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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御史

作者:巧克力爱花花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05.2万字

第396章 好学生翻脸,本官主动“坐牢”

书名:大明御史 作者:巧克力爱花花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8:02:41

万历十年,腊月。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乾清宫的地龙烧得暖烘烘,朱翊钧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先生,朕思来想去,您说的对。厂权不能高于卫权,家奴就是家奴……”

我心里还乐呢,这孩子总算开窍了。冯保这些年仗着司礼监掌印的身份,没少在朝中安插亲信,连锦衣卫的案子都敢伸手。

朱翊钧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不枉我念叨了八百遍。

我端起茶盏,正要夸他几句,殿门被推开,朱希忠一身风雪闯进来,脸色微妙。

“陛下,冯保的弟弟、侄子,已经拿下了。家产正在清点,等候陛下处置。”

朱翊钧点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发配南京,永不许回京。”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冯保倒了?就这一句话的事?我看了看朱翊钧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笑着杀人”?

走出乾清宫,我拦住朱希忠:“成国公,冯保的事,陛下什么时候定的?”

朱希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三日前。锦衣卫调了三百人,半夜动的。”

我站在原地,雪落在肩头,凉飕飕的。

冯保倒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意外。可朱翊钧连风声都不透给我,这是防着我呢?还是觉得我会拦?

“好孩子,不愧是我和张居正教出来的……”我苦笑一声。

从他杀了周怀仁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孩子记仇,那是骨子里的。

不管当年是多么情真意切,那些压制、那些恐惧,是埋在记忆里的。冯保一样,张居正也一样。

他记的不是恩,是恨。

消息传出去,比瘟疫还快。

冯保一倒,朝中的人精立马嗅出风向不对。

刚抄完冯保的家,新晋御史就跳出来,弹劾张居正“奢靡无度,祸乱苍生”。

我还没来得及回都察院整治,各部大臣纷纷上疏,仿佛张居正十恶不赦。

有的明面上是冲着张居正,实际上把不敢对我发泄的怒火全撒在死人身上。

朱翊钧的态度模棱两可。

不下旨严查,也不驳斥。就那么吊着,让那些人跳。

下朝后,他又把我叫进乾清宫。

这次,不是闲聊,是诉苦。

“先生,您知道吗?当年,您去辽东,朕不过和谈用多喝了几口酒,就被冯保添油加醋的告知母后和张居正。”

他眼眶泛红,声音发哽,“朕,是天子,被迫跪在臣子面前请罪。这天下,有朕这样的天子吗?”

我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事,是张太岳不对。”我只说了这一句。

他点了点头:“所以,朕请先生不要阻拦。”

“陛下,张居正功在社稷,不当罪及家人……”

“先生!”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第一次和他闹得不欢而散。

可大权在握的朱翊钧,早已按捺不住心底多年的积怨。

没过几日,一道暗旨下达,锦衣卫直接围住了张府,打算抄家追责。

张敬修、张懋修一众子弟都被困府中,惶惶不安。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早已端坐张府院内,静静等候。

锦衣卫众人碍于我的身份,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动手。

朱希忠面色尴尬,不悦道:“安远伯,这般坐镇府中,此为何意?”

我神色淡然,语气却无比坚定:“烦请朱指挥使回禀陛下,若执意要抄张府,便请先抄臣的府邸。

臣只求陛下开恩,放张敬修、张懋修兄弟回归原籍,安稳教书度日。所有罪责,尽可由臣一人承担。”

朱希忠再三权衡后,一字不差将我的话回禀给朱翊钧。

乾清宫内,朱翊钧听完禀报,当场怒不可遏,狠狠一拍御案。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些年多少大臣暗中弹劾他,朕全都一一替他挡下,如今竟为了张居正,公然与朕作对?”

一旁朱希忠小心询问:“陛下,那张府……还照常抄家吗?”

说着,他将一幅字卷呈上:“臣临走前,安远伯特意让臣将此物转交陛下。”

朱翊钧带着怒意展开,上面一行字迹温润有力: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

这是他年少时,亲手写给张居正的拜师感言。

望着熟悉的字迹,少年帝王眼底瞬间泛起湿意。

目光无意间一瞥,又看到案旁那本当年我托张居正送来的手抄本《西游记》,过往年少相伴、师徒授课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可帝王的威严与多年的积怨,又让他怒火难平。

一边是师徒旧情,一边是帝王权柄,他既感念旧恩,又气恼我不站在他这边。

僵持许久,他咬着牙下旨:“朕给先生这个面子,张家暂且不深究。但也不能太过姑息!

把先生秘密关进诏狱,按重罪戴上镣铐严加看管,此事不得外传。免得朝中那些有心人借机生事,妄图非议朕与先生。”

就这样,我成了万历赌气的牺牲品。

诏狱深处,潮湿冰冷。

我坐在草铺上,手脚戴着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当年嘉靖爷都没这么对过我,这孩子太气性真大。

第一天,狱卒送来饭菜,我没动。不是绝食,是气饱了。

第二天,朱希忠亲自来劝,端着一碗热粥,蹲在我面前,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无奈:

“安远伯,何苦啊?陛下就要您个态度,您低个头,说一句‘臣知错了’,这事就过去了。”

我闭着眼睛,没理他。

“您想想夫人,想想成儿,想想家里那几个小的。您在这儿耗着,他们怎么办?”

我睁开眼,看着他:“成国公,我问你。张居正有没有罪?”

朱希忠愣了一下。

“他贪了没有?他卖官了没有?他通敌了没有?”

我盯着他,“他什么都没干,他就是管陛下管得太严了。严到陛下记恨了一辈子。”

“安远伯——”

“我不认错。”我重新闭上眼睛,“我没有错。”

第三天,我开始头晕眼花。不吃不喝,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狱卒慌了,跑去禀报。

周朔守在诏狱门口,急得团团转,凌锋更是恨不得翻墙进来。

傍晚时分,我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从草铺上栽了下去。

铁链哗啦一声巨响。

“伯爷——!”有人在喊。

我听不清了。

再睁开眼,是在乾清宫的偏殿。

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腕上的镣铐没了,脚上的也没了。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床边蹲着一个人。

是朱翊钧。

他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先生,您醒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发哽,“朕不好,朕错了……您别拿自己的命跟朕置气……”

我挣扎着起身行礼:“陛下不让臣死,臣不敢死……”

听我这句表忠心的话,朱翊钧心里那点别扭和怨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经这么一闹,朱翊钧算是彻底把朝堂大权牢牢抓在手里,再也没人能制衡约束他。

风波过后,朝堂还是给张居正定下了身后罪责。

我看着眼前愈发深沉老练的朱翊钧,缓缓开口:“陛下还记得秦惠文王车裂商鞅,却沿用新法吗?”

“如今太岳背负骂名离世,用自己的身后名声稳住朝野人心。只要新政不废,大明的根基就稳。”

我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往后若是大明有危难动荡,臣也愿意以一死,为社稷谢天下。”

朱翊钧一脸动容,郑重许诺:“朕向你保证,此生绝不会动先生分毫!”

我心里暗自偷偷翻个白眼:帝王的承诺,听听就行,当真你就输了。

如今朝堂格局稳固,新政落地生根,边关安稳,国库充盈,那些早年留下来的制度漏洞,也被我一点点修补得差不多了。

我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是时候递上辞呈,抽身离开朝堂,好好过逍遥自在的小日子了。

万历十二年,六月,乾清宫。

“陛下,臣老了。操劳不动了。”

我跪下去,“恳请陛下,准臣致仕归乡,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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