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
十万大山深处。
如墨色波浪般起伏,终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
这里是凡人绝迹之地,却也是一些古老传承隐世之所的天然屏障。
在最为险峻幽深的“鬼见愁”峡谷深处,山体被人工开凿出庞大的洞穴网络,洞口被藤蔓和幻阵遮掩,内里却别有洞天。
此处,便是苗疆巫族一支重要分支——“黑蠡部”的隐秘洞府。
洞内却别有洞天,巨大的钟乳石垂下,石壁上凿出层层廊道与洞室,空气中弥漫着药草、虫蛇与陈年血垢混合的怪异气息。
最深处的“祭骨厅”内,数十盏人油灯幽幽燃烧,映照着中央那座由各种兽骨、人骨拼接而成的狰狞王座。
王座上,身着繁复黑色苗绣长袍、头戴银质百鸟冠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唯有一双手,骨节粗大,指甲乌黑尖长,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叩、叩”的沉闷声响。
黑蠡部家主——乌蒙峒。
“阿鲁,还没消息?”他的声音嘶哑,如同沙砾摩擦。
侍立在下首的一名脸上刺有青色蝎子纹的汉子连忙躬身:
“回家主,阿鲁他们潜入德市已有七日,按行程,应该已经找到白家那三个丫头的踪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德市乃川省重镇,人口稠密,官方力量不弱。
阿鲁他们行事需格外小心,以免惊动‘有关部门’。
而且,那白家丫头背后之人,能无声无息覆灭白家二房,恐怕也不简单。
阿鲁传回的最后消息说,他们在东湖附近,发现了一处……意外之喜。”
“哦?”乌蒙峒眼中幽光一闪。
“是‘天阴体’。”
阿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从汉子腰间的传讯骨符中传出,虽然有些失真,但那份狂喜清晰可辨,
“而且,是怀有身孕的天阴体!
属下已在其居所外围布下阵法,只待少主亲临,便可徐徐引导其本源阴气,供少主修炼!
有此鼎炉相助,少主神功定可大进!”
“天阴体?孕中天阴体?!”一个阴柔中带着邪气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只见一名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嘴唇紫红、身着绣有狰狞蜈蚣纹黑袍的青年快步走入,正是乌蒙峒独子,黑蠡部少主——乌岩。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快步走到王座下,
“父亲!此乃天助我也!
孕中天阴体,本源受胎儿先天之气孕养,最是纯净雄厚!
若我能汲取其阴元,百蛊噬心诀突破第五重指日可待!
届时,莫说族中年青一代,就算八大隐世家族,还有谁能与我争锋?!”
乌蒙峒枯槁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沉声道:
“岩儿,那天阴体固然是意外之喜,但你莫忘了正事。
白家那丫头白玉钏,身具‘玄阴灵脉’,才是最适合你的本命炉鼎。
她背后那神秘人,能轻易铲除白家二房,实力不容小觑。在未摸清对方底细前,不宜贸然对白玉钏动手。”
“父亲的意思是……”乌岩眼珠一转。
“先用那天阴体。”
乌蒙峒缓缓道,
“你借其阴元,提升实力。待你神功有成,我们再全力追查白玉钏下落。
届时,任她背后有何人,以你突破后的修为,加上为父与你岩蜥爷爷相助,定能手到擒来。
那白玉钏的玄阴灵脉,才是能助你奠定金丹大道、将来继承家主之位的根本!”
乌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躬身道:
“父亲深谋远虑,孩儿明白了。那孩儿这就准备动身,前往德市。定不负父亲期望,好好利用这天阴体,早日突破!”
“带上‘五毒卫’中的两人,阿鲁会接应你。
记住,汲取阴元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损了鼎炉。更要注意隐蔽,莫要节外生枝。”
乌蒙峒叮嘱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若遇到那白家丫头背后之人……能避则避,若避不开,便雷霆击杀,不留后患。
岩蜥的本命玉牌在你身上,若遇强敌,立刻激发。”
“孩儿遵命!”
乌岩舔了舔紫红的嘴唇,眼中邪光更盛。
天阴体……白玉钏……都是他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神功大成,左拥右抱,将这两个绝佳鼎炉尽情采补的画面了。
看着儿子兴奋离去的背影,乌蒙峒缓缓靠回王座,眼中幽光闪烁。
白家……玄阴灵脉……岩儿若能得此鼎炉,金丹可期,黑蠡部在他手中,或许真能压过其他几部,重现先祖荣光。
至于那个神秘人……若敢阻拦,便让他尝尝万蛊噬心、魂飞魄散的滋味。
洞府深处,隐约传来毒蛇吐信与虫豸爬行的窸窣声,混合着乌岩志得意满的低声哼唱,诡异而森然。
……
德市,东湖别墅区,夜色渐浓。
三道极其隐晦、却透着阴邪与腥气的能量波动,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悄然出现在东湖西岸的老城区方向。
其中一道,气息阴柔诡异,带着明显的贪婪与渴望,正是冲着他身后的别墅——或者说,别墅里的于知仪而来。
另外两道,则更加晦涩凶戾,如同蛰伏的毒蛇。
只见月色下,三道黑影如同鬼魅,掠过老旧的巷弄屋顶,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
为首者,正是那气息阴柔的青年,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色,紫红的嘴唇紧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身着靛蓝短打,面容木然,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有毒虫虚影盘旋。
三人很快潜入东湖别墅区,借着绿化带和建筑的阴影,迅速靠近廖青山家别墅。
为首青年——乌岩,停在别墅外数十米的一棵大榕树下,闭目感应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阿鲁的阵法还在,且运转良好……嗯,天阴体的气息,果然纯净诱人,还带着蓬勃的生机……妙,太妙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品尝绝世美酒。
“少主,何时动手?”身后高个随从低声问道,声音嘶哑。
“不急。”
乌岩睁开眼,邪邪一笑,
“如此美味,当细细品味。而且,此地毕竟是城区,虽然用了阵法隔绝,但若动静太大,引来官方那些烦人的‘清洁工’也是麻烦。
先找几个‘开胃小菜’,活动活动筋骨,也让本少主……适应适应这德市的水土。”
他的目光,投向了别墅区外,那灯火依旧零星亮着的夜市方向,眼中闪烁着暴虐的嗜血光芒。
接下来的两日,德市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暗流汹涌。
东郊,生意最好的美容院女老板,清晨被发现死在自家店后的巷子里,全身干瘪如同风干多年的腊肉,面容扭曲,七窍流出黑血,死状凄惨可怖。
警方封锁现场,初步检测怀疑是某种未知毒素,但查不到任何外来者痕迹。
老城区独居的少女,在桥洞下被发现时,已是一具紫黑色的浮尸,尸体肿胀,皮肤下似有无数小虫蠕动,将赶来勘查的法医都吓得脸色发白。
南站附近的小旅馆,一名外地女游客离奇暴毙,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但死者床单上却留下了数个湿漉漉的的漆黑手印,散发着恶臭。
旅馆老板吓得精神失常,胡言乱语。
三起命案,手段残忍诡异,超出常理,消息被严格封锁,但恐慌的气氛仍在一些小圈子里悄然蔓延。
警方投入大量警力,却毫无头绪,现场留下的线索少得可怜,且都透着令人不安的非自然感。
……
德市。
九重天阙。
“居然开始滥杀无辜,修炼邪功。”九重天阙内,谢御天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冰冷。
他能感知到那些死者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以及凶手那充满堕落与暴戾的气息。
“这是在为对于知仪下手做‘热身’?还是单纯享受虐杀的快感?”
他在得到官方关于凶案信息的第一时间,联系东子布下天罗地网。
德市是他老家,绝不容邪祟肆虐。
这一夜,月黑风高。
乌岩带着两名五毒卫,再次潜至廖青山别墅外。
连续两日的杀戮与汲取,让他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周身气息中的阴邪与暴戾更浓,眼神也更加兴奋躁动。
“少主,此地安静,目标气息平稳,正是下手良机。”矮个随从低声道,袖中传出细微的“沙沙”声,似有活物。
乌岩点点头,紫红的嘴唇咧开:“布‘五毒迷魂障’,彻底隔绝内外。本少主要好好‘享用’这顿大餐,可不想被些不相干的蝼蚁败了兴致。”
“是!”
高个随从立刻取出几面刻画着扭曲符文的小旗,手一挥,小旗没入别墅四周地面。
顿时,一层极淡的、带着甜腥气味的灰色雾气弥漫开来,将别墅笼罩,从外界看去,景象模糊扭曲,任何声音光线都无法传出。
乌岩这才满意地走向别墅大门,甚至懒得掩饰,乌黑的指甲在门锁处一划,金属锁舌无声断裂。
然而,就在他推开门,一只脚即将踏入的瞬间——
“等你很久了。”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响起。
乌岩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
只见别墅庭院那棵景观树下,不知何时,悄然立着四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玄衣如墨,负手而立,面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正是谢御天。
而在谢御天身侧,俏生生立着三位身着劲装、容颜绝丽却面罩寒霜的女子。
居中的女子气质清冷,眉眼间与白玉钏有七分相似,但更显成熟刚烈,正是白家长女,白玉钏。
左侧女子娇艳妩媚,此刻却柳眉倒竖,是二妹白玉铢。
右侧少女灵动活泼,长得和白玉铢一模一样,此刻小脸紧绷,满是恨意,是三妹白玉锦。
三姐妹接到谢御天神念传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虽然尚未完全确定,但这阴邪的巫族气息,与记忆中某些碎片隐隐吻合。
想到父母血仇,家族惨变,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心中压抑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
“你们是什么人?!”
乌岩心中一惊,对方何时出现,他竟毫无所觉!
但看清对方只有四人,且除了为首男子气息深邃难测外,那三个女子修为似乎并不算太高。
惊惧稍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以及……看到白玉钏三姐妹绝色容颜后,骤然升起的、混合着淫邪与贪婪的炽热。
“啧啧,没想到,除了天阴体,还能遇到如此绝色,还是三个!”
乌岩舔了舔嘴唇,目光在白玉钏清冷、白玉铢娇艳、白玉锦灵动的脸庞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谢御天(神魂分身)身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与残忍,
“小子,你是这家的护卫?还是这三个美人的相好?
本少主今日心情好,给你个机会,乖乖将这三个美人献上,然后自断双臂,滚出德市,本少主或可饶你一条狗命,只取那天阴体本源。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周身阴邪气息涌动,袖袍无风自动:
“否则,本少主便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你炼成毒尸,日日受万虫噬心之苦!
至于这三个美人嘛……嘿嘿,本少主会好好‘疼惜’她们的,尤其是中间这个,玄阴灵脉,真是意外之喜啊!
你就是我寻找多年的炉鼎,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耻淫贼!受死!”
白玉钏闻言,气得娇躯颤抖,再也按捺不住。
父母之仇,家族之恨,如今仇人当面,还口出如此污言秽语,新仇旧恨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娇叱一声,身影如电,素手一扬,一道清冽如月华般的剑光匹练般斩出,直取乌岩咽喉!
正是谢御天传授的“流云剑诀”起手式——云开见月!
剑光未至,森寒剑气已激得乌岩皮肤生疼。
“来得好!”
乌岩冷笑,不闪不避,右手乌黑的指甲骤然暴长数寸,泛起幽绿毒光,屈指成爪,带着腥风,径直抓向剑光!
“让本少主看看,玄阴灵脉的美人儿,有多少斤两!”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白玉钏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巨力,夹杂着阴寒刺骨的邪气,让她手臂微麻,气血翻涌。
而乌岩的指尖,竟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大姐小心!他指甲有毒!”白玉铢急呼。
“有点意思,美人儿手劲不小。”乌岩邪笑,左手一挥,袖中飞出一片黑压压的“蚀骨黑虻”,朝着白玉钏罩去!
“动手!”白玉铢和白玉锦见姐姐被围攻,娇叱一声,同时出手!
白玉铢双手结印,淡青色“乙木灵盾”护住三人,暂时抵挡虫群。
白玉锦身法灵动,绕向侧面,手中短剑疾刺乌岩肋下!
乌岩身后两名五毒卫也同时动了!
高个随从袖中飞出数条通体赤金、头生肉冠的“金线王蛇”,嘶嘶吐信,扑向白玉铢的灵盾。
矮个随从则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灰雾,下一刻,数道淬毒乌光从刁钻角度射向白玉锦!
战斗瞬间爆发!
白家三姐妹含怒出手,配合默契,功法正统,灵力精纯。
但乌岩三人修为不弱,尤其擅长用毒驱蛊,手段诡谲阴狠,各种毒虫、毒雾、诡异身法层出不穷,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哈哈哈!美人儿们,就这点本事吗?”
乌岩一边轻松应对白玉钏越来越急促的剑招,一边用语言骚扰,
“乖乖从了本少主,何必打打杀杀?待本少主吸干了那天阴体,便好好‘犒劳’你们姐妹!保证让你们欲仙欲死……”
“淫贼受死!”白玉钏气得双眸喷火,剑法更急,却因心浮气躁,反而露出了破绽。
乌岩眼中厉色一闪,觑准机会,乌黑毒爪闪电般探出,绕过剑光,直抓白玉钏高耸的胸脯!
这一下若是抓实,非死即残,更是极尽侮辱。
“大姐!”
“小心!”
白玉铢和白玉锦见状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别墅客厅那幅《东湖烟雨图》无风自动,画面上烟波流转,一道淡金色的虚影自画中一步踏出,瞬间凝实,正是谢御天留在其中的神魂分身!
分身面无表情,对着乌岩那抓来的毒爪,轻轻一指点出。
指尖与爪尖相触。
“噗!”
轻响声中,乌岩那只乌黑坚硬、堪比精铁的毒爪,自指尖开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寸寸碾碎。
血肉混合着碎骨,一路向上蔓延,整条右臂在刹那间扭曲、崩解、化作一蓬血雾!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从乌岩口中爆发!
他踉跄暴退,左手死死捂住光秃秃、鲜血狂喷的右肩。
脸上那抹邪笑与淫亵早已被无边的痛苦和骇然取代,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神魂分身。
又猛地看向一直负手站在树下、仿佛从未动过的谢御天本体,瞳孔骤缩:
“你……你究竟是谁?!”
两名五毒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白家三姐妹趁机脱出战团,退到谢御天身侧,微微喘息,美眸中满是后怕与感激。
谢御天这才缓缓踱步上前,与神魂分身并肩而立。
他目光落在惨嚎的乌岩身上,如同看着一堆肮脏的垃圾,语气平淡无波: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你只需知道,动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混账!你竟敢伤我!我乃黑蠡部少主!我父亲是乌蒙峒!你死定了!你们全都死定了!”
乌岩剧痛之下,疯狂嘶吼,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阿骨!阿达!给我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两名五毒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少主被废一臂,他们护卫不力,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况且解药还在在家主手里。
“万虫噬心!”
“毒影遁杀!”
两人同时施展搏命禁术!
高个随从喷出大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周围虫群,虫群瞬间狂暴,威力暴增数倍,遮天蔽日般涌向谢御天!
矮个随从则彻底燃烧精血,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携带着淬炼了数十种剧毒的匕首,直刺谢御天后心!
面对这搏命合击,谢御天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身旁的神魂分身向前一步,张口,轻轻一吹。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阳至刚、涤荡一切邪祟的清气吹拂而出。
清风过处,遮天蔽日的狂暴虫群,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瞬间僵直、枯萎、化作飞灰。
那道袭来的乌光,在触及清气的瞬间,便“叮”的一声,匕首断折,矮个随从被震出遁形,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而喷出精血的高个随从,随着本命毒蛊被灭,如遭重击,仰天喷出黑血,萎顿在地,气息迅速衰败。
弹指间,两名精锐五毒卫,尽废!
乌岩看得魂飞魄散,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
逃!必须逃!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猛地用仅剩的左手,狠狠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禁术——噬灵归元诀!以自身大半精血魂魄为引,强行吞噬周围生灵的灵力、血气、魂魄,化为己用!
“啊啊啊——少主!不要!”
两名瘫倒的五毒卫发出绝望惨叫,他们的精血、灵力、魂魄,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血色气流涌向乌岩!
身体迅速干瘪,眼中神采黯淡,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
吸收了两人全部力量的乌岩,断臂处血光涌动,暂时止住流血,气息疯狂暴涨。
皮肤下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散发着暴虐混乱的恐怖气息,竟短暂冲破了瓶颈,达到了宗师巅峰的层次!
“桀桀桀……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乌岩发出不似人声的怪笑,死死盯着谢御天,
“本少主要把你们……统统炼成毒傀!日夜折磨!”
他猛地看向谢御天本体,嘲讽道:“怎么?刚才不是挺威风吗?躲在女人身后,让一个分身出手?现在本少主神功大成,有本事你再接我一招试试?!”
谢御天终于抬眼,正眼看向这状若疯魔的怪物,眼神中只有厌恶与怜悯。
“井底之蛙,也配谈神功?”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乌岩,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华璀璨的异象。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按。
然而,在乌岩的感知中,却仿佛整片天穹都塌陷了下来!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浩瀚如星海、厚重如大地的恐怖力量,无视了他暴涨的邪力,无视了他周身的护体毒罡,直接作用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之上!
“不——!!”
乌岩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凄厉绝望的嘶吼,周身暴涨的邪异血光便轰然破碎!断臂伤口再次炸开,血如泉涌。
体内那强行吞噬而来的、驳杂暴戾的力量瞬间失控,疯狂反噬!
“噗!噗!噗!”
乌岩全身毛孔喷射血雾,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
眼中疯狂血色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
苦修多年的邪功根基,寸寸崩裂,修为飞速流逝。
仅仅一掌,轻描淡写,便将施展禁术、实力暴涨的乌岩,打回原形,且废其全身经脉,碎其周身骨骼,修为尽毁,只留下一口气,承受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
谢御天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他转身,看向早已看得呆住、美眸中异彩连连、又带着深深震撼的白家三姐妹,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沉痛:
“钏儿,铢儿,锦儿,当年白家突遭大难,二房狼子野心固然是主因,但背后真正的推手与主谋,正是这黑蠡部。
他们觊觎钏儿你的‘玄阴灵脉’,意图将你掳走,作为这畜生的修炼炉鼎。
白家二房,不过是他们手中一把趁手的刀,事后也被他们用蛊毒暗中控制,最终沦为弃子。
你们父母之仇,家族之恨,根源在此。”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三姐妹耳畔炸响!
她们一直以为仇人是二房那些忘恩负义的族人,却万万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歹毒强大的黑手!
而目标,竟然就是大姐白玉钏!
想到父母惨死,家族凋零,自己姐妹颠沛流离,险些落入魔掌……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她们所有的理智!
“畜生!!!”
白玉钏第一个发出泣血般的悲鸣,双目赤红,泪水奔涌,死死盯着地上如同烂泥的乌岩。
白玉铢和白玉锦也瞬间泪流满面,紧咬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还有一口气。”
谢御天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乌岩,
“你们的仇,你们的恨,当由你们亲手了结。用你们觉得最解恨的方式。”
乌岩吓得魂飞魄散,嘶声求饶:“不……不要杀我……我爹是黑蠡家主……你们杀了我……巫族不会放过你们……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白玉钏已经一步踏前,玉足狠狠踩碎了他完好的左手手腕!
“咔嚓!” 骨裂声令人毛骨悚然。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三姐妹如同三只被彻底激怒的雌豹,围住了地上这滩烂泥。
没有动用兵器,没有使用华丽的法术,只是用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宣泄着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血海深仇。
白玉钏指尖凝聚乙木灵气,如同最精巧又最残忍的刻刀,缓慢切割他的皮肉。
白玉铢强忍恶心,将找到的诡异蛊虫塞进他被挖出的眼窝、划开的伤口。
白玉锦则拿着淬毒匕首,一刀一刀切割。
惨叫声从一开始的高亢凄厉,渐渐变得嘶哑微弱。
一个时辰后。
当三姐妹终于停手,踉跄后退,相互搀扶时——
乌岩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具被剔得干干净净、泛着惨白光泽、布满了细微划痕与啃噬痕迹的完整骨架。
血肉、内脏、眼球、舌头……所有软组织,都消失了。
骨架的姿势,还保持着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扭曲。
就在乌岩彻底断气的刹那,他怀中一块黑色玉牌“咔嚓”碎裂!
浓郁黑光爆发,一道模糊的、散发着强大阴冷气息的虚影骤然凝聚!
是一个看不清面容、身着古老苗巫祭袍的老者虚影!
“岩儿!!!是谁?!是谁杀了我孙儿?!不管你是谁,老夫以黑蠡部大祭司之名起誓,定要诛你九族!将你魂魄抽出,永镇蛊鼎,受万蛊噬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聒噪。”
谢御天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抬眸看了那虚影一眼。
双眸之中,似有星辰幻灭,宇宙初开的景象一闪而逝。
“啊——!”
虚影惨叫一声,瞬间湮灭。
谢御天并指如剑,凌空一抓。
“拘魂。”
乌岩淡薄模糊、充满痛苦恐惧的残魂,被拘出。
谢御天将其收入一个小玉瓶,递给白玉钏。
“他的魂魄,交由你们处置。是就此打散,还是以真火慢慢灼烧,令其承受百年炼魂之苦,以消心头之恨,你们自行决定。”
白玉钏颤抖着手接过玉瓶,紧紧握住,对着谢御天深深一拜:“多谢夫君……为我们姐妹,报此血海深仇!”
……
几乎同时,滇南黑蠡部洞府,“命魂殿”中。
“咔嚓!”“咔嚓!”
两声碎裂声,惊醒了看守的老巫祝。
他看向供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冲出大殿:
“不好了!家主!大祭司!少主人和岩蜥大祭司的命牌……碎、碎了啊!!!”
片刻后,洞府主厅。
“岩儿!!!岩蜥!!!”
乌蒙峒撕心裂肺的咆哮,震得洞府簌簌发抖。
他死死盯着手中两块碎裂的命牌,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双目赤红如血。
“查!给本座查!到底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岩儿!杀了岩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白玉钏:夫君,此情重,彼情重,朝暮相思路难通,恍惚风雨中。君意浓,妾意浓,何时共明月秋风,天涯亦相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