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县城之前,苏曼的预期目标原本只是三千罐。
按她手头那点本钱,满打满算,也只够向机械厂订购六千个空罐头瓶。
谁知孙厂长财大气粗,一开口就砸下了六千罐的巨额订单。
手里有了底牌,苏曼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决定借着这股东风,玩一把“借力打力”。
这寒冬腊月的,雪灾眼看就要来了。
一旦大雪封路,物资紧缺,罐头瓶的需求量必定暴涨。
既然现在有钱了,自然是要尽可能多囤点货。
更绝的是,既然有了羊肉罐头这单大生意打底,就等于她卖罐头的钱压在了机械厂的账上。
有了这层天然的“信用担保”,她去采购空瓶子,厂里自然不会急着催她结清尾款。
这样一来,她完全可以利用交货前的时间差,用机械厂的钱,去盘活自己的资金流!
理清了这套“空手套白狼”的逻辑,苏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而果断地报出了一个数字:“我要订三万个。”
三万个?
孙厂长愣了一下,等确定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不是在开玩笑后,他的神色慎重了不少。
他看出了苏曼的野心和底气,当即叫来财务和采购,双管齐下,立刻出具两份购销合同。
一波精妙的账目对冲就此展开。
因为量大,罐头瓶单价压到了0.18元,三万个的总价是5400元。
而苏曼的羊肉罐头一块钱一罐,六千罐,总价是6000元。
按行规,双方各自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于是,机械厂先掏出1800元定金递给苏曼。
苏曼反手从中抽出1620元,作为买瓶子的定金还给机械厂。
半个小时后。
苏曼不仅毫发无损地拿下了三万个空瓶子和六千罐的大订单。
兜里甚至还多出了十几张“大团结”(180元差价)作为流动资金。
走出厂长办公室时,外头正刮着凛冽的北风。
苏曼迎着风,步履从容。
而跟在一旁的李麦穗,看着苏曼一分本钱没花就撬动了上万元的生意。
早被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震撼得说不出话,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不敢置信的念头:
原来做生意还能这样?!
明明进门前,她们手里那点钱,想全吃下这单生意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结果呢?
曼曼左手接了人家厂长买罐头的定金,右手就抽出大半,付了买瓶子的钱。
一毛钱自己的本金没往外掏,白捞了三万个瓶子、六千罐的巨额订单不说,从厂子大门走出来的时候……
兜里居然还倒赚了一百八十块现洋?!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借鸡生蛋的本事!
李麦穗看着走在前面步履从容、甚至连头发丝都透着自信的苏曼,只觉得喉咙发干。
这哪里是在谈生意,这简直是凭空变戏法!
刚才在办公室里,苏曼那种跟大厂长谈笑风生、把大笔资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气场。
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她前二十几年对“买卖”这两个字的认知。
李麦穗猛地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气,再看向苏曼单薄的背影时,她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亲近。
此刻更是多出了深深的敬畏与死心塌地的折服。
两人刚走出机械厂的大门,李麦穗就双腿一软,一把扶住旁边的红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亲娘老天爷哎……曼姐,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李麦穗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六千罐!就凭咱俩进来时兜里那点连一千个空瓶都买不起的钱,你居然真把孙厂长给拿下了?!”
苏曼拢紧了军大衣,用宽大的围巾挡住灌脑门的冷风,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麦穗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气,勉强缓过神来。
可一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交锋,她心里刚落下的石头“蹭”地一下又悬到了嗓子眼,急得直跺脚。
“可是曼姐,你刚才为了让孙厂长立刻掏钱签合同,故意拿红星钢铁厂说事儿,说钢铁厂的后勤科也盯上了咱这批羊肉罐头……”
“这万一孙厂长回头托人一打听,发现咱们根本没拿下钢铁厂的订单,这不是露馅了吗?”
“要是惹恼了他,他在空瓶子上卡咱们脖子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苏曼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迎着凛冽的北风,极其从容地轻笑了一声。
“既然话已经放给孙厂长了,为了不露馅,那就只能把这事儿变成真的了。”
李麦穗一愣:“变成……真的?”
苏曼看了一眼手表,辨认了一下方向,语气云淡风轻:
“老吴的顺风车还得下午三点才返程。所以,我们现在就去红星钢铁厂。”
“去、去钢铁厂?”李麦穗瞪大了眼睛。
“对。”苏曼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包。
“机械厂的孙厂长都砸了六千罐的单子,有了机械厂这个活招牌当‘背书’。”
“红星钢铁厂好歹也是个同级别的大厂,年底工人的福利总不能比机械厂差吧?”
拿着A厂去诈B厂,再拿着B厂的定金和名头去套A厂……
想通了这个连环套,李麦穗彻底麻了,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
同一时间,市红星钢铁厂。
李麦穗跟随苏曼来到钢铁厂门口。
看着眼前紧紧关闭的大铁门,以及传达室里眼神锐利的保卫科干事,她心里刚积攒起来的那点底气又有些散了。
拉了拉苏曼的衣袖,迟疑着小声开口。
“曼姐,这钢铁厂门禁这么严……人家真能让咱们进去吗?”
其实论年纪,李麦穗还要比苏曼大上几岁。
但在刚才那一波震撼人心的“空手套白狼”操作后,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她这声“曼姐”叫得心甘情愿。
苏曼也没有推辞拒绝。
她上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一路做到高位,早就被手底下的员工敬畏地叫习惯了。
听到李麦穗的问话,苏曼不仅没有半点怯场,反而极其从容地笑了笑。
她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帆布包。
那里面,可妥妥帖帖地装着机械厂刚签下并盖了公章的六千罐购销合同。
“放心吧!”苏曼迎着凛冽的冷风,眼神中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钢铁厂厂长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说罢,苏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没有丝毫停顿,大步流星地朝钢铁厂的保卫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