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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月正圆

作者:花渐笑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51.4万字

第179章 火器初成

书名:长安月正圆 作者:花渐笑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1:13:06

三月十五,朔州将军府后院。

一座临时搭建的土窑冒着青烟,窑前空地上,三名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将研磨好的粉末按比例混合。为首的老工匠姓胡,须发花白,手却很稳,一边搅拌一边念叨:“硝七分,硫二分,木炭一分……不能急,不能急……”

燕轻云与薛瑶站在十步外观看。崔挽月、梅若烟、冷青萍等人也来了,都隔着一段距离——这是燕轻云定的规矩,试制火器时,非工匠不得靠近五步内。

“成了。”胡工匠直起身,擦去额头的汗,将一个拳头大小的泥球捧过来,“使君,这是第一枚‘霹雳火球’,按您给的方子做的。”

泥球表面粗糙,留着一截引信。燕轻云接过掂了掂,约莫两斤重。他看向胡工匠:“试过吗?”

“还没。”胡工匠道,“这玩意儿……危险。老朽在将作监干了三十年,造过火箭、火鸦,但这种一炸一片的,没见过。”

“那就试试。”燕轻云将火球递给薛瑶,“去西校场,立个草人阵。”

西校场原是骑兵训练场,今日清空了,只在百步外立了二十个草人,模拟突厥骑兵冲锋的阵型。

燕轻云亲自点燃引信,奋力掷出。

火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草人阵中央。短暂的寂静后——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泥土草屑四溅。烟尘散尽后,只见中央三个草人被炸得粉碎,周围五六个也东倒西歪,最外圈的虽还立着,但身上扎满了碎陶片。

全场寂静。

胡工匠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这……这威力……”

薛瑶倒吸一口凉气:“若在骑兵阵中炸开,至少能伤七八骑!”

“还不够。”燕轻云却皱眉,“我要的是一炸一片,让马惊,让人乱。这威力只能伤三五骑,太少了。”

他走到爆炸处查看,捡起几块碎片:“陶壳太厚,炸开的碎片不够多。改用薄陶,里面多掺铁蒺藜、碎瓷。另外,引信要加长,至少能燃五息,让士卒有时间投掷。”

胡工匠连连点头:“老朽记下了!”

“一天能造多少?”

“现在人手少,一天最多三十枚。若多招工匠,建起正式作坊,一天一百枚不成问题。”

“好。”燕轻云拍板,“从民议堂调拨银钱,招募工匠,建正式作坊。但要记住——所有工匠需查清底细,签保密契约,不得泄露配方。进出作坊严格搜检,违者军法处置!”

“遵命!”

回将军府的路上,薛瑶难掩兴奋:“燕大哥,有这火器,守城就多了三分把握!到时候往城下一扔,突厥骑兵再多也得乱!”

“火器是利器,但不能全靠它。”燕轻云道,“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人。新兵练得如何了?”

“城东三千新兵已能列阵守城,但野战还差得远。倒是原来朔方军的老卒,这些日子按新制整编后,士气高涨,有几个队正主动请缨要带新兵。”

“准了。”燕轻云点头,“老兵带新兵,实战经验传下去,比空练强。”

正说着,辛鹏迎面走来,脸色凝重:“燕大哥,李孝逸请你去驿馆议事,说……有长安急报。”

驿馆内,李孝逸独坐厅中,面前摊着一卷黄绫——是圣旨。

见燕轻云进来,他示意左右退下,这才开口:“燕使君,天后有旨。”

燕轻云躬身听宣。

“诏曰:朔州使燕轻云,守土有功,特擢升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加镇军大将军,赐紫金鱼袋。然边镇改制,干系重大,着吴国公李孝逸留镇监军,凡军政要务,需二人共议,不可专断。钦此。”

燕轻云听罢,心中凛然。

升官是明升,赐紫金鱼袋更是殊荣——这是二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信物。但“需二人共议,不可专断”这条,却是实打实的制衡。武则天既要用他守边,又要防他坐大。

“末将接旨。”他双手接过圣旨。

李孝逸扶他起来,神色复杂:“恭喜燕大将军了。如此年轻的镇军大将军,本朝开国以来,你是第一个。”

“国公谬赞,全赖天后信任。”燕轻云说得客气。

“信任?”李孝逸苦笑,“燕将军啊,天后这不是信任,是没办法。北有突厥虎视,朝中又无大将可用,只能用你。但用了你,又怕你变成第二个程务挺——不,你比程务挺更让天后忌惮。”

这话说得直白。燕轻云沉默片刻,道:“末将只知守土安民,不敢有他念。”

“本督信你。”李孝逸看着他,“但朝中那些人不信。太平公主、武三思、武承嗣、来俊臣,还有那些被你触动了利益的世家,都在盯着你。这次升迁,明面上是赏功,实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让你更显眼,让更多人嫉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巴丹彦西派人送了信到洛阳,说三月之期不变,请天后届时勿干涉朔州之事。天后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白:她不会为你得罪一个大宗师。”

燕轻云心中一沉。果然,武则天不会替他挡巴丹彦西。

“多谢国公提醒。”他拱手。

李孝逸摆摆手:“本督不是帮你,是帮大唐。朔州若乱,突厥必南下,到时候生灵涂炭,你我都担不起这个罪。所以——抓紧时间吧。还有四十五天。”

离开驿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燕轻云没有直接回将军府,而是登上北门城楼。春风已暖,但北方草原仍是一片枯黄,远山积雪未消。更远处,隐隐能看到突厥游骑的影子,像草原上的狼,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轻云。”

他回头,见梅若烟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听辛鹏说你没吃午饭。”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张胡饼、一碗羊肉汤,“趁热吃。”

燕轻云接过,就在城垛上坐下,边吃边问:“阿烟,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到底值不值得?”

梅若烟在他身旁坐下,望向北方:“我父亲创立梅花党时,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了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目标,赌上性命,值得吗?”

“他怎么说?”

“他说,有些事,不是看值不值得,是看该不该做。”梅若烟轻声道,“该做的事,再难也要做;不该做的事,再易也不为。朔州新政,让百姓吃饱饭,让士卒有尊严,让女子能识字——这是该做的事。既然该做,就做到底。”

燕轻云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间扩散到全身。

是啊,该做的事。

穿越而来,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眼界,若只顾自己活命,那与蝼蚁何异?总要留下些什么,总要改变些什么。

哪怕最后失败,至少试过了。

“阿烟。”他忽然道,“若三个月后,我输给巴丹彦西,朔州就交给你和薛瑶。带百姓往夏州撤,王方翼会接应。新政的章程,挽月都整理成册了,你们继续做。”

梅若烟眼眶微红:“别说这种话,你会赢的。”

“我是说万一。”燕轻云看着她,“答应我。”

沉默良久,梅若烟用力点头:“好,我答应。”

暮色渐浓,城头火把点燃。

两人并肩看着北方,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大地。

而在将军府书房,崔挽月正伏案书写。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朔州新制总纲》。

从军制改革到农政新法,从民议堂章程到学堂条例,从市易司运作到医馆建设……她要将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尝试、所有的成败、所有的经验,都记录下来。

这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留种。

若他们成功了,这是模板;若他们失败了,这是火种。

总要有人记得,在公元685年的春天,朔州这座边城,曾试着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了。

崔挽月揉揉发酸的手腕,起身走到院中。月光如水,照在墙角那株老梅树上——花已谢了,新叶正发。

数十天后,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都将见分晓。

她仰头望着星空,轻声说:“轻云,我们会赢的。”

仿佛回应她的话,北方天际,忽然划过一道流星。

很亮,很快,转瞬即逝。

但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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