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天微微蹙眉。
怀中这具身躯柔软冰凉,带着血族特有的、仿佛月光与初雪糅合的独特触感,以及一股清冽神秘。
与他身上檀香雪松气息奇异地交织融合的淡香。
银发如瀑,倾泻在他手臂与胸前,发丝间隐约可见那张精致绝伦、此刻却写满依恋与贪恋的侧脸。
然而,这突如其来、毫无道理的亲近,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种需要被观察、被理解,必要时也需被处理的异常状态。
他垂眸,看着那颗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仿佛小兽标记领地般的银发脑袋。
那双暗夜紫罗兰的眼眸半眯着,长睫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神情是毫不设防的沉醉与满足。
这姿态,与方才弹指间湮灭瓦西里残魂的冰冷果决,判若两人。
“够了。”
谢御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与疏离。
没有厌恶,没有斥责,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决定,如同告知天亮了该起身。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搭在身侧的右手,随意地抬了起来,并未动用任何灵力或威压。
只是如同拂开一片无意间落在肩头的落叶般,轻轻按在了耶里那单薄却线条优美的肩头,然后,向外一带。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然而,就在他手掌触及耶里肩头布料——那仿佛由月光与血丝编织而成的古老裙袍——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压,以耶里的身躯为中心,轰然爆发!
并非她主动释放,更像是她体内沉睡的、无限接近“古神”层次的血族圣力,在感受到外来“触及”时,一种本能的、绝对防御性的反弹!
暗夜血色的光芒,如同最深沉的夜空中骤然点亮了万千星辰,却又带着粘稠如血月精华的质感,自她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中迸发出来!
她周身三米内的空间瞬间扭曲、塌陷,化作一片独立于现实的、充斥着无尽血能与古老尊贵威仪的“领域”!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那威压之强,让近在咫尺的苏菲和阿莱娜同时闷哼一声,娇躯剧震,不得不催动全身力量抵抗,才勉强站稳,眼中已满是惊骇!
这仅仅是力量的自然外溢,甚至不是针对性的攻击!
而谢御天那只看似随意搭在她肩头的手,此刻正处在这恐怖威压与力量领域的核心!
若换作旁人,哪怕是SSS级的巅峰强者,在这骤然爆发的、无限接近“神”之领域的血族圣力反噬下,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同化、乃至彻底湮灭!
然而——
谢御天的手,纹丝未动。
甚至,连他玄色的衣袖,都未曾被那狂暴的暗紫血能掀起半分涟漪。
那足以撕裂空间、湮灭法则的恐怖威压与能量冲击,在触及他手掌皮肤表层那层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了诸天万界至理的道韵时。
如同怒涛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巍峨神山,连一丝水花都未能溅起,便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融、平复、归于虚无。
他的手掌,依旧保持着那个轻按外带的姿态,平稳,坚定。
耶里身上爆发的恐怖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似乎是她体内那浩瀚力量在触及谢御天手掌的“本质”后,产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凝滞”与“困惑”,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扭曲的空间平复,暗紫光芒内敛,只剩下她周身依旧萦绕的、令人心悸的淡淡神威余韵。
而谢御天那轻描淡写的一带,也终于落在了实处。
耶里那看似纤弱,实则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力的娇躯,竟真的被他这随意一按、一带,轻轻巧巧地……从自己怀中推离了寸许。
真的,只有寸许。
她的双臂依旧环着他的腰,小脸也还贴在他胸前,只是原本紧密无间的贴合,出现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开”,以及自己体内力量那反常的“反应”,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她仰起小脸,血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谢御天平静无波的脸,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染着因力量激荡而凝出的、细碎如血钻的光点。
那眼神里,有茫然,有不解,有被打扰了“嗅嗅”雅兴的不悦。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更新奇、更有趣事物的、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咦?”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鼻音的疑惑。随即,那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生气,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复杂难解的问题。
她歪了歪头,银发如流水般滑过肩头,目光在谢御天那只依旧轻按在她肩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手掌,和他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之间来回逡巡。
“哥哥……”
她的声音不再甜糯,而是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血色的眸底,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光影一闪而逝,
“你的‘味道’里面……好像藏着很好玩、很厉害的东西呢……刚才,我的‘血’在害怕?不,是……在‘臣服’?”
她似乎对自己的用词不太确定,又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子再次耸动。
这次不像之前那样沉醉地深吸,而是像最敏锐的猎犬,仔细分辨着气息中最细微的差别,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御天:
“你……不是普通的‘好看哥哥’。你是什么?”
谢御天没有回答。
他缓缓收回了按在耶里肩头的手,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强者骇然变色的力量冲突从未发生。
他目光平静地与耶里那双充满探究与兴奋的紫眸对视,眼神深邃,无喜无悲,让人完全无法窥视其心中所思。
“离开。”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稍微冷了一分,带着明确的不容置疑。
这一次,耶里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撒娇或装傻。
她依旧环着谢御天的腰,但那双血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一种混合了极致好奇、挑战欲与某种更深沉、难以言喻情绪的璀璨光芒。
她非但没有因为谢御天的冷淡和推开而退缩,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天性中的执拗与征服欲。
“不嘛~”
她拖长了语调,但这次的声音里,没有了刻意伪装的甜腻,反而带着一种清冷的、理所当然的任性,
“耶里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特别’的哥哥。你越是想让我走,我偏不走。”
她甚至得寸进尺地,将刚刚被推开寸许的身子,重新贴了回去。
而且比之前贴得更紧,双臂也环得更用力,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镶嵌进谢御天的身体里。
她仰着小脸,几乎要碰到谢御天的下颌,吐气如兰,带着淡淡的血月馨香:
“而且,刚才我的‘血’告诉我,靠近你,也许……能帮我找到我一直想不起来的、很重要的东西哦。”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谢御天,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时空,
“一种……很温暖,又很悲伤的感觉……好像,和你身上的‘檀香’,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苏菲和阿莱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刚才耶里身上爆发的那股威压,让她们灵魂都在颤栗,那绝对是超越了她们认知层次的恐怖力量。
然而,夫君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甚至还把她……推开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而且这血族圣女转眼又粘得更紧了……
苏菲眼神复杂地看着如同八爪鱼一样缠在谢御天身上的耶里,又看看自家夫君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心中五味杂陈:‘这都什么事啊……刚解决一个古神投影,又来一个更麻烦的……
看起来脑子好像还有点不正常的血族古神预备役?
而且她好像对夫君……特别执着?’
阿莱娜则更多的是担忧,她本能地觉得这个耶里很危险。
尽管她现在看起来只是在撒娇纠缠,但那种深不可测的力量和时而冰冷时而诡异的性格,让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谢御天感受着怀中重新贴上来的、冰凉柔软却蕴含着崩天裂地之威的“挂件”,听着她似真似假、充满谜语的话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邃流光。
“同一个地方?”
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引导。
“嗯!”
耶里用力点头,银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在血月下流淌着惑人的光泽。
她将脸贴在谢御天心口,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回忆,
“好像……有很多很高、很冷的山,上面有雪,终年不化……还有很大很大的宫殿,悬浮在云里……味道,和你身上的,好像好像……但又有点不一样,你的更……嗯,更像‘活着’的太阳?”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描述模糊,如同梦呓。
但谢御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很高很冷的山,终年积雪。
悬浮云中的巨大宫殿。
还有……“檀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耶里那张绝美却笼罩着重重迷雾的脸上,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真正的审视与探究。
昆仑?
这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来自西方血族、拥有无限接近古神之力的圣女……
怎么会对昆仑,产生模糊的感应?
甚至将他身上的气息,与昆仑关联?
是巧合?是算计?还是……某种连他都未曾预料到的、更深层次的因果纠缠?
他原本打算直接以更强硬手段“处理”掉这个麻烦“挂件”的心思,暂且按下。
或许,留着她,能弄清楚一些事情。
至于她此刻黏人的姿态……
谢御天面无表情地,再次抬起手,这次,他没有去推耶里的肩,而是屈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敲了一记。
“咚。”
一声清脆的轻响。
“安静点。”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再闹,就把你扔回那口棺材里。”
耶里被敲得愣了一下,捂住额头,暗夜紫罗兰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有些委屈,但更多的却是新奇。
从小到大,谁敢敲她的额头?
不,应该说,谁敢靠近她三尺之内而不被她的力量本能排斥或碾碎?
可这个男人,不仅碰了,推了,现在还敲了她!
而且……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觉得……有点有趣?
他手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她体内那浩瀚冰冷的力量都感到些许“舒适”的暖意……
她放下手,额头上连个红印都没有。她看着谢御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月下优昙刹那绽放,纯净中带着一丝邪气的妖冶。
“好啊~”
她爽快地应道,依旧抱着谢御天的腰不放,但果然安静了许多,只是将小脸贴在他胸前,不再乱动。
偶尔抬起眼帘,用那双仿佛能倒映星辰血月的紫眸,偷偷瞄一眼谢御天线条完美的下颌。
眼中闪烁着某种计谋得逞般的小得意,以及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探究光芒。
血月,依旧高悬,将猩红的光辉洒在这片布满废墟与谜团的裂谷,也笼罩在这姿态诡异、气氛微妙的四人身上。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一道清脆悦耳,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五分御姐的慵懒磁性、五分萝莉的娇憨甜腻的嗓音响起
突兀地插入了这片被血月笼罩、气氛微妙的寂静之中。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骤然点亮了暗夜的一簇烈焰。
自裂谷边缘的阴影中轻盈跃出,几个优雅的起落,便稳稳落在了距离谢御天三人不远处的一块巨大黑曜石残骸之上。
来人身着一袭剪裁利落、勾勒出惊心动魄身材曲线的暗红色猎装,脚蹬同色长靴。
火红的长发并非披散,而是高高束成一道飒爽的单马尾,随着她的落地微微晃动。
肌肤是欧罗贵族典型的冷白,在血月光辉下仿佛上等的骨瓷。
五官明艳张扬,如同一朵怒放的带刺红玫瑰。
碧绿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在紧紧相贴的谢御天与耶里身上飞快地扫过,
尤其是在耶里那紧紧环抱着谢御天腰肢的手臂,以及几乎埋进他怀里的侧脸上,停留了格外漫长的一瞬。
她的语气乍听之下平淡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调侃。
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细微,却又鲜活得无法忽视,如同柠檬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开的酸涩与不悦,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根本无法掩饰。
正是哈布斯堡家族那位行事果决、以美貌与手腕闻名欧罗的索伦家族嫡女,爱丽丝·索伦。
谢御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荒谬。
这女人……
他和她统共不过见过一面,还是在波西亚那场混乱的冲突之中,交谈不过寥寥数语。
此刻她这副仿佛撞见“夫君偷腥”的、带着鲜活醋意的口吻,是从何说起?
吃的是哪门子没头没脑的飞醋?
耶里似乎完全没被打扰,依旧惬意地将脸贴在谢御天胸前。
只是那暗夜血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掀起一条缝隙,瞥了一眼那道火红的身影。
随即又满足地阖上,甚至还蹭了蹭,仿佛在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你是谁?”
爱丽丝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碧绿短剑,牢牢锁定在谢御天身上那个“挂件”——耶里·弗拉基米尔身上。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某种贵族式的矜持,但那股审视与隐隐的敌意,已然不加掩饰。
自己都未曾、也未曾敢如此亲近过的男人,此刻却被另一个陌生少女如此理所当然地霸占着,而谢御天……竟然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爱丽丝心头那股没来由的邪火,烧得更旺了些。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贴身口袋中那坚硬的小小轮廓。
那是半包早已凉透、却仿佛仍带着某种灼人温度的瓜子。
是谢御天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此刻,这“独一无二”似乎被眼前这一幕刺得有些黯淡了。
“你是谁?”耶里终于有了反应,但她并未回答,只是模仿着爱丽丝的语气反问道。
带着一丝孩童般的顽皮,眨了眨那双重新睁开的、仿佛蕴藏无尽星夜与血海的血色眼眸。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与爱丽丝那糅杂了复杂情绪的嗓音截然不同,是一种纯粹的、事不关己的淡漠好奇。
“我是哈布斯堡的爱丽丝·索伦!”
爱丽丝微微扬起下巴,报出家族名号时,带着百年皇族继承人与生俱来的骄傲。
然而这份骄傲,在对上耶里那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带着点玩味打量的眼神时,莫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尤其是看到耶里那几乎要将自己揉进谢御天怀里的姿态。
再回想起波西亚那夜,谢御天对她虽然算不上恶劣,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甚至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
强烈的对比,让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索伦明珠,心头一阵窒闷的酸楚与恼火。
“哦,原来是索伦家族的小东西啊。”
耶里终于从谢御天怀里稍稍抬起头,但双臂依旧环得紧紧的。
她歪了歪脑袋,银发流泻,目光似乎透过了爱丽丝,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罗浮·索伦……是你什么人?”
爱丽丝心头猛地一震,碧绿的瞳孔瞬间收缩!
罗浮·索伦!那是哈布斯堡家族历史上记载的、数百年前的一位传奇先祖。
曾以铁腕与谋略将家族带向又一个巅峰,在家族秘典中占据着重要篇幅,是她幼时便耳熟能详的伟岸名字。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稚嫩的少女,怎么会如此随意、甚至带着点……评头论足意味地,直呼先祖名讳?
震惊之下,她几乎脱口而出:“他是我太祖爷爷!你……你怎么会知道?!”
“哦,这样啊。”
耶里得到了答案,似乎觉得无趣,又重新将脸贴回谢御天胸前。
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令人抓狂的辈分碾压感,
“我沉睡的时候,你大概……连颗卵子都还不是呢。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嗯,老祖奶奶?”
“你——!”
爱丽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娇艳的脸庞上瞬间涨起一层薄怒的红晕。
她在说什么疯话?!老祖奶奶?!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家伙,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占她便宜,还是以如此荒诞的理由!
“不可能!”
爱丽丝的声音因羞恼而提高了几分,指着耶里,
“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看着比我还小!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攀扯我索伦先祖!”
耶里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从谢御天怀里再次抬起脸。
这次,她终于正眼看向了爱丽丝,暗夜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古老、深邃、仿佛能洞穿时光的微光。
与她那少女容颜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在爱丽丝听来,不啻于一道惊雷的名字:
“我是耶里·弗拉基米尔。”
耶里·弗拉基米尔。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裹挟着冰霜与血腥气息的古老咒文,狠狠撞入了爱丽丝的脑海!
轰——!!!
爱丽丝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嗡鸣,几乎要停止运转!
家族秘阁深处,那些以特殊药水浸泡、记载着欧罗大陆尘封秘辛与禁忌知识的古老羊皮卷轴上的文字,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
“猩红咏叹堡之秘·血族圣体·耶里·弗拉基米尔”
“生于血月最盛之年,身负该隐始祖之影,觉醒不详圣力,弗拉基米尔家族千年不遇之禁忌天才,亦被视为灾厄之源。”
“末法时代,因其力量失控,恐引神罚,弗拉基米尔家族倾全族之力,联合数位血族古亲王,以‘猩红之井’与先祖水晶棺为媒介,将其永久封印沉眠……”
“……据传,其容颜永驻,冷漠如万载玄冰,不容任何生灵靠近其身侧十丈之内。
曾有数位强大存在因倾慕其容貌力量而试图接近,皆莫名陨落或疯癫。
其中包括哈布斯堡当代雄主罗浮·索伦,终其一生,不过远远窥得一抹月下孤影,郁郁而终,遗命后人,永不可靠近猩红咏叹堡核心……”
无数破碎的记载、先祖手札中语焉不详却又充满敬畏恐惧的描述、家族长辈提起时那讳莫如深的神情……
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爱丽丝所有的认知!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如同无尾熊般挂在谢御天身上、容颜绝美却带着奇异慵懒邪气的银发少女。
嘴唇翕动,声音因极致的震撼而变得干涩颤抖:
“你……你是……血族圣女?!”
那个只在家族最古老、最阴暗典籍中记载的传说人物?
那个被描绘成冰冷、恐怖、神秘、不可接近的灾厄象征?
那个让自己的传奇先祖罗浮·索伦都沦为悲剧“舔狗”、求而不得甚至因此留下遗训的禁忌存在?!
她怎么可能苏醒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嗯。”
耶里随意地点了点头,仿佛承认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绰号,
“他们好像是这么称呼我的。”
“可……可典籍记载,你不是被永久封印在猩红之井的最深处了吗?!”
爱丽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剧烈摇晃,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这嘛……”
耶里歪了歪头,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陈述道,
“还得‘感谢’我那‘好大哥’瓦西里大公数百年的处心积虑,当然啦——”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轻快,甚至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谢御天的胸膛。
血色眼眸亮晶晶地仰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最要感谢的,还是御天哥哥呀!杀了那么多人,共存会的,教廷的,还有我那些不成器的血裔……
他们死亡时逸散的能量、灵魂碎片、神性余晖……
真是最丰盛不过的祭品了呢!
没有这些‘养分’,我也没法这么快、这么‘完整’地醒过来哦~”
说罢,她似乎觉得语言不足以表达此刻的“感恩”之情。
竟微微仰起小脸,红唇轻启,在谢御天那玄色衣衫覆盖的、坚实温热的胸膛上,极其自然而又带着一丝眷恋地,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虽然隔着一层衣料,但那姿态,那神情,那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满足……
“轰——!”
爱丽丝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亲眼看到了什么?!家族秘典中记载的、那个冰冷无情、靠近者死的血族圣女耶里·弗拉基米尔。
竟然……竟然主动亲吻了一个男人?!还是以如此依恋、甚至带着撒娇意味的姿态?!
那可是耶里·弗拉基米尔啊!
连她那位惊才绝艳、心高气傲的太祖爷爷罗浮·索伦,都只配在遥远的地方仰望、最终郁郁而终的月光幻影!
如今,却如同最普通的热恋少女般,紧紧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甚至还……亲了他!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度荒谬、难以置信、世界观崩塌的眩晕感。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尖锐如针的嫉妒,狠狠攫住了爱丽丝的心脏!
可恶……我、我都还没亲过呢……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爱丽丝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羞耻的念头驱散。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重点是耶里·弗拉基米尔苏醒了!
这个传说级的恐怖存在,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和谢御天搅和在了一起!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会对欧罗局势,对她索伦家族的计划,产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影响?
“你来干什么?”
就在爱丽丝心乱如麻、思绪翻江倒海之际,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询问,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将她从混乱中拽回现实。
是谢御天。
他终于开了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但那眼神里的疏离与淡漠,比这裂谷的夜风更让爱丽丝感到刺骨的冰凉。
他甚至没有多看怀里的耶里一眼,仿佛那足以让任何知情者骇然失色的亲密接触,根本不值一提。
为什么……他对那老妖婆就能如此“宽容”,甚至默许她的亲近。
而对我……却永远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
爱丽丝纷乱的心头像是被冰水浇透,一阵尖锐的疼痛与委屈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
她紧紧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大将军,”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般的希冀,
“我得到密报,共存会和教廷在你前来处理弗拉基米尔家族时,暗中调遣了精锐力量尾随,意图趁你与血族两败俱伤之际,行那渔翁得利、甚至偷袭暗算之举!
事关重大,我担心你安危,所以立刻动身赶来,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碧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御天,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希冀。
期盼他能看穿她匆忙赶来的急切,能明白她这番举动背后可能蕴含的、超越家族利益的关切。
哪怕……能给他冷硬的眉眼带来一丝一毫的柔和也好。
然而,谢御天闻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淡薄、却充满了毫不掩饰讥诮的弧度。
“哦?那你来得可真是……‘及时’啊。”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扫过那片被“星辉送葬”彻底净化、光滑如镜的地面。
又瞥了一眼血月高悬、却已无任何敌对气息残留的天空。
最后重新落回爱丽丝脸上,那眼神中的冷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弗拉基米尔家族,死完了。共存会和教廷派来的人,也死完了。连带一尊不知所谓的古神投影,也灰飞烟灭了。”
他每说一句,爱丽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所以,爱丽丝小姐,你风尘仆仆、星夜兼程地赶来,是特意来……看戏的?嗯,不对——”
他忽然微微倾身,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那骤然凌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让爱丽丝呼吸都为之一窒!
“——看戏都来晚了。
那么,让我猜猜,你和共存会、教廷打的,是不是同一个主意?也想当那最后得利的……‘渔夫’?”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万钧重量,狠狠砸在爱丽丝的心上!
“我没有!我不是!!”
爱丽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刺痛猛地冲上喉咙。
让她素来冷静理智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机变谋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急急地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和委屈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共存会和教廷的计划根本没有告知我们索伦家族!
父亲和我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我们是站在神国这边的!
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打探到一点零星情报,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想当什么渔夫?!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利?!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碧绿的眼眸中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血月下反射出破碎而晶亮的光芒。
她看着谢御天那依旧毫无动容的冰冷脸庞。
又看看他怀中那个似乎对她的狼狈和辩解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又将脸埋回去蹭了蹭的银发少女……
强烈的对比,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谢御天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依旧深沉难测。
就在爱丽丝以为他会说出更伤人的话语时,他却只是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她的激动、她的委屈、她眼中那将落未落的泪光,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罢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既未曾出手,我便不再深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裂谷之外那无边的黑暗,侧脸在血月下勾勒出冷硬完美的线条,下达了最后的判词:
“此地事了,你可以走了。”
你可以走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比任何恶毒的驱逐令都更让爱丽丝感到冰冷刺骨,万箭穿心。
那是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撇清与疏远。
仿佛她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急切、所有隐秘难言的心思。
在他眼中,都轻如尘埃,不值一提,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爱丽丝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耳畔是裂谷呜咽的风声,眼前是谢御天冷漠的侧影,以及他怀中那抹刺眼的银白。
她不惜忤逆父亲部分意愿、顶着家族内部压力、动用秘密渠道、日夜兼程赶来……
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就是这句轻飘飘的“你可以走了”?
共存会和教廷根本没有告知索伦家族他们的计划,因为他们早已将表明了亲神国态度的索伦家视为叛徒和潜在的敌人。
她动用了埋在共存会深处、价值难以估量的暗线,才拼凑出一点点危险的可能性,便不顾一切地赶来。
心中担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驱使着她想要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只是看着他安然无恙也好。
可结果呢?
她来晚了,战斗早已结束。
当然,他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援助”。
而她的出现,她的心意,在他看来,甚至可能成了一种别有用心的“算计”或“打扰”。
委屈,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与防线。
她看着谢御天,看着那个与自己先祖同一时代、传说中冰冷无情的血族圣女,此刻却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安然蜷缩在他怀中。
甚至得到了她从未得到过的、哪怕只是一点默许的亲近……
从未在人前示弱、更从未因情绪而落泪的哈布斯堡明珠爱丽丝·索伦,只觉得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滚烫,视线迅速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
可晶莹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悄然溢出了眼角,顺着她冰冷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一滴,两滴。
砸在脚下冰冷污浊的黑曜石碎屑上,无声地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爱丽丝:大将军,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