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联邦紧急元老会议。
伯尔尼地下堡垒。
环形会议室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铅水。
来自欧罗各大主要国家的代表、军方高层、以及少数仍有资格列席的超凡势力观察员。
“砰!”
不列颠尼亚共和国代表,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眼神阴鸷的老牌政客,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震得杯碟乱颤。
“耻辱!这是整个欧罗,整个西方文明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声音嘶哑,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一个东方人!一个我们情报中不久前还籍籍无名的所谓‘神国大将军’!
竟敢在我欧罗腹地,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行此灭族屠戮、亵渎神灵之举!
而我们的军队!我们的超凡者!我们的……盟友!都做了什么?!眼睁睁看着?!不,是像猪狗一样被屠宰!”
“勒庞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
意呆利的代表,一位面容刻板、穿着考究三件套的老绅士,用银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体面,但微微颤抖的杖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和严峻。弗拉基米尔家族是咎由自取,共存会和教廷的行动也……存在严重误判。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理智的应对,而非无意义的咆哮。”
“冷静?理智?”
普鲁士的铁血将军,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冷笑道,眼中却同样布满血丝,
“我们的‘冷静’,就是坐视波西亚那个小女王,即将对我们至关重要的琥珀湾航线,征收足以让我们企业破产的天价过路费!
我们的‘理智’,就是看着神国的廉价商品和那个该死的养生餐饮,像潮水一样冲垮我们的市场,还要我们感恩戴德地付钱!
告诉我,绅士们,什么他妈的叫理智?!”
“或许……”
高卢代表,一位总是挂着圆滑笑容、此刻却笑不出来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插话,目光闪烁,
“与神国的直接对抗,是否……真的符合我们当前的最大利益?
谢御天展现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常规军事和超凡力量的范畴。
也许……我们可以考虑通过外交渠道,表达我们的……关切,同时探寻某种……嗯,建设性的对话可能?
毕竟,生意总是要做的嘛。”
“你是想说投降吗?卡拉奇先生?” 不列颠尼亚代表勒庞恶狠狠地瞪向他。
“是务实!勒庞!”
高卢代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看看外面!金融市场已经快崩溃了!我们的船东、贸易公司、那些依赖东方原材料和市场的企业,正在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我们拿不出切实的解决方案,不等神国动手,我们的经济就先完了!”
“我同意卡拉奇先生的部分观点。”
一位来自欧罗小国、平时几乎没什么发言权的代表,弱弱地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私下与波西亚,甚至与神国方面,进行一些非正式的接触?探探口风?
过路费……也不是不能谈,价格或许可以……协商?”
“协商?用我们子孙后代的财富和尊严去‘协商’吗?!” 又有人怒斥。
会议室瞬间吵成一团,主战派、主和派、骑墙派互相攻讦,昔日的联盟与默契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决定权,并不完全在他们手中。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掌握着真正古老力量的家族和组织——共存会与教廷,他们的态度,才是关键。
而这两大巨头,此刻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与内部撕裂之中。
……
共存会·“圆桌”秘密会议。
这里没有实体会议室,只有十二把高背石椅,悬浮于一片仿佛由星空与混沌气流构成的虚无之中。
每一把石椅上,都笼罩着一层模糊的光晕,遮掩着端坐其上的身影。
他们是欧罗大陆最古老、最有权势的十二个家族的当代家主或代表,是共存会真正的核心与主宰。
但此刻,这片象征着至高隐秘与权力的空间,却弥漫着压抑的死寂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此次会议,他们还破天荒地邀请了已经向神国投诚而被共存会排除在外的索伦家族。
“……全死了。
派往猩红裂谷的‘观察组’,包括左尊主埃里克森大人,以及他带领的‘暗影卫队’精锐,还有我们各大家族暗中派遣的、潜伏在教廷队伍里的‘钉子’……
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连灵魂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一个沙哑衰老的声音,从标注着“霍恩海姆”符文的石椅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奥托·冯·霍恩海姆,那位曾试图以炼金术抵抗苏菲的元老议员,正是这个家族的上代家主,而他的陨落,对家族是沉重打击。
“苏菲·玛索……这个叛徒!”
属于“波旁”家族的光晕剧烈波动,一个尖利的女声咬牙切齿,
“她怎么敢!怎么敢亲手屠戮曾经的同胞!还有那个耶里·弗拉基米尔……她竟然苏醒了,还……还投靠了谢御天!这两个贱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一个冷静,但深处蕴藏着惊怒的男声响起,来自“美第奇”家族,
“我们需要面对现实。
谢御天的力量,耶里·弗拉基米尔的苏醒和立场,已经彻底打破了欧罗的力量平衡。
教廷损失惨重,古神投影被毁,威望扫地。
我们共存会,同样精英尽丧,颜面无存。”
“美第奇阁下,您的意思是?”
莫普家族的光晕微微闪烁,现任家主拉布其·莫普的声音传出,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
“我的意思是,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美第奇家主的声音斩钉截铁,
“谢御天灭弗拉基米尔,是复仇立威。他允许波西亚钳制航道,是经济扼喉。
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清算所有曾与神国为敌的势力?我们共存会,首当其冲!”
“难道我们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向那个东方魔头摇尾乞怜吗?!”波旁家主尖叫。
“是战略性转移,是保存火种!”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介入,来自“罗曼诺夫”家族,尽管主要势力在东欧,但在共存会仍有影响力,
“谢御天不可力敌,这是事实。与其白白牺牲,不如暂避锋芒。
共存会的理念是‘存续’与‘大一统’,未必与神国的最终目标完全冲突。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实现我们的理念。”
“罗曼诺夫,你说得轻巧!怎么换?跪着换吗?”
“看看哈布斯堡吧。”
美第奇家主忽然道,语气意味深长,
“卡尔,你的女儿爱丽丝,似乎做出了与我们不同的选择。
她现在,就在谢御天身边,不是吗?
而且,据说,谢御天已经允许索伦家族,参与他在欧罗的产业布局。”
所有光晕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目光似乎都投向了哈布斯堡的位置。
卡尔·索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爱丽丝……有她自己的判断。
她认为,神国代表未来,谢御天……不可战胜。
作为父亲,我尊重她的选择,尽管这选择让家族承受了巨大压力。
但事实证明……她或许是对的,至少,在避免即刻毁灭这方面。”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更大波澜。
“哈布斯堡,你们是想单独媾和吗?!”
“这是背叛!是对共存会誓言的亵渎!”
“我们还有底牌!还有沉睡的古老契约!还有……”
“够了!”
一个苍老、威严,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尘埃的声音,从最中央、那把铭刻着复杂星辰与荆棘纹路的石椅上响起。
这是“圆桌”首席,来自最神秘古老的“守望者”家族的代表,现任右尊主,平时极少发言。
他一开口,所有争论瞬间平息。
他抬手将属于哈布斯堡索伦家族的椅子移除。
“霍恩海姆的陨落,埃里克森的败亡,耶里的苏醒与倒戈……这一切都表明,旧有的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了。”
右尊主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谢御天,是变数,是劫难,但也可能是……契机。”
“右尊主大人,您的意思是?”
“共存会的最高目标,是欧罗乃至蓝星的‘秩序’与‘存续’。
当外部力量强大到足以颠覆一切时,固执于旧有的对抗形态,是愚蠢的。”
右尊主缓缓道,
“传令:共存会即刻起,转入最高级别静默状态。所有针对神国及谢御天的敌对行动,无限期暂停。
各家族,可依据自身情况,尝试与神国方面,进行……非官方的、谨慎的接触。”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但是,记住,这不是投降,而是战略潜伏。保存我们的力量,观察神国的动向,了解谢御天的弱点。
欧罗的底蕴,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耗尽。等待时机,等待变数。
共存会的火种,必须延续下去。至于表面的‘诚意’……该表现的时候,就要不遗余力。
哈布斯堡的路子,未必不是一条可参考的路径。”
圆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首席的潜台词:假意投诚,蛰伏隐忍,伺机而动。
这是古老贵族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最擅长的生存之道。
“那么,对外的口径……” 美第奇家主问。
“深表震惊与遗憾,强烈谴责暴力行为,呼吁各方保持克制,愿意为恢复地区和平与稳定发挥建设性作用。”
右尊主淡淡地说出一串标准的外交辞令,冰冷而虚伪,
“另外,以共存会元老院的名义,签发一份对苏菲·玛索的……‘除名令’,措辞要严厉,但仅此而已。
同时,秘密排查会内所有可能与谢御天或神国存在潜在友善倾向的成员和家族,重点监控。”
“那教廷那边……”
“他们?”
首席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
“让他们去直面谢御天的锋芒吧。按照他们的傲慢,不会轻易与谢御天妥协。他们之间,光与暗的碰撞,或许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看清更多的……东西。”
……
圣城·枢机主教团绝密会议·大圣堂地下圣所
与共存会那冰冷算计的虚空会议不同,教廷的会议充满了神圣、肃穆,以及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耻辱与……一丝信仰动摇带来的恐慌。
巨大的圆形圣所内,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柔和圣光的宝石,描绘着创世、救赎、审判的宏大壁画。
此刻,壁画中那些悲悯或威严的圣徒面容,在跳动的圣火映照下,仿佛也带上了沉凝之色。
教皇奥利十四世,身披镶嵌着无数宝石的沉重教皇袍,头戴三重冕,手持镶金嵌玉的教皇权杖,端坐在最高处的圣座之上。
他面容苍老,布满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只是此刻,这锐利深处,隐藏着惊涛骇浪。
他下方,是仅存的十一位红衣枢机主教,以及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异端裁判所所长、苦修会会长等核心巨头。
所有人都脸色铁青,一些年迈的主教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信仰冲击,身躯微微发抖。
圣所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里面正反复播放着一段模糊却震撼的画面:那被轻易“瞥”碎的、代表“神圣之怒”的古神投影!
每一次崩碎,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位虔诚信徒的心脏上!
“亵渎!这是对至高主,对神圣信仰,最彻底、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一位来自圣洁派、以狂热着称的红衣主教,帕德里克,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
眼中燃烧着殉道者般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那个东方恶魔!他不仅屠戮我主的仆从,竟敢……竟敢毁灭我主意志的显化!
此仇不共戴天!必须发动圣战!集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圣器,唤醒更多的古老守护者,甚至……恳请沉睡的圣徒与天使长们降临!
必须将这个恶魔,连同他那渎神的国度,从世界上彻底抹去!用圣火净化一切!!”
“帕德里克阁下,请冷静!”
另一位相对务实的主教,马里诺,沉声道,他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理智的权衡,
“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谢御天展现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我们对‘凡人’的认知!连‘神圣投影’都被他……轻易击溃。
我们现有的常规力量,包括圣殿骑士团、审判所,甚至我们手中的圣器,恐怕难以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盲目发动圣战,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进一步削弱我教廷的根基!”
“难道就任由这恶魔嚣张?任由我主的荣光蒙尘吗?!”
帕德里克怒吼,
“马里诺,你的信仰动摇了吗?你畏惧了吗?!”
“我畏惧的,是毫无价值的牺牲,是教廷千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马里诺毫不退让,
“我们需要更周密、更强大的计划!或许……我们应该尝试接触,了解他的目的,拖延时间,为我们唤醒更强大的古老存在,争取机会!”
“接触?和恶魔谈判?你这是与魔鬼做交易!是背叛!” 帕德里克怒不可遏。
“都闭嘴!”
教皇奥利十四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众人,那目光沉重如山。
“主的荣光,不容亵渎。谢御天之罪,必须清算。”
教皇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定下了基调,主战派们精神一振。
但教皇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心头发紧:
“然,马里诺枢机所言,亦有道理。此獠之力,确非凡俗可敌。我教廷传承数千载,底蕴深厚,岂是区区一个东方魔头所能撼动?”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神圣投影’被毁,确实出乎意料,但那毕竟只是一缕跨越遥远时空的意志显化,受到此界法则极大限制,并非吾主真正威能的体现。”
他看向异端裁判所所长,一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老者:
“弗拉基米尔红衣主教私下进行的‘圣血’与‘古神’相关研究,以及他与某些禁忌存在的联系,裁判所早有记录。
此次降临的‘投影’,其性质存疑,未必完全代表纯粹的‘神圣’。
其被毁,或许另有隐情,未必能完全证明谢御天拥有凌驾于真正‘神圣’之上的力量。
说不定是那位血族圣女的手笔。
毕竟谢御天此前杀了那么多人,充足的高级血气,那位的封印有可能因此松动。”
这话让一些心中信仰动摇的主教稍稍安定了些。
是啊,那“投影”或许并不纯粹,或许被弗拉基米尔家族的邪恶仪式污染了,或许……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凝聚力量。”
教皇继续道,
“传谕各教区,严密封锁消息,统一口径,将猩红咏叹堡事件定性为‘黑暗血族内讧,引发未知禁忌力量爆发,导致前往调停的教廷与共存会人员不幸遇难’。
谢御天之名,暂不提及。”
“陛下!这……” 帕德里克想要反对。
教皇抬手制止了他:“这是必要的策略。我们需要时间。马里诺枢机主教。”
“在,陛下。”
“你秘密安排可靠人选,尝试与波西亚方面,甚至通过第三方,与神国进行非正式接触。
探听他们的真实意图,尤其是谢御天接下来的动向。
可以做出一些……无关痛痒的让步或承诺,麻痹他们。”
马里诺心中一凛,低头领命:“是。”
“圣殿骑士团,苦修会,异端裁判所。”教皇的目光扫过几位巨头,
“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秘密召回所有在外历练的强者,启用封存的古代圣物,加大‘虔信者’的选拔与培养力度,不惜代价!
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凝聚一支足以应对任何挑战的‘神圣之矛’!”
“是!” 几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至于最终的手段……”
教皇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低沉、肃穆,仿佛在提及一个沉睡的禁忌,
“是时候,重新评估唤醒‘第九序列’沉睡者的可能性了。还有,‘圣血池’的共鸣仪式,也需要加快准备。”
“第九序列!” “圣血池共鸣!”
几位知晓内情的核心高层,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神情。
那是教廷最后的底牌,是涉及到上古天使乃至更古老神圣存在的禁忌领域。
每一次动用,都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为了主的荣光,为了涤清世间一切邪恶与亵渎,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教皇缓缓闭上双眼,手中权杖微微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御天……就让他再嚣张片刻。待‘神圣之矛’砺锋,‘古老守护’苏醒之日,便是这东方恶魔,及其背后渎神国度,接受最终审判之时!”
“愿主的荣光降临,涤净一切污秽!”
众人齐声祈祷,但声音中,除了坚定的战意,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
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可能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圣战”的惨烈冲突的预感。
圣所内,圣火摇曳,将壁画上那些肃穆的圣徒与天使的面容映照得明灭不定。
仿佛他们也在默默注视着这场决定教廷,乃至整个西方信仰世界命运的密议,目光悲悯,又或……深沉。
伯尔尼的争吵,共存会的蛰伏,教廷的暗涌与厉兵秣马……西方世界的权力核心,在谢御天掀起的风暴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化、重组、酝酿着新的冲突与阴谋。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安丽庄园内,却似乎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壁炉温暖,茶香袅袅,一场关于经济命脉与文明未来的谈话刚刚结束,新的合作悄然萌芽,而某个银发的“挂件”已然沉睡,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满足的、懵懂的笑意。
只是,无论是庄园内看似平静的夜晚,还是西方各地暗流奔涌的密室,所有人都清楚——
猩红咏叹堡的余烬尚未冷,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悄然汇聚。
(耶里·弗拉基米尔:哥哥,让我好好闻闻你,吸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