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和姬景誉一瘸一拐走出客厅。
胡忠和花娘赶紧迎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胡俊的胳膊。姬景誉转头看了一圈,自己的护卫早跑没影了,气得抬脚想踹墙,刚抬起来就疼得龇牙咧嘴。
许安快步走过来。
“世子,小人扶您回去吧。”
姬景誉没辙,只能把胳膊搭在许安肩膀上,一颠一颠往自己房间挪。
走两步还不忘回头瞪胡俊一眼。
“都怪你!要不是你嘴笨,咱们能挨这顿打?”
胡俊疼得直抽气,没力气跟他吵,只能翻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先漏嘴,大哥能发这么大火?”
两人一路拌着嘴,回了各自房间。
花娘在旁边搀着他左胳膊,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胡俊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使劲抿着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胡俊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
花娘立马摇头,一脸正经:“没有没有,奴家是心疼少爷。”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胡俊白了她一眼。
花娘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掩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胡忠在另一边扶着胡俊的右胳膊,脸上的表情倒是沉稳,只是嘴角也微微抽了抽,显然也在忍着笑。
三人走到胡俊住的厢房门口,胡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看花娘。
“你还跟着干嘛?我要换衣服。”
花娘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罐。
“少爷,奴家是等着给您敷药呢。您伤的部位,自个儿怕是够不着。”
胡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他伤的地方确实不太好自己上药——屁股和大腿后侧,自己扭头看都看不全,更别说抹药膏了。
可让花娘给他上药,这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虽然平日里跟手下人也处得随意,可让一个姑娘家给自己屁股上抹药,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这里不是还有胡忠吗?”胡俊摆摆手,“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花娘抿嘴一笑,也不坚持,把白瓷药罐塞进胡忠手里。
“这是外敷的消肿化瘀膏,用指尖蘸着抹在伤处,轻轻揉开就行。早晩各一次,两三天就能消肿。”花娘交代完用药的法子,又笑眯眯地看了胡俊一眼。
“快走快走。”
花娘还没走出房门,胡俊又喊了一嗓子:“那药也给我表哥送去一点。”
花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少爷。”
胡忠上前帮他褪下外袍,又帮他把里衣也脱了。
胡俊光着膀子站在床边,自己低头看了看身上,胸膛和肩膀上倒是没什么伤,就是后背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子,是在地上翻滚躲避胡宸追打时蹭出来的。
“裤子也得脱。”胡俊叹了口气,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堂堂鲁国公府的小少爷,朝廷钦点的巡察使,被人用画轴抽得屁股开花,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胡忠帮着他褪下裤子,胡俊艰难地扭过头,想看看自己屁股上的伤势。这个动作实在有些费力,他身子扭着,脖子的筋都扯得生疼,才勉强看见一点。
只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屁股和大腿后侧,好几处都肿了起来,画轴抽出来的印子一道叠着一道,有些地方已经高高鼓起,皮肤表面泛着紫红色的瘀血,看着触目惊心。
“大哥下手也太狠了。”胡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胡忠看着胡俊身上的伤,心里也有些不忍。他跟着胡俊这么久,自家少爷虽然也吃过苦受过累,可那都是在外面奔波操劳,从没被人这么打过。大少爷下手确实重了些,虽说没伤筋动骨,可这些瘀伤看着实在吓人。
“少爷,要不您趴着,我先给您上药吧。”胡忠轻声劝道。
胡俊没有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到床榻上。他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整个人趴在锦褥上,把受伤的部位露出来。
胡忠打开花娘给的那个白瓷小药罐,一股清凉的药香顿时飘了出来。药膏是淡绿色的,质地细腻,闻着有薄荷和冰片的味道,还有几味胡俊叫不出名字的草药香气。
胡忠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往胡俊伤处抹。
药膏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一股凉意立刻渗了进去。原本火辣辣胀痛的伤处,被这股凉意一激,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胡俊原本紧绷的身子也跟着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花娘这药确实好使。”他趴在床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胡忠的动作放得很轻,指尖带着药膏在瘀肿处慢慢揉开。虽然他已经尽量小心了,可碰到伤处时,胡俊还是忍不住吸了好几口凉气。 有些地方肿得厉害,稍微碰一下就钻心地疼,胡俊的手指都攥紧了枕头,指节捏得发白。
胡忠一边上药,一边犹豫着开口问道:“少爷,大少爷为什么突然动手?”
胡俊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缘由简单跟胡忠说了一遍。自己和姬景誉瞒着胡宸不少事,姬景誉又一时说漏了嘴,把他在上京城遇刺的事抖了出来。胡宸当场就火了,觉得两个弟弟眼里没他这个大哥,这才动了手。
胡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少爷,那要不要把这些事跟大少爷如实说了?”
胡俊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看看再说吧。”
他心里其实也拿不定主意。
顾家少爷专程去往柔娘的食肆,绝非闲来闲逛、偶然路过,世上没有这般巧合,对方此行必定另有图谋。
胡俊判断,顾家少爷极有可能要对胡宸或是他身边的人下手。这件事理应告知胡宸,免得一行人毫无防备,被顾家少爷暗中算计。
可胡宸的心思太过通透。若是只透露部分实情、刻意隐瞒关键,以胡宸的心性,定然能察觉到自己有所保留、没有说实话。
可要是全盘托出,他又怕胡宸阻拦自己去找顾家报仇。
“少爷,大少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胡忠又提醒了一句,“您可得想好了再开口。”
胡俊闻言,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点了点。
就算胡宸支持他报仇,也绝不会让他亲自去江南涉险。顾家那种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光凭他手下那几十号人,再加上提前赶到江南的两百名老兵,想硬碰硬根本不够看。
哪怕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在胡宸和姬景誉眼里,这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可这仇,他非报不可。
当初在上京城,那一刀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要不是田二姑和韩童儿拼死护着他,要不是昌平郡主恰好赶到,他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别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别人给他一刀,他得还回去十刀。
顾家既然敢对他下死手,那就别怪他不讲什么世家规矩。他脑子里的手段多的是,正面硬刚打不过,那就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
“先上完药吧。”胡俊趴在床上,声音有些疲惫,“一会儿还得去书房跟大哥接着聊。这事躲不过去。”
胡忠不再多言,专心给他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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