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脑子飞快转着。
刚打完一场硬仗，手下体力消耗了不少，其中还有几个受伤的。再加上没有长兵器，近身跟猛虎死斗，就算能赢了也得搭进去几条人命。
硬拼绝对不划算。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霰弹枪。
先前为防近身厮杀，枪里装填的全是杀伤范围广的钢珠散弹。
他记得自己战术马甲的侧袋里，还专门备了几发独头弹。
胡俊伸手摸了摸侧袋，指尖触到几枚粗长的弹壳，心里踏实了几分。
胡俊当初为了试验枪的威力，可是让老孙头弄了好几个单种。
独头弹就是其中一种。
铅铸弹头，分量沉，穿透力比散弹强得多，专门用来对付披甲目标或是大型野兽。虽说还没在实战里用过，可试枪的时候，一枪过去，能在厚木板靶子上轰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他抬手，慢慢拉动前护木。
枪膛里原本留存的那发钢珠散弹被退了出来，铜制弹壳掉落在地上，与地上卵石磕碰的轻响。
在这人与野兽正静静对峙，四下寂静的连虫鸣都没有的氛围下，显得格外刺耳突兀。
猛虎听见动静，当即压低喉咙发出一声低吼，前爪在河滩上刨出两道深沟，浑身肌肉绷紧。
胡俊手上顿了顿，很快又稳住心神，继续动作。
胡忠一边凝神提防着猛虎，一边侧目留意胡俊的举动，满眼诧异。
胡俊快速从侧袋抽出三颗独头弹，一枚接一枚压进弹仓。枪机复位，前护木推回原位，子弹上膛。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身前护卫往两侧稍稍让开。
“都让一让。”
护卫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胡俊又说了一遍。
“让开，给我腾个地方。”
老赵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身往旁边挪了半步。其余护卫也跟着慢慢散开，但手里的兵器始终没放下，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
胡俊端着枪，孤身往前踏出两步。
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稳稳指向猛虎。
这番举动直接惊到了旁边的胡忠和老赵，一众护卫心里瞬间揪紧，大气都不敢喘。
猛虎见状，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猛地往前窜出两步，浑身皮毛紧绷，龇出锋利的獠牙，杀气外露。
胡俊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逼近的猛兽。
不能直接朝它开枪。
这距离虽说够近了，但自制黑火药的威力有限，独头弹的穿透力能不能打穿老虎的头骨，他心里没底。万一没能一击致命，只把老虎打伤，反倒会彻底激起它的凶性。受伤的野兽发狂反扑，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把它吓走。
胡俊枪口一抬，果断扣动扳机，朝夜空轰然开枪。
“砰——！”
漆黑的夜里，霰弹枪的枪声炸裂开来，声响格外震耳。枪口瞬间蹿出刺眼的火光，强光伴着巨响，在河滩上空回荡。
猛虎骤然被巨响和强光震慑，下意识猛地压低身躯，龇出锋利獠牙，恶狠狠瞪着胡俊，浑身肌肉绷紧，摆出随时飞扑搏杀的架势。
但它没有扑上来。
它在犹豫。
鸣枪过后，胡俊没有退缩，重新拉动前护木，退掉空弹壳，新一发独头弹上膛，枪口重新稳稳指向猛虎。
他的动作很稳，枪口没有一丝晃动。
四周的护卫全都攥紧手里的兵器，神经绷得死死的。只要老虎稍有异动，他们就会立刻扑上去缠斗，拼死护住胡俊。
猛虎被方才那声巨响惊得心神躁动，却不肯就此退走。喉咙里不停滚出低沉的凶吼，四肢牢牢趴在河滩上，利爪用力抠抓地面，卵石都被压出了深深的爪痕。
明显是在蓄力，随时准备猛冲过来。
这个时代的野兽，从来没见过火器这类东西。方才枪响震天，再加上枪口爆发的火光，实实在在震慑到了它。
可河滩上浓郁的血腥味，又不断刺激着它的野性。
猛虎进退两难，只能死死和胡俊僵持对峙。
胡俊一瞬不瞬盯着它。
就在这时候，猛虎再度压低身形，后腿肌肉鼓胀，这是要扑杀的前兆。
胡俊毫不犹豫再次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枪直接轰在老虎身前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霰弹的发射药虽然是自制的颗粒黑火药，威力比不上前世的军用单基发射药，但近距离的威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铅弹砸在河滩上，当场轰出一个碗口大的土坑，泥土和碎石被轰得四散飞溅。
四下飞溅的碎石一块正巧弹到了老虎脸上。
猛虎被这一下猛地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它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衅，猛然抬头挺胸，对着胡俊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
“吼——！”
只是这一声嘶吼，已经没了最初那么强的压迫感。
胡俊能明显察觉，这头猛兽心底已经生出了忌惮。
它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没有爪子，没有牙齿，却能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能把地面轰出一个坑。这种超出它认知的威胁，比任何猛兽的爪牙都更让它不安。
胡俊不敢耽搁，飞快拉动前护木，退弹，上弹。枪口始终稳稳指着老虎。
他心里清楚，还得再加把火。
不能给它犹豫的时间。
猛虎在原地来回踱步，尾巴甩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喉咙里的低吼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它在衡量。
胡俊端着枪，往前逼近了一步。
枪托牢牢抵在肩窝里，枪口始终锁定猛虎的头颅。
猛虎转头扫过胡俊身边层层围护的人手，见这边人多势众，再加上方才接连两声巨响带来的威慑，心里的忌惮更深了。
河滩上的血腥味依旧浓郁，但火把的光芒、人群的数量，还有那根能发出雷鸣的铁管子，都让这头猛兽本能地觉得——不值得冒险。
它又在原地徘徊了片刻。
最后仰头嘶吼一声，深深盯了胡俊一眼。
随后缓缓转身，窜回了灌木丛里。
等了许久，灌木丛里再没有半点动静。
胡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都绷不住了。从刚才对峙到现在，他一直硬撑着，脊背挺得笔直，端着枪的胳膊都僵了。
他放下枪，枪口朝下，枪托杵在地上撑着身子。
一股强烈的尿意直往上涌。
底下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这么一头巨型猛兽挡在眼前，换做是谁，心里都会发怵。即便老虎已经离开，护卫们依旧不敢放松，目光死死锁着那片灌木丛，防备它去而复返。
胡忠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了胡俊发软的身子，才没让他直接瘫坐在地上。
胡俊缓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
周遭的护卫们纷纷看向胡俊，眼神彻底变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的少爷，居然这般胆识过人。单凭手里那杆火器，硬生生把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给逼退了。
老赵把双刀插回腰间，抹了把脸上的汗，朝胡俊竖了个大拇指。
“少爷威武！”
姚小淘也跟着咋呼。
“那可是老虎啊！少爷您眼都不眨就跟它刚正面，比那些江湖高手还猛！”
一众护卫纷纷开口夸赞，真心实意的佩服。刚才那场面，换了谁都腿软，偏偏自家少爷不但没后退，还主动往前逼了一步，硬是把老虎逼走了。
胡俊摆了摆手，大口喘着气。
总算彻底松了口气。
他转身就要往一旁走。
胡忠立马伸手拉住他。
“少爷，你要去哪？”
胡俊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憋不住了，再硬撑就要尿出来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护卫瞬间都反应过来，一个个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就连素来沉稳严肃的胡忠，嘴角也悄悄扬了起来。
田二姑站在一旁，冷冷瞥了胡俊一眼，立马转头避开。花娘则掩着嘴，偷偷抿嘴笑。
胡俊这会儿早就顾不上体面了，也不在意身边还有花娘和田二姑在，径直走到河边一处僻静的位置，解开裤子就方便起来。
水声哗哗的。
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胡俊长长呼出一口气，仰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还好刚才硬生生憋住了。
要是在对峙猛虎的时候当场失态，那可就真的丢人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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