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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11章 棺中无心尸!齐怀璧的请帖:子时,太庙见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沈十六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陆怀仁的眼珠已经上翻,彻底昏死过去。

韩菱按住他颈脉,摇头。

“舌底动脉渗血加重了。”

“五年抽血,他的凝血已经废了。”

他撑不过今晚。

顾长清走到药案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

陆怀仁刚才在空中画的那个字——。

所有人都看见了。

但顾长清盯着的不是那个字。

是陆怀仁画完“杀”字之前的那一瞬。

他的眼珠,从空中缓缓转向龙榻。

转向宇文朔苍白的面容。

然后——流泪了。

不是疼痛的泪。

不是恐惧的泪。

是一个被折磨了五年的人。

看见某张脸之后,从眼底深处涌出来的、压了太久的东西。

愧疚。

顾长清见过很多种眼泪。

诏狱里的犯人哭,是求饶。

灭门案的遗孀哭,是恨。

但这种哭法——看着一个人的脸,像是在看自己犯下的罪。

只有一种关系会让人这样哭。

血亲。

顾长清的指腹在桌面上停了很久。

薛姑娘。

薛灵芸抬头。

永熙十二年前后,皇子府或潜邸,有没有南岭籍的女子被逐出或失踪?

薛灵芸闭眼。

永熙十二年,皇子府侍女名册变动三人。”

“其中一人因触犯府规被逐,内务府销档。姓什么?李氏。备注籍贯——南岭。

南岭。

桐花寨方家——方齐的父母,也是南岭猎户。

陆怀仁批的全户灭,杀的就是南岭猎户。

同一片山。

不是巧合。

吴公公。

拂尘落地的声音。

不是放下的。

是脱手的。

吴公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老奴该死……

他的声音碎了。

三十年前……老奴亲手送她上的马车。

他额头贴着金砖,浑身发抖。

她捂着肚子。”

“老奴以为是受了寒。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

顾长清没有追问。

一个南岭女子,从先帝潜邸被逐。

怀着孩子。

孩子生下来,养大,送进崇善育婴堂。

十三司旧司正陆怀仁批了全户灭。

杀方家父母,把三个孩子当筹码——不是方家的孩子。

是先帝的血脉。

齐怀璧。

先帝之子。

比宇文朔年长。

如果血统为真。

这个人对龙椅的威胁,比齐王、太后、瓦剌加在一起都大。

沈十六拔刀了。

不是对着门外。

刀横在膝头,刀刃朝上。

他低头看着刀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烛光在刀面上跳了一下。

映出的那张脸,冷得像死人。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刀收回鞘中。

我去杀了他。

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杀了他,皇上的解药断了。

顾长清的声音也很平。

沈十六的靴底钉在金砖上。

他没有回头。

但他停了。

殿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时,冷锋冲了进来。

靴底带着新鲜的泥,呼吸粗重。

“大人!镇国公府又来了一辆宫车!第二口黑棺——”

他顿了一下。

“这口用生漆封死了。缝都灌满了。和之前装陆怀仁那口不一样。”

顾长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生漆封棺。

密封。

不透气。

为什么要密封?

开棺。

沈十六已经拔刀走向殿外。

等等!

顾长清猛地站起来。

但沈十六的刀已经撬进了棺盖缝隙。

生漆崩裂的声音像骨头断开。

棺盖弹起的一瞬——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

裹着某种甜腻的、腐败的药味,像被压了几十年的瘴气一样炸开。

顾长清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来不及了。

龙榻方向传来韩菱的惊叫。

皇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

宇文朔的左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自然的抽搐。

是从指尖开始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拽动的痉挛。

韩菱翻开他的手。

白线。

从小指根部蔓延到第二指节的白线。

在所有人眼前,像活物一样往外爬了半分。

到了第三指节。

封棺!

韩菱的声音尖锐到变形,移出去!移出养心殿三十丈外!

王英带人扑向黑棺,合盖,抬起就跑。

但那股气味已经散了。

养心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甜腻的死亡。

韩菱的手在抖。

她把蜂蜡药膜重新贴上宇文朔的指甲,银针连扎三穴。

催化了。

她的声音发紧。

九幽引母药的气味。”

“能隔空催化体内残留的蛇藤因子。

她抬头看向顾长清。

他算好了。”

“棺材密封,气味全积在里面。”

“一开棺,浓度是正常散发的几十倍。一次性催化。

顾长清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在抖。

齐怀璧连送棺材这一步都是杀招。

不开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开棺——皇帝就被催化。

他们没有选择。

从宫车进入养心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选择。

白线到第三指节了。

韩菱的声音干涩。

原本四天的期限——现在最多两天半。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

然后睁开。

冷锋,带我去棺材那边。

大人,气味——

“我体内残留的是余毒,不是蛇藤。”

“催化不了我。”

他迈步往外走。

但我需要知道那具尸体胸腔里残留了什么。”

“韩菱才能配抑制药。

养心殿外,三十丈开外的宫道拐角。

黑棺被搁在地上,四名禁军捂着口鼻站在上风处。

顾长清走到棺边。

月光照进棺内。

一具新鲜的尸体。

男人,二十岁上下,面容被利器划烂,认不出原貌。

胸口被剖开。

肋骨外翻,像一扇被撬开的门。

心脏的位置——空了。

空洞里放着一枚铜钱。

正面刻着字。

铜钱泡过鹿血。

和皇帝体内三个月慢毒的引子,同一种鹿血。

棺底压着一张纸。

血迹未干,字迹工整。

顾大人,第五天到了。”

“棋盘在太庙。”

“子时。”

“不见不散。

顾长清把纸攥在手里。

子时。

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时辰。

他蹲下来,从药箱里抽出最细的银针。

右手在抖。

汞毒后遗症。

指尖的触觉退了两成,细微的震颤压不住。

他咬着后槽牙,把整条前臂的重量压在棺沿上做支撑。

银针探入尸体胸腔空洞。

针尖碰到肋骨内壁残留物。

他把针抽出来,放到鼻下。

闻到了苦杏仁。

闻到了鹿血。

第三味——模糊。

他又闻了一次。

还是模糊。

汞毒让他的嗅觉退了两成。

差的恰好是最关键的那一层。

顾长清盯着银针上那层薄薄的残留物。

然后他把银针放到了舌尖。

冷锋的脸色变了。

大人!

顾长清没理他。

舌尖碰到残留物的瞬间,一股麻痹感从舌尖炸开。

像被蜂蛰了一下,迅速蔓延到半边舌根。

蛤蟆酥。

他把银针从嘴里拿出来。

嘴角渗出一丝血。

舌尖的毛细血管被蟾毒灼破了。

朱砂研入蛤蟆酥。

他的声音含糊了一瞬,舌头发麻,咬字不清。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侧,痛感让发音恢复了七成。

送给韩菱。”

“蛤蟆酥是引子,用雄黄水破。

银针塞进冷锋手里。

冷锋接针就跑。

顾长清撑着棺沿站起来。

嘴角的血丝被他用袖口擦掉了。

月亮已经偏西。

他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

子时,太庙见。

冷锋跑出去三步又折回来,低声:柳姑娘看完纸条就走了。”

“说——她先去探路。

顾长清没有说话。

他理了理袖口,迈步往太庙方向走。

沈十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我送你到太庙门口。

他说了只见——我送到门口。

沈十六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顾长清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往太庙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时,远处传来景阳钟沉闷的报时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子时到了。

顾长清加快了脚步。

右腿软了一下,他没有停。

身后沈十六的手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又收回去。

太庙的琉璃瓦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上一次他来这里,地底埋着千斤火硝。

如今火药清了,但死亡的味道换了一种。

正门半开。

没有守卫。

门槛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晃。

是给他留的路标。

顾长清在门口停了一步。

沈十六站在他身后,刀横在胸前。

我在这里。

三个字。

顾长清点了一下头,跨过门槛。

太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火。

是药。

浓烈的、正在沸腾的药味,从地下某处翻涌上来。

他循着药味往里走。

穿过前殿。

穿过甬道。

到了内殿。

月光从天窗漏下来,照亮了大殿正中的一张石桌。

石桌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热气袅袅。

一杯已经凉了。

凉的那杯前面,柳如是站着。

没有坐。

她记住了顾长清的话。

站着说话,站着的人随时能走。

石桌对面,黑暗中坐着一个人。

灰衣。

布鞋。

面容隐在阴影里。

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

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

不像杀手的手。

像读书人的手。

柳如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左手在身侧比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

地下三层。

顾长清看见了。

黑暗中,那个声音响起。

温和的。

从容的。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顾大人来了。

齐怀璧从阴影中微微前倾。

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他没有看顾长清。

他看的是顾长清身后的方向。

太庙正殿。

列祖列宗的牌位。

顾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块牌位吗?

顾长清没有回答。

三十七块。

齐怀璧端起茶,吹了吹。

我数过。”

“每一块都数过。

他放下茶杯。

连先帝最不宠爱的妃子都有。

停了一息。

没有我母亲的。

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很淡,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

所以我不是来抢龙椅的,顾大人。

他抬眼。

月光落进那双眼睛里。

和宇文朔的眼睛,是同一种形状。

我是来加一块牌位的。

顾长清盯着他。

地下传来药液沸腾的咕嘟声。

像某种倒计时。

柳姑娘替你撑了一炷香。”

“很勇敢。

齐怀璧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但母药已经炼到最后一道火了。

他抬眼。

皇上体内的白线,只有这一炉药能压回去。

他抬眼。

顾大人,我们来谈谈吧。

关于我父亲欠我母亲的债。

关于那三十七块牌位里,该加哪一块。

顾长清站在柳如是身侧,目光越过茶杯,看向石桌下方的地面。

地砖缝隙里,有药液渗出来的痕迹。

地下。

母药在地下炼。

齐先生。

顾长清开口。

舌头还有些麻,但咬字已经恢复了。

你约我来,不是喝茶。

也不是加牌位。

他的目光从地砖缝隙移回齐怀璧脸上。

你要的是解药换什么——现在说。

齐怀璧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极短。

然后他放下茶杯。

顾大人果然不喝茶。

地下的咕嘟声更响了。

药液翻滚的声音,像某个人的心跳在加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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