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还有,”周锦瑶拖长了声调,“明天给我做一套新的笔架,要竹子的,雕上缠枝莲纹。”
周锦珅苦着脸应道:“姐,缠枝莲纹很费工夫的……”
周锦瑶眼睛一瞪:“那你做不做?”
“做做做,我做还不行吗。”
周岁安靠在月亮门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椰蓉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热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瑶瑶,你这当姐姐的威风可真大。”周岁安笑着走过去。
“我在前头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周锦瑶看见她,脸上的怒气顿时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小姑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周岁安的胳膊,方才那个叉腰训弟的泼辣少女瞬间变成了撒娇的小姑娘:“小姑你不知道,锦珅这家伙气死我了。那张牡丹图是我准备送去省城书铺的样稿,好不容易画到满意,他倒好,一巴掌下去给我印了个黑爪子印。”
“是黑乎乎的一大片。”周岁安忍着笑纠正。
“方才你自己说的。”
“反正就是毁了嘛。”周锦瑶嘟起嘴,“小姑你怎么还帮锦珅说话。”
“我可没帮他,我帮你骂他。”
周岁安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转向周锦珅:“锦珅,你真是的,明知道你姐姐的画稿要紧,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周锦珅苦着脸道:“小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姐姐新画的牡丹好看,想凑近瞧瞧,谁知道袖子带翻了砚台,墨就泼上去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姐姐就进来……”
“你还有理了?”周锦瑶眼睛一瞪。
“没有没有,没理没理。”周锦珅连忙缩缩脖子。
李芸娘等人也走进了后院。
杨慧英一看这阵仗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走过去戳一下周锦珅的额头:“又惹你姐生气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周锦珅捂额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周怀仁。
周怀仁耸肩,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半点没有要帮腔的意思。
郑梅香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好啦好啦,姐弟俩吵架是常有的事,锦珅认错了就行。瑶瑶也别气了,回头让你爹帮你重新买几张好纸。”
“大娘,不是纸的问题。”周锦瑶认真道,“是锦珅做事不过脑子,毛手毛脚的毛病得改。”
“瑶瑶说得对,这孩子是该改改了。”
周锦珅哀嚎一声,连大娘都不帮他了!
周文远看着一院子说说笑笑的儿孙,嘴角扬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李芸娘招呼大家在中院的石桌旁落座。
春草从厨房端了热茶过来,挨个给众人倒上。
张婶还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煨着一锅银耳莲子羹,说是给安宝补补身子。
周锦瑶挨着周岁安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稿展开给她看:“小姑你看,这是我新画的牡丹图,本来明天就要送去书铺的,现在只能重新画了。”
周岁安接过来仔细端详。画上的牡丹富丽华贵,花瓣层层叠叠,晕染得极有层次。
可惜右下角被墨渍污染了,黑乎乎的一片,确实没法用了。
“画得真好。”周岁安真心实意地夸赞,“比上个月那幅又进步了好多。”
周锦瑶被夸得抿嘴笑起来:“真的吗?我自己也觉得配色比之前好一些,但还是不太满意。小姑你说,要是把花蕊的颜色换成藤黄加少许胭脂,会不会更鲜亮些?”
“你问我这个可就问错人了,画画我是外行。”
周岁安把画稿还给她,笑道:“不过我觉得现在的颜色已经很好了。”
周锦珅凑过来插嘴道:“姐,我觉得你画得比书铺里卖的那些都好。”
周锦瑶斜他一眼:“拍马屁没用,笔架照样要做。”
周锦珅讪讪地缩回去,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拍马屁,我说的是实话。”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椰蓉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石桌底下,趴在周岁安脚边打盹,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晃一下。
就在这时候,前院传来许伯的声音:“老爷,老夫人,有客人来了,说是从京城来的,替四少爷送信!”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芸娘蹭地一下站起来:“京城来的……秉智的信?!”
她快步朝前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催促周文远:“你倒是快点啊!”
周文远急忙起身跟上,其他人也呼啦啦地全跟了上去,一群人穿过月亮门、穿过正厅,涌到了前院门口。
许伯身旁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肩上挎着一个粗布褡裢,面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显然很高兴。
他身后停着一辆骡车,车上堆着些货物,看起来是个跑买卖的行商。
“这位是?”李芸娘打量着来人。
行商拱手行礼,笑容满面:“在下姓孙,单名一个茂字,在京城和南方之间跑些小买卖。这次从京城出发前,在国子监附近遇到了周秉智周公子。周公子得知在下要往南方来,便托在下顺路替他捎一封家书。”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那信封装得平平整整,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用端端正正的小楷写着“父亲母亲大人亲启”几个字。
李芸娘接过信,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转过身,对周锦琅吩咐道:“锦琅,快去给这位孙掌柜倒茶。”
“不必不必。”孙茂连连摆手,“天色已晚,在下还要赶去城南的客栈落脚,明儿一早还要继续赶路,就不叨扰了。”
李芸娘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取出一锭五两的银锭子,塞到孙茂手里:“孙掌柜,这大老远的替我们家送信,辛苦了。这点心意您收下,千万别推辞。”
孙茂低头一看,五两!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忙推辞:“这、这太多了,万万使不得。周公子在京城已经给过赏钱了,在下不过顺路带封信,哪能再收您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