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冰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有礼，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麻烦卢爽老师”，同时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卢爽将手机还给他。
只是卢爽并没有还的意思，反而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翻开了微博收到的那几条匿名私信。
她念了其中几条。
“我有慕霏霏偷税漏税的证据……”
“我知道你和慕霏霏有过节……”
“……我会当面交给你。”
念完之后，她抬起眼看着卢冰，语气平静的问：“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你究竟是怎么拿到这些内部资料的。”
卢冰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卢爽老师，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其他嘉宾应该都已经上车了，还请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我们不要让大家等太久，好吗？”
说完，他又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卢爽把手机还给他。
卢爽也不着急，把手机收回来，慢悠悠地开口。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那个名叫夏安的女孩，你应当认识吧？那天晚上，就是你让她趁我不注意，将东西放入我衣服口袋的，对吗？”
卢冰的神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说话的语气困惑中带着一丝无辜。
“卢爽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
卢爽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你不必急着否认，夏安已经亲口承认了。”
直到这时，卢冰的表情才微微变了变，脸上惯有的温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的笑意。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要聪明不少。”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语气变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调子。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是气味。”卢爽的回答简洁明了。
见卢冰微微挑眉表示不解，她才跟着解释。
“你所用的香水和那天晚上我在夏安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怎么会用这种定制级别的香水。后来我猜，那晚她应当偷穿了你的衣服。而且在节目录制时，我有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那种眼神骗不了人。那时我就猜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卢冰的脸。
“昨天，我只是试探性地问了她一句，没想到她立刻就慌了神，什么都说了。看得出来，那个女孩真的很喜欢你。”
卢冰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笑了起来。
“你的观察力倒是惊人。”
他靠在了梳妆台边上，双手插进口袋，姿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不错，那个东西是我给你的，网上的爆料资料也是我发给你的。我知道你一向和慕霏霏不对付，过去这几年，她抢你的资源、买黑稿踩你、在背后搞各种小动作，你应该早就想拉她下来吧。而我给你的那些证据，足够让她翻不了身了。”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说来，你应当谢谢我才是。”
卢爽没有接他的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动一下，而是忽然换了个话头。
“除了夏安之外，你应当还认识苏雨钿，对吧？”
卢冰的眼神微微一变，搭在台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
卢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过语气依然平静。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苏雨钿这半年似乎与人在交往，但她的朋友家人问她是谁，她却不肯说，只说是个圈外人。我猜，那个人应当就是你。”
卢冰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至于你拿到的那些资料，应当都是苏雨钿给你的。或者说，是你诱哄苏雨钿从星光娱乐内部偷到的资料。听她的朋友说，苏雨钿出事前几个月精神高度紧张，夜里总是失眠，大概就是害怕事情暴露。而她最后发生意外，或许就是因为被公司的人发现了什么。”
卢爽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卢冰脸上，停顿了几秒。
“也就是说，她的死，是你间接造成的。”
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电流的嗡嗡声。
卢冰站在梳妆台前，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卢爽老师，这是很严厉的指控。你有什么证据吗？”
卢爽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
闻言，卢冰嗤笑了一声。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离开梳妆台，朝卢爽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证据就敢随口胡说，要是这话传出去，已经够得上恶意诽谤了。我虽然只是一名戏曲演员，但在业内也算有些名声。你要是没有实锤就乱说话，我完全可以告你。”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
“反正那些证据已经交给你了，用不用是你的事情。不过我相信，以卢爽正义女神的对外形象，应当不会对慕霏霏的那些犯罪行为保持沉默的，对吗？”
他刻意咬重了“正义女神”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
卢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既然手里捏着那么多证据，完全可以匿名举报，或者直接发给媒体，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直到今晚发生这件事之后，我忽然想明白了。
”其实你要对付的人，不止是慕霏霏，还有我，对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卢冰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卢爽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很清楚，这些东西一旦被我捅出去，星光娱乐一定不会放过我。他们会动用所有资源来对付我，让整个娱乐圈的资本从此都不敢轻易用我，我会被彻底雪藏。而我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切，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卢冰的眼睛，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你的目标不是毁掉慕霏霏，而是我。”
卢冰陷入了沉默。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卢爽，目光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卢爽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又开口了。
“你还认识孟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