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王大嫂站在一旁,看着苏曼那沉静从容的侧脸。
刚才悬着的心“咚”地落了地。
她只觉得只要有苏曼在,食品厂就算塌了半边天也能给撑起来。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王大嫂猛地一拍大腿,脸色又变了。
“哎哟我的曼曼诶!”
王大嫂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刚才在电话里答应人家的麻辣牛杂、新口味罐头……咱们厂哪有啊!”
“牛羊倒是有,巴图大队长明天送来,可这新花样,咱们连怎么做都不知道。”
“你这订单都接了,万一那几家大厂过几天带着卡车来拉货,咱们拿不出货怎么办?”
王大嫂现在管着食品厂,看问题,已经不是自己手里那点活了。
她要考虑交付货物的事情。
这牛杂罐头她都没见过,苏曼就把订单拉了回来,她心里没底。
陈德明闻言,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拧在了一起,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年前去食品厂的车间参观过,知道这做罐头不是光用铁锅炖烂了就行。
“小苏啊,王大嫂说得在理。”
“这麻辣牛杂要想做成能存放的罐头,光靠咱们现在那一套二手封罐机和高压锅,怕是产能根本跟不上,而且清洗内脏也是个大工程。”
陈德明在屋里踱了两步,拿起桌上的半截火柴棍在指间掐着。
“这要是添置新的生产线,可不是有钱就能去供销社买到的。”
“稍微大点的高压杀菌锅和自动清洗机,都属于重工业物资,得要上头的专项批条才行。”
“不过小苏你放心,去年我们自己成立食品厂,上面本来也应该给我们一些帮助,但我们没用。”
“这次你需要设备,应该很快就能通过。”
赵部长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推开,紧跟着开口。
“对,这是团里为了促进发展订下来的规定,只要成立互助工坊,就有设备批条。”
“上次你没用这个机会,这次可以用上。”
“一会我就去找李首长亲自签字盖红戳才行。”
“李首长?”
听到这三个字,苏曼原本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在贺衡参加完大比武后,以“老首长心疼儿子、腿伤需要回京长期休养”为由。
强行下了一纸调令,把贺衡弄回了京市。
如今,因为自己的介入,贺衡的腿不仅完全好了,还拿下了单兵比武第一。
李首长自然没有理由再拿“养伤”这套说辞来下调令。
但苏曼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剧情的齿轮虽然被她撬动了,但并没有彻底改变。
刘淑兰那条蛰伏在京市的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没见过这位李首长,但原书中,就是他帮着刘淑兰把人调走。
苏曼看小说的时候,里面也没提及原因。
不过她还是要小心设防。
苏曼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水杯,不经意地问道。
“政委,咱们这位李首长平时工作忙吗?我听贺衡偶尔提过一嘴,这位首长以前好像在京市也待过?”
陈德明没察觉到苏曼的试探,只当她是担心批条难办,便叹着气解释了几句。
“老李啊,资历老。早年确实在京市待过几年。说起来,他跟贺衡家里还有些渊源。”
“当年在京市军区医院做过一场大手术,主刀的大夫,正是贺衡的亲生母亲。”
“当年要不是贺衡他妈医术高明,老李这命早就交代在手术台上了。他受过贺衡母亲的恩惠,对贺衡这孩子也挺上心。”
“之前还想把侄女介绍给贺衡……”
话还没说完,陈德明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转了话音。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时贺衡直接就拒绝了。”
苏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家男人倒是受欢迎。
走了一个林芳华,这边还有一个侄女等着。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苏曼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领导放心,我不计较以前的事情,就是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贺衡居然没跟我提起过。”
对,她就是气这个。
陈德明闻言,也觉得贺衡不应该不跟苏曼说,毕竟李首长不仅被贺衡母亲救了命,还是贺衡父亲的老部下。
他对贺衡又多加照顾,怎么说,也算是贺衡的长辈。
不过,贺衡这小子性格就这样,别人巴不得跟领导有关系,就他,恨不得躲着这种关系。
之前还特意来叮嘱他,不要把李首长跟他的关系说出去。
今天也就是和苏曼解释,不然,他还真不会提起。
“贺衡这小子性格要强,一心想靠着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
虽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任谁看,那神情,都带着几分骄傲。
苏曼笑着回应了几句,只是心头却越发疑惑。
当初贺衡瞒着家里,偷跑到西北参军,因为钱只够买一张车票,下了火车,徒步走了几十公里,才到部队。
当时他瘦的跟竹竿一样,身上还带着伤,不仅如此,身上穿的破破烂烂,发烧40度。
陈政委开会回来,瞧见他,话还没说就晕了。
医生都说贺衡命大,换成一般人,不烧成傻子,也得丢掉半条命。
陈政委和贺衡母亲认识。
早年打仗的时候,贺衡母亲是战地医生,在那场战役中活下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没被治疗过的。
他看着贺衡,就知道他在家里日子不好过。
陈政委都知道贺衡在京市没好日子过,不想回去。
苏曼心思转了几转。
既然分不清楚这人是好是坏,不如试探一下。
就用这次批条去试探。
如果他真心对贺衡好,批条应该能快速通过。
反之,他要是卡了批条,什么心思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