉。”

韩菱眼神一冷。

“封棺?”

顾长清摇头。

“封人。”

“有人不想让陆怀仁在进宫前,说出第一个字。”

沈十六已经跨出殿门。

宇文宁跟上半步,又停住,把禁军腰牌抛给王英。

“封三道宫门。”

“车进来,人不许散。”

顾长清站起身,刚走一步,右腿软了一下。

柳如是伸手扶住他。

这次他没甩开。

柳如是低声开口。

“别逞。”

顾长清看着殿外那条宫道。

“陆怀仁如果还能说话,皇上就有活路。”

“如果不能说话……”

他没有说完。

殿外传来一声马嘶。

紧接着,冷锋的急报从宫门方向传来。

“黑棺停了!”

“棺里有人在敲!”

沈十六拔出亲兵递来的刀,刀尖挑开宫车帘子。

车内黑棺震了一下。

棺盖缝里,慢慢渗出一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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