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强“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声“哦”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苏明远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末，苏明远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宿舍里没人，陈建国和张卫东去看电影了，李志强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布包。
锦鲤石静静地躺在手心里，温热的，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起甜甜把石头塞给他时的样子，想起她认真的小脸：“大哥，想家了就摸摸石头，像窝在陪你说话一样。”
他轻声说：“甜甜，大哥想家了。”
石头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觉得，手心更暖了一些。
这时，宿舍楼下有人喊：“321宿舍苏明远，电话！”
苏明远愣住了。
电话？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快步跑下楼，来到传达室。
电话听筒搁在桌上，他拿起来，放在耳边：“喂？”
“大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苏明远的眼眶瞬间红了。
“甜甜？”
“大哥！是窝！”甜甜的声音兴奋得发颤，“窝在公社打电话！麻麻带窝来的！”
苏明远握着听筒的手在抖：“甜甜……你怎么知道大哥在这里？”
“窝问秦爷爷的！”甜甜说，“秦爷爷说，大哥的学校有电话，可以打！窝就求麻麻带窝来打！”
苏明远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大哥，你在BJ好不好？”甜甜问，“学校大不大？食堂好不好吃？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大哥很好。学校很大，食堂的饭很好吃。没人欺负大哥。”
“真的吗？”甜甜问。
“真的。”苏明远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甜甜说：“大哥，你骗人。”
苏明远愣住了。
“你说话的声音，跟在家的时候不一样。”甜甜认真地说，“在家的时候，你说话是亮亮的。现在你说话，有点暗。”
苏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孩子，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他的情绪。
“大哥，”甜甜的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苏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甜甜，大哥没事。就是……有些东西没学过，有些东西听不懂。跟城里的同学比，大哥差得有点远。”
“大哥才不会差！”甜甜立刻反驳，“大哥是全县第一！大哥是最厉害的！”
苏明远苦笑：“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甜甜问，“大哥还是大哥呀。大哥能考全县第一，就能考全校第一！窝相信大哥！”
苏明远听着妹妹稚嫩却坚定的话语，眼眶热了。
“甜甜……”
“大哥，你记得窝写的那首诗吗？”甜甜问。
苏明远想起那首歪歪扭扭的诗：“记得。”
“窝念给你听！”甜甜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起来，“大哥去BJ，窝在家想他。月亮圆又圆，大哥快回家。”
她念完了，问：“大哥，窝念得好不好？”
“好。”苏明远声音有些哽咽，“念得很好。”
“那大哥答应窝，不开心的时候，就想想窝念的诗。”甜甜认真地说，“想想窝在家想大哥，想想月亮圆又圆。等大哥放假回来，窝再给大哥念新的诗！”
苏明远用力点头，虽然妹妹看不见：“好，大哥答应你。”
“还有！”甜甜又说，“锦鲤石你带了没有？”
“带了。每天都有摸。”
“那就好！”甜甜满意地说，“石头会保佑大哥的！大哥一定能考全校第一！”
苏明远笑了：“好，大哥努力。”
电话那头传来王秀娟的声音：“甜甜，时间差不多了，该挂了，电话费贵。”
“再等一会儿！”甜甜撒娇，然后对苏明远说，“大哥，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窝在家里会听话的，等大哥回来！”
“好。”苏明远说，“甜甜也要听话，帮妈妈干活，好好吃饭。”
“嗯！窝会的！”甜甜说，“大哥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
苏明远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传达室的大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苏明远放下听筒，走出传达室。
外面，月亮正圆。
他抬头看着那轮明月，想起妹妹的诗。
月亮圆又圆，大哥快回家。
他轻轻笑了。
心里那些阴霾，好像被什么冲淡了一些。
回到宿舍，陈建国和张卫东已经回来了，正在讨论电影的情节。
李志强也在，躺在床上看书。
苏明远坐到桌前，拿出课本。
“明远，”陈建国喊他，“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我妹妹。”苏明远说。
“你妹妹？那个六岁的？”张卫东来了兴趣，“她给你打电话？从哪儿打的？”
“公社。”苏明远说，“她跟我妈去公社，特意给我打的。”
“这么小就知道给哥哥打电话，真懂事。”陈建国感叹。
苏明远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李志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接下来的日子，苏明远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不再为自己没读过那些书而自卑。
他只是一头扎进图书馆，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学习。
不懂的，就问。
问同学，问老师，问图书馆的管理员。
一遍不懂就问两遍，两遍不懂就问三遍。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上课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
一个月后，他的阅读量赶上了大多数同学。
两个月后，他开始在课堂上发言，观点新颖，思路清晰，让老师和同学刮目相看。
三个月后，他的第一篇论文被系里的教授表扬，说是“有独立见解，文笔扎实”。
李志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敬佩。
这天晚上，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志强突然开口：“苏明远，我想问你个问题。”
苏明远抬起头：“什么问题？”
“你每天那么拼命，不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