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沉默了一下，说：“累。但更怕落后。”
“怕落后？”李志强皱眉，“你是全县第一考进来的，怎么会落后？”
苏明远摇摇头：“那是过去。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全县第一、全市第一。我不努力，就会落后。”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答应过我妹妹。”
“你妹妹？”李志强想起那个打电话的小女孩，“她怎么了？”
苏明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锦鲤石。
“她给我这个石头，说想家的时候就摸摸它。”他轻声说，“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相信我能考全校第一。”
他看着手里的石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我不能让她失望。”
李志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明远，我以前小看你了。对不起。”
苏明远抬起头，有些惊讶。
李志强继续说：“我以为你是农村来的，什么都不懂。但你这几个月，让我看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努力。我不如你。”
他伸出手：“以后咱们是朋友。”
苏明远看着他，笑了，握住他的手：“好，朋友。”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苏明远的名次是全班第三，全系第九。
虽然不是第一，但对于一个从农村来的学生，这已经是惊人的成绩。
陈建国和张卫东都为他高兴，非要拉着他去庆祝。
李志强也去了，还主动给他倒了杯酒。
“苏明远，敬你。”他说，“你是真厉害。”
苏明远接过酒杯，笑了：“谢谢。”
晚上回到宿舍，他拿出纸笔，给家里写信。
“爸妈，甜甜，明轩，明哲，我考了全班第三，全系第九。老师说，这个成绩很好，继续保持，以后有希望保送研究生……”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甜甜，大哥没有考全校第一，但大哥会继续努力的。你的石头很灵，大哥每天都摸。等大哥放假回去，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多故事。”
信寄出去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甜甜念的那首诗。
他轻声念起来：“大哥去BJ，窝在家想他。月亮圆又圆，大哥快回家。”
念完，他笑了。
快了，还有一个月就放假了。
一个月后，他就能见到甜甜，见到爸妈，见到弟弟们。
一个月后，他就能回家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手心的锦鲤石上。
石头温热的，泛着淡淡的光。
像甜甜的手，像甜甜的笑。
像那个永远等着他回家的，小小身影。
腊月二十，苏明远从BJ回来了。
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光。
甜甜第一个冲上去，像小兔子一样蹦进大哥怀里。
“大哥！大哥回来啦！”她搂着大哥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膀上，“窝好想你！”
苏明远抱着妹妹，眼眶也红了：“大哥也想甜甜。”
他放下行李，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给爸的，两瓶好酒，一条好烟。
给妈的，一块新围巾，一双新棉鞋。
给二哥的，一套养殖技术的书，最新出版的。
给三弟的，一本手工艺画册，里面有很多精美的竹编图片。
给甜甜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泥人。
有扎小揪揪的小姑娘，有戴草帽的老爷爷，有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有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每一个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甜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哇……”
“这是BJ的特产，叫泥人张。”苏明远说，“大哥专门去给你挑的。”
甜甜小心翼翼地把每个泥人都拿出来看一遍，然后又小心地放回去，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大哥！”她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窝最喜欢大哥了！”
苏明远笑了，摸摸妹妹的头。
晚上，王秀娟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炖鸡块、糖醋鱼、炒鸡蛋、凉拌野菜，还有一大盆甜甜爱吃的白菜炖粉条。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苏建国倒了杯酒，端起来：“来，明远，爸敬你一杯。恭喜你考了全班第三。”
苏明远连忙端起水杯：“爸，应该是儿子敬您。”
“都一样，都一样。”苏建国一饮而尽，眼眶有些红。
王秀娟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多吃点，瘦了这么多。”
苏明远笑着说：“妈，我没瘦，是结实了。”
甜甜坐在大哥旁边，小口小口地吃大哥带回来的BJ糕点。
“大哥，BJ好不好？”她问。
“好。”苏明远说，“有故宫，有天安门，有长城，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那大哥带窝去好不好？”甜甜眼睛亮晶晶的。
“好。”苏明远认真地说，“等甜甜长大了，大哥带你去BJ玩。”
“拉钩！”
“拉钩。”
兄妹俩认真地拉钩。
吃完饭，苏明远拿出成绩单给爸妈看。
苏建国看着那张纸，手都在抖：“全班第三……全系第九……好，好！”
王秀娟眼眶红了：“明远，妈为你骄傲。”
苏明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爸，妈，我会继续努力的。”
夜深了，一家人还在聊天。
苏明远讲北大，讲未名湖，讲博雅塔，讲图书馆里的几百万册书。
苏明轩讲养殖场，讲鸡又多了多少只，猪又长大了多少斤，鱼塘又扩大了多少。
苏明哲用手语讲省工艺美术厂，讲师傅教的新技法，讲助听器让他听到了多少声音。
甜甜坐在中间，一会儿听这个讲，一会儿看那个比划，小脸上满是兴奋。
“咱们家现在，真是什么都有了。”王秀娟感叹，“读书的读书，养殖的养殖，做手艺的做手艺。”
苏建国抽着旱烟，忽然说：“我也有个想法。”
大家都看向他。
苏建国磕了磕烟袋锅，说：“我想在城里开个小饭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开饭馆？”王秀娟愣住了。
“对。”苏建国说，“你们看，现在日子好了，城里人手里也有钱了，开始讲究吃了。”
“咱们村有新鲜的菜，有鸡蛋，有猪肉，有鱼。要是能在城里开个小饭馆，用咱们自己的食材，肯定受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