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宸一进门,尤其是看到院子里的胡俊和姬景誉时。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起来。眉眼舒展开,嘴角压都压不住,步子陡然加快,双手也跟着张开了,看样子是想给两人一个拥抱。
胡俊看着那双张开的胳膊,心里还有点别扭。
毕竟眼前这人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可对方已经快步走过来了,他总不能站着不动。
可当胡宸看到两人身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明显不是大夏产的物件之时,上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在那些物件和姬景誉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脚步也跟着迟疑了。
原本欣喜的表情变成了疑惑和诧异。
姬景誉哪管这些,把手里的东西往箱子上一搁,三步并两步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胡宸。
“宸哥!我可想死你了!”
胡俊也跟着走上前,他刚才那一顿步的工夫,心里已经飞快地合计了一遍。
他吃不准胡宸对自己“失忆”这事知道多少,也不确定该用什么态度跟这位大堂哥相处。可眼下姬景誉已经冲上去了,自己再在后头站着,反倒显得生分。
他走到胡宸面前,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
“大哥。”
胡宸本来还在跟姬景誉拥抱,听见这一声“大哥”,身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松开姬景誉,转过头来看着胡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但眼里的温度没减。
他伸手把胡俊拉过来,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拥抱很实在,不是那种虚虚一拢就松开的客套。
胡俊能感觉到对方手掌贴在自己后背上,力道厚实有劲。
抱完,胡宸把胡俊稍稍推开,两手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三弟,祖父来信说你外放两年回京,性子灵动了不少,再不像从前那般木讷。怎么如今见了我,反倒这般客气生疏了?”
胡俊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露馅了。
他面上维持着不好意思的笑意,脑子里飞速转着。
好在没等他想出怎么圆,胡宸比量了一下胡俊的身高。
“长高了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了捏胡俊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胸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离家的时候结实多了。”
胡俊被他跟验货似的捏了几下,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干站着让他捏。
胡宸验完胡俊,转头看向姬景誉,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景誉,你性子还是这般不着调。”
姬景誉一脸不服气。
“我哪里不着调了?”
胡宸指了指铺了半个院子的东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还不算?”
姬景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给宸哥你的礼物……”
“行了行了。”胡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满地物件,只觉得哭笑不得。全是番邦的东西,像什么女子首饰、项链、西域挂毯、花纹繁复的银盘、瓶口细长的铜壶…… 这些东西主打就是一个新奇好看,偏偏没几样实用的东西。
“你这些心意我领了。不过说实话,你这些东西,我实在是用不上。”
姬景誉急了:“怎么就用不上了?这挂毯冬天铺书房多暖和,这珐琅盘……”
胡宸没跟他争,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拉起胡俊和姬景誉,往客厅里走。
三人进了客厅,重新落座。
“说说吧,你们俩怎么突然跑到唐州来了?来之前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准备一下。”
姬景誉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抢在胡俊前头开了口:“他呀,被朝廷赶出京城了。”
胡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对胡宸道:“朝廷颁了宗门收徒规制,各地要巡查落实的情况。陛下授了我巡检使的职,让我去江南走一趟。”
姬景誉在旁边插嘴:“什么巡查,说白了就是出京避祸。他在朝堂上跟那些老儒硬刚,张口就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把那帮老儒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后来又要重开脯刑,当场把好几个老儒气到请太医。搞得那些儒生天天堵他的马车,闹得陛下实在没法子了,才把他打发出来的。”
胡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胡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姬景誉见胡宸这副表情,更来劲了。
“宸哥你是不知道,他在京城干的事有多热闹。那些儒生当街拦他的马车,他直接让护卫动手,先礼后兵,从一数到三,数完就打。打完叫京兆府的人来抓,抓完让儒学馆的老夫子亲自来领人。一套流程走得严丝合缝,条条都挑不出毛病。我跟魏然还特意换了便服,混在他护卫队里跟着打过好几回,别提多痛快了。”
胡宸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朝廷新颁的规制也收到了公文。只是邸报里没提你的名字,我起初没往你身上想。”
他顿了顿,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沉了几分。
“后来父亲来信,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胡宸放下茶杯,看向胡俊,言语间满是关心,又带着几分担忧。
“三弟,你做的事,初衷都是好的。儒生以文乱法,宗门以武犯禁,这些弊病确实该治。治理拐卖人口、重开脯刑,也是替那些无辜百姓出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
“但你接连在朝堂上闹出这么大动静,行事还是太过鲁莽了。两次惊动朝野,虽说出师有名,可终究欠缺思量。朝堂上的事,急不得,你年纪还轻,以后多想想再做,别总凭着一腔意气往前冲。”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胡俊多半会在心里嗤一声,道貌岸然的官场套话罢了。可从胡宸嘴里说出来,他听得出,这真是当大哥的在替自己担忧。
“大哥教训的是。确实年轻气盛了些,当时没想那么多。”
姬景誉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勾着看戏的笑。
胡宸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三弟有公事在身,出京情有可原。景誉,你呢?你为什么也离开上京?”
姬景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胡俊在旁边等了半天,就等这一刻呢。
他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先开了口:“表哥就是在京城闲得无聊。看我出京了,没人陪他玩乐,就索性跟着出来散散心,凑个热闹。”
姬景誉立刻转过头来,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谁说我是跑出来玩的?我是------”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胡俊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挑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心里腹诽冷笑:说啊,怎么不说了?你接着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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