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傍晚院子里那场扫兴的“强行打断”,楚殿下痛定思痛,严肃地在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座成天鸡飞狗跳、散养惯了的四王府,是时候该狠狠立下点规矩了!
用过晚膳后,正房里的林窈正兴奋得一蹦三高,狂热地帮他归拢、整理着明日要在御书房大杀四方的“弹劾材料”。
而此时的楚沥渊,却顶着一张欲求不满的黑脸,杀气腾腾地来到了前院的下人耳房。
耳房里,气氛凝重得宛如苏北军大营的军前点将。
八个不太灵光的护院、两个傻得冒烟的小厮,再加上管家李财,足足十一个人,此刻规规矩矩地贴墙根站成了一排,背后就是那张散发着汗味的大通铺。
楚沥渊背负着双手,黑着一张脸,在这一排人面前走过来、踱过去。
来回踱了足足三趟后,楚沥渊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霍然转身,铁不成钢地直直戳向缩在角落里的福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福来!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堂堂大楚皇子的王府?!你一个小厮,懂不懂什么叫内外有别、尊卑有序?!主子们起居的后院,也是你能连门都不敲、不经通传,就这么扯着破锣嗓子、直吼吼地硬闯进来的?!”
福来吓得猛地一缩脖子,他委屈地看了看周围同样一头雾水的兄弟们,嘟囔了一句大实话:
“殿下……您说的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小的也都懂……可问题是……咱们四王府这巴掌大的地方,您和王妃出了正房就是厨房和这间耳房……这统共就一个后院……它、它也没别的院子了啊……”
这话一出,耳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赢见大事不妙,马上过来打哈哈:“福来!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就一个后院怎么了?那也是王妃和殿下……还有张嬷嬷……嗯,春桃、梅儿,这些女眷,额……和李总管们!一起住的地方!”
“你哪能随随便便就闯进去啊?”
此时此刻,楚沥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锅底黑,一路极其丝滑地憋成了猪肝紫。
他原本因为被福来打断了“好事”而暴躁的心情,此刻更是犹如被扔进了一把干柴,怒火直冲天灵盖,头顶简直快要气得冒出滚滚浓烟。
“你……你们……”
“本王真是造了孽了才养了你们这群废物!明天把我给李老大找过来!修房子!!!当了本王的裤子也他妈的给我修!!!”
丢下这句破防到连皇家体统都不要了的咆哮,楚沥渊气哼哼地拂袖而去。甚至因为走得太急,狼狈地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留下耳房里十一个人面面相觑,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之前也因为“不懂规矩乱闯”而挨过骂的刘忆苏,委屈地挠了挠头。他凑到大伙儿中间,满脸不解地压低声音嘀咕:
“你们说,咱们殿下和王妃到底是怎么了?这连孩子都有了,按理说该亲热也早就亲热过了呀,怎么殿下这两天跟吃了火药似的……”
听到这话,作为全府年纪最大的“过来人”,王赢用一种沧桑且同情的目光,望着殿下离去的方向,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
“啧啧啧,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懂个屁!”
“你们也不掰着手指头算算,咱们王妃如今的身孕,满打满算四个月,正是胎象最要紧、最不能碰的时候!”
看着众人极其崇拜的眼神,王赢笃定地一拍大腿:
“殿下和王妃刚成婚就有了身子,那真是刚开了荤就被迫吃斋念佛啊!你们想啊,殿下这年轻气盛,府里别说妾室,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憋了四个月的邪火没处发,他能不暴躁吗?!往后咱们都把眼睛擦亮着点,千万别去触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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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沥渊气哼哼地回到正房的时候,林窈正跪坐在暖阁的案桌前,四周摊了一圈账本和纸张。
“你跑哪去了?!”林窈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快过来对材料!明日可是上战场,你倒好,临阵脱逃!”
楚沥渊那张还带着猪肝紫余韵的黑脸顿时温柔了几分,默默在她旁边坐下。
“我刚才把你这几日查出来的炭火和皮草账目,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每一项的市价对比、差价明细,全都给你列成了表,保证明日在御书房拿出来,条条有据、一目了然!”
说到这,她像变戏法似的从那堆纸张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得意洋洋地往楚沥渊面前一甩:
“你猜猜,我还翻出了什么好东西!”
楚沥渊瞥了一眼,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回春堂的报价单!!”
林窈兴奋地炫耀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下元节祈福大典,我那次受了伤,楚怀安送了我好些内务府赏赐的名贵药材。我想拿去外头的药铺子折现换点银子,结果发现都是以次充好的假货!“
“幸亏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儿,特意让掌柜的按照药材实际的成色,白纸黑字写了一份正式的估价单!”
林窈越说越来劲,一双狐狸眼精光四射:
“你想想,这批药材可都是内务府甲等茶药库出来的!白纸黑字的内务府出库账上记的是极品,可实际到手的全是假货!这中间的差价——”
她还没说完,楚沥渊的脸色已经变了,语气里透着少见的严厉。
“这张单子,收起来。”
林窈愣了一下:“这可是铁证啊!明天在御书房——”
“不许拿出来。”楚沥渊打断了她,“这张单子,以后也不许随便拿给任何人看。”
“为什么?!”林窈急了,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炮弹不用。
“因为你没法跟任何人解释,楚怀安为什么要给你送这么多保胎安神的药材!”楚沥渊盯着她,一字一顿。
林窈脸色也变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楚沥渊,这个节骨眼,你在这吃飞醋?”
? ?楚沥渊(`へ′≠):真是造孽啊!!!!!各种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