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厮杀打得十分激烈，收尾却格外迅速，最终以胡俊一方大获全胜落幕。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河滩上便再没有一个站着的顾家武人。
只是没能达成最初预想的零伤亡目标。
麾下有几名护卫挂了彩，所幸都只是皮肉劈砍的轻伤，花娘已经在挨个给他们处理伤口，止血上药，包扎妥当。
护卫们提着兵器，在倒卧的人群里穿梭检查，发现有还能动弹的，便一脚踢开兵器，反剪双手捆绑起来。几个伤势较重、只剩半条命的，也会补上一刀，了结痛苦。
场面控制住之后，胡俊才跟着胡忠、花娘一同从潜伏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他拎着手里的泵动式霰弹枪，缓步走到战场边缘。
河滩上横七竖八倒卧着二十来具尸首。
有的肢体残破，有的头颅搬家，断口处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血块。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地面的卵石。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胡俊喉头一阵阵发紧，泛起强烈的不适感，胃里翻江倒海。
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眼下的关头，万万不能吐。
吐了就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反胃感强行咽了回去。
其实就算胡俊当场吐出来，底下这些手下也不会笑话他。
平日里跟这帮手下相处，胡俊向来没什么架子，大家互相开玩笑、唠闲话都很随意。
众人心里都清楚，自家这位少爷虽说行事果决，下手狠辣，做事也很有手段，但长相气质从头到尾都像个文弱书生，半点不像是武勋世家养出来子弟那种武人的气质。
偶尔还会露出点怯意，没寻常武人那般强硬，手下众人也都不会在意。
尤其是胡忠这些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人，心里都清楚。
当初在桐山县城头，胡俊看着黄毅的卫戍军屠杀水匪，场面同样血腥，那时候他就忍不住吐过。
真要是这里受不住吐出来，没人会笑话，更不会多说一句。
这时花娘轻轻碰了碰胡俊的胳膊，悄悄递来一只小瓷瓶。
“少爷，闻闻这个，能好受些。”
说完，她塞到胡俊手里，转身便去给己方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胡俊捏着小瓷瓶，疑惑打量了一番。
瓶身光秃秃的，没有半点标签和字迹。
他拧开瓶盖凑上去闻了闻。气味有些刺鼻，带着薄荷的凉感，又有点像上辈子吃过的芥末，辛辣冲脑。
味道虽说冲鼻，却格外提神。
一瞬间，头脑清醒了不少，方才胸口翻涌的不适感也跟着减轻了大半。
胸口憋闷的不适感缓解下去，胡俊这才认真打量起整片战场。
护卫们已经点燃火把，开始仔细清理现场。有人把活着但中了毒、浑身无力的人拖到一旁集中看守，有人把尸体和重伤没救的伤者拖到一处堆放。还有几名护卫，专门给濒死的重伤之人补刀。
胡俊看在眼里，没有开口阻拦。
这群人趁着夜色来偷袭他们的，本就是心存歹念。他可不会妇人之仁，更不可能让人去救治。
目光扫过河滩，火光照不到的河边，一个胖胖的身影蹲在岸边，像是在清洗什么东西。
单看身形，胡俊一眼就认出是自家的胖厨子老赵。
一想起方才老赵在敌群里厮杀的模样——两把短刀翻飞挥舞，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出手狠辣无比，砍得断肢横飞、血肉四溅——刚压下去的反胃感又莫名翻涌上来。
他赶紧掏出那只小瓷瓶，凑上去猛闻了一下。
胡俊知道老赵会功夫，而且还不弱。但他没想到的是老赵动起手来这么血腥。
老赵刚刚那双拿刀把人肢解的手，可是差不多天天为自己切菜、剁肉的手。他拿来做菜的不会也是这两把砍人的刀吧？！
乱七八糟的念头跟着冒了出来。
前世看过的恐怖片，各种人肉相关的惊悚桥段，什么《人肉甜不辣》、什么《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还有猎奇的血腥画面，越想越是膈应。
胡俊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诡异的思绪抛到脑后。不再去看河边的老赵，转头对身旁的护卫问。
“情况怎么样？”
护卫立刻上前禀报。
“顾家这边当场死了二十多人，剩下的全都带伤，或是被毒粉迷得浑身发软，失去了反抗之力。活着的还有十来个，都绑好了。”
胡俊点点头。
“全都看好了，我一会要问话……”
在胡俊正跟底下手下交代事的当口，旁边的胡忠突然一把攥住胡俊的手，拽着他就往人多的地方掠去，并扯着嗓子喊。
“保护少爷！”
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打扫战场的护卫们先是一愣，随即都齐刷刷的向着胡俊这边奔来。
把胡俊围拢到中间后，护卫们才顺着胡忠指的方向看过去。
胡忠把胡俊护在自己身后，如临大敌般瞪着那片草丛。
护卫们手里拎着各式兵器，目光死死锁定灌木丛的方向。就连在河边洗东西的老赵，也提着两把还沾着血的短刀，大步跑了回来，站到胡俊身边。
胡俊此时压根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顺着众人警惕的方向看去。
难道还有漏网的敌人？
他刚要开口问。
朦胧月光下，胡忠指着的那片灌木丛里的草木轻轻晃了晃。
紧接着，一阵低沉，犹如滚雷般的野兽低吼传了过来。
场间所有人都全神戒备，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一颗硕大的脑袋缓缓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
借着朦胧月光和护卫手中火把的光亮，胡俊才看清——竟是一头体型健壮的吊睛白额猛虎。
猛虎现身的那一刻，那股与生俱来的那种百兽之王的威势便扑面而来。
胡俊心里猛地一突，双腿莫名有些发软。
他不是没见过老虎。前世在动物园里见的不少，可那些都是从小圈养长大的老虎，趴在地上懒洋洋的，打哈欠晒太阳，跟大号猫咪似的，更别提什么百兽之王的压迫感。
眼前这头不一样，这是货真价实的野生成年老虎。
体长将近三米，肩高怕是能到他胸口。金黄色的皮毛上遍布黑色斑纹，四肢粗壮得像房柱，利爪在河滩地面上轻轻一按，就留下深深的爪痕。
猛虎从灌木丛里完全走了出来，微微低伏着身子，一双琥珀色的虎目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虎啸炸开，声浪在河滩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在场所有人浑身一僵，心底止不住发颤。
几个护卫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胡俊这边虽然人手不少，而且个个都握着兵器，可看着眼前这头几百斤重的大老虎，没人敢贸然上前动手。
胡忠死死盯着猛虎，咬着牙低声开口。
“估摸是河滩上的血腥味，把这畜生给引来的。这下麻烦大了。”
胡俊攥紧手里的霰弹枪，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眼下大夏朝大片地界都保留着原始荒郊的模样，山林野物极多，老虎虽说不是随处可见，但也不算稀罕，地方上经常有虎患的奏报。
真要是这头猛虎发狂扑过来，众人虽说不至于全员折损，可硬拼着把老虎斩杀，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免不了有人要受伤甚至丢了性命。
火把上的火光微微晃动，把猛虎的影子拉得忽大忽小，更添了几分凶气。
老赵握紧手里还带着血光的短刀，脚步往前挪了半步，悄悄挡在胡俊前头。一众护卫把兵刃横在身前，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不敢先出声惊扰这头凶兽。
老虎低伏着身子，金黄皮毛在火光里泛着光。一双虎目死死锁定人群，鼻尖不停抽动，贪婪地嗅着河滩上浓烈的血腥味。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来回小幅度踱步，掂量着眼前这群人的虚实。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每一次扫过地面，都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随时都有可能骤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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