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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月正圆

作者:花渐笑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51.4万字

第168章 玉简退兵

书名:长安月正圆 作者:花渐笑 字数:5.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1:13:05

正月二十,午时。

冷如意收回搭在燕轻云腕脉上的手,眉头微展:“内腑震荡已稳住了,你本身内力够强,又有绿萝丹护体,再静养两日,能动五成功力,五日后可恢复八成。”

燕轻云靠坐在榻上,闻言松了口气:“谢师父。”

“谢什么?”冷如意瞥他一眼,“下次再这般莽撞,不等那老喇嘛动手,我先打断你的腿。”

秦风在一旁合十道:“前辈,他也是为守城。”

“守城不是送死。”冷如意看向窗外,“巴丹彦西二十年前便是大宗师巅峰,如今修为到了何等境界,连你师父天墟道人也不敢托大。你初入宗师门槛就敢接他法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梅若烟端着药碗进来,听到这话手一颤。她将药递给燕轻云,轻声道:“轻云,下次不可如此。”

燕轻云接过药一饮而尽,苦得皱眉:“没有下次了,阿史那骨笃禄给了三日时限,三日后若不开城,巴丹彦西会亲自破城。”

厅内一静。

薛瑶沉声道:“方才斥候回报,突厥大营正在加固工事,看样子是要长期围困。粮草辎重从北面源源不断运来,粗估足够三万大军用一月。”

“一个月……”崔挽月握紧手中笔,“朔州存粮只够二十日,还是算上了民议堂筹集的那部分。”

冷青萍忽然道:“我去烧他粮草!”

“不可。”燕轻云摇头,“阿史那骨笃禄不是庸才,粮草必是重兵把守。而且巴丹彦西就在附近,一旦惊动他……”

“那怎么办?等死吗?”冷青萍咬牙。

燕轻云沉默片刻,看向秦风:“秦师兄,你出昆仑时,天墟道长可有交代应对宗师之法?”

“没错,师父确实交待过我,若遇三大宗师,该如何应对。”秦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燕轻云:“师父说,若见巴丹彦西,可将此物给他看。”

玉简通体莹白,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云纹,中央有个浅浅的“墟”字。

“这是……”

“师父的信物。”秦风道,“二十年前昆仑论道后,师父与巴丹彦西有个约定——见此玉简,须答应持简者一个不违本心的要求。”

燕轻云握紧玉简:“天墟道长果然是神人。”

秦风摇头,“他云游前将此物交给我,只说‘若见巴丹,可出示此简’。”

冷如意接过玉简细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天墟师兄……果然早有所料。”

燕轻云将玉简收回怀中,心中稍定。至少,有了谈判的筹码。

“但此物只能用一次。”秦风提醒,“你要想清楚……”

燕轻云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崔挽月,崔挽月会意,将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着几个字:“退兵,三月。”

“我要他勒令阿史那骨笃禄退兵,且三个月内不得南犯。”燕轻云道,“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他会答应吗?”梅若烟问。

“大宗师重诺。”冷如意道,“尤其对天墟道人的诺言,但‘不违本心’是关键——若巴丹彦西本心就是要破朔州,这要求就无效。”

燕轻云点头:“所以还要谈,师父,明日我想请你陪我出城,面见巴丹彦西。”

“不行!”崔挽月和冷青萍同时出声。

“你伤还没好……”崔挽月急道。

“正因为伤没好,才要师父和秦师兄陪同。”燕轻云道,“而且必须明日去——阿史那骨笃禄给的三日时限,明日是第二日。我们要在最后期限前,把主动权拿回来。”

冷如意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点头:“好,明日辰时,我陪你去。”

“我也去。”秦风道。

“你留下守城。”燕轻云道,“若我们回不来,城中还需高手坐镇。”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准备。

燕轻云回到内室调息,崔挽月在旁整理文书。忽然,辛鹏快步进来,脸色凝重:“燕大哥,洛阳密信。”

信是上官婉儿写的,字迹潦草:

“李孝逸已过黄河,距朔州不足五日路程。陈冲随军,近日在军中散布流言,言你‘拥兵自重,欲效安禄山’。太平公主在朝中呼应,武三思、来俊臣联名上奏,请天后下旨召你回京‘述职’。婉儿。”

燕轻云将信递给崔挽月,冷笑:“陈冲也就这点本事了。”

“但这招很毒。”崔挽月蹙眉,“拥兵自重的罪名,历来是帝王大忌。武曌本就多疑,加上太平公主煽风点火……”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解决突厥之围。”燕轻云道,“只有打了胜仗,有了军功,才有底气应对朝廷的猜忌。”

“可你的伤……”

“够用了。”燕轻云闭目调息,“明日见过巴丹彦西,无论成与不成,三日内必有一战。我们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窗外天色渐暗,又下起了雪。

同一时刻,洛阳以北百里处,神武军大营。

陈冲坐在帐中,看着刚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冷笑。密报是他在长安收买的线人传来的,说“燕轻云勾结梅花党”的流言已在市井传开,有几个御史已经“风闻奏事”,写了弹劾的折子。

“还不够。”他对帐中一个黑衣人道,“去找几个说书先生,把流言编成故事,在茶馆酒肆讲。要绘声绘色,要让人人都觉得燕轻云就是第二个安禄山。”

黑衣人迟疑:“公子,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万一查过来……”

“查不到你头上。”陈冲扔过去一袋金子,“用黑市的钱,找不相干的人。记住,流言要真真假假——燕轻云确实收留了梅若烟,梅花党也确实反武,这些都是真的。我们只是把事实……说得更严重些。”

黑衣人接过金子,躬身退下。

陈冲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北方。风雪很大,几乎看不见远处山峦。

“燕轻云,你以为有军功就能站稳脚跟?”他喃喃自语,“在这个时代,名声比刀剑更利。等你被千夫所指,我看武曌还容不容得下你,看朔方军还跟不跟你。”

他不在乎燕轻云是忠是奸,甚至不在乎大唐江山谁坐。他要的很简单——让燕轻云身败名裂,让崔挽月后悔当初的选择。

至于手段卑不卑鄙?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赢了,就是计谋;输了,才是阴谋。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山川原野。

而在朔州城内,燕轻云结束调息,缓缓睁眼。

胸口的闷痛已减轻许多,真气恢复了三成左右。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突厥大营的点点火光。

明日,他将面对当世最强的大宗师之一。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中异常平静。

或许是因为赵无意的话——要在这个时代创造盛世,就要面对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阻力。

或许是因为身后这座城,这些人。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

“轻云。”崔挽月为他披上外袍,“该用晚饭了。”

“好。”燕轻云转身,握住她的手,“挽月,若明日我回不来……”

“没有若。”崔挽月打断他,眼神坚定,“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回家。在那之前,你不准有事。”

燕轻云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我答应你。”

两人走向前厅。那里,冷如意、秦风、梅若烟、冷青萍、薛瑶等人已经围坐,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烛火温暖,映着一张张年轻或坚毅的脸。

这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为此,明日一战,他不能输。

……

暮色渐沉。

冷如意收回银针时,燕轻云已能自行坐起调息。内腑的震荡在针灸与药力双重作用下趋于平稳,虽然真气只恢复了四成,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明日辰时能恢复几成?”他问。

“六成。”冷如意将银针一一擦拭收好,“够你出刀,但最多三刀。三刀之后,经脉必损。”

燕轻云点头:“三刀够了。”

秦风坐在窗边,月白僧衣在暮光中泛着淡淡光晕。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忽然开口:“巴丹彦西今日未再出现,突厥大营也反常地安静。”

“他在等。”梅若烟从门外进来,手中拿着刚收到的斥候回报,“阿史那骨笃禄将中军大帐后撤了两里,亲卫营前移——这是在防备什么。”

“防备巴丹彦西?”冷青萍疑惑,“他不是请来的帮手吗?”

“大宗师的心思,岂是阿史那骨笃禄能掌控的。”冷如意淡淡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巴丹彦西若真全力出手,朔州城墙或许能破,但突厥大军也要死伤惨重。这不是阿史那骨笃禄想要的。”

燕轻云若有所思。他想起赵无意——同样是当世大宗师,却隐身宫中,与武则天达成某种默契。这些站在武道巅峰的人,所求的早已不是世俗权柄。

当夜,众人各自准备。

薛瑶调集三千骑兵,随时待命。崔挽月整理出所有改革文书,装进铁盒,埋在后院梅树下——这是她与燕轻云约定的“火种”埋藏处。若事不可为,这些记载着新制度、新思想的文字,或许能在将来重见天日。

秦风在城楼打坐,禅定中感应着城外气息。他隐约察觉到,北方有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场正在苏醒,那不属于巴丹彦西,更像是……山川地脉本身。

丑时,燕轻云结束调息,真气恢复至五成。

他走到院中,望月刀出鞘。没有演练招式,只是静静站着,感受刀身重量,感受体内真气流转。月光照在漆黑刀锋上,不反一丝光,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睡不着?”崔挽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一些事。”燕轻云收刀回鞘,“挽月,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崔挽月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轻云,你记得赵无意说的‘种子计划’吗?他说我们需要证明有价值。可价值是什么?是打赢一场仗?是守住一座城?”

燕轻云看着她。

“价值是让人看到另一种可能。”崔挽月眼中闪着光,“是让朔州的百姓知道,官府做事可以问他们的意见;是让边军士卒知道,当兵吃粮也可以挺直腰杆说话;是让天下人知道,这世道不是非得皇帝与世家说了算——这才是我们要证明的价值。”

她握住他的手:“所以你必须回来。因为这条路,你才刚走出第一步。”

燕轻云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是啊,才第一步。

怎能倒在这里?

同一时刻,突厥大营。

阿史那骨笃禄在金帐内踱步,脸色阴沉。帐下跪着三个斥候队长,个个带伤。

“还没找到?”他声音压抑着怒意。

“将军,黑水河上游五十里都搜遍了,没有圣僧踪迹。”为首的队长颤声道,“倒是在一处山谷发现了打斗痕迹,岩壁上有剑痕,深达三尺,绝不是普通高手所为。”

“剑痕……”阿史那骨笃禄眯起眼,“巴丹彦西用禅杖,不用剑。还有别人去了黑水河?”

“属下不知。但那剑痕残留的剑气……很可怕,我们靠近时都觉得心悸。”

阿史那骨笃禄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沉思。

巴丹彦西不告而别,黑水河出现神秘剑客,朔州城内的燕轻云又出奇地安静……这些异常让他不安。

他走到帐外,望向朔州方向。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道光带,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燕轻云……”他喃喃自语,“你究竟藏着什么底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朔州城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燕轻云与冷如意并肩走出,身后城门缓缓关闭。两人皆着常服,未披甲,只随身带着兵刃。

城外雪原空旷,五里外的突厥大营灯火稀疏,似乎大部分人都已入睡。

冷如意忽然停步,望向北方:“他来了。”

雪地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暗红僧袍,赤足,乌木禅杖。巴丹彦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冰晶凝结,久久不化。

五十步外,他停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平静无波,唯有双目深邃如古井。

“你来了。”巴丹彦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燕轻云上前三步,从怀中取出玉简:“晚辈燕轻云,奉天墟道长之命,请大师一观此物。”

玉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巴丹彦西的目光落在玉简上,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涟漪。他沉默了足足十息,才缓缓道:“天墟……他还留着此物。”

“道长说,见此玉简,须答应持简者一个不违本心的要求。”燕轻云握紧玉简,“晚辈的要求是——请大师勒令阿史那骨笃禄退兵,三月内不得南犯。”

巴丹彦西看着他,忽然笑了:“年轻人,你可知贫僧为何来朔州?”

“不知。”

“因为这里有‘变数’。”巴丹彦西抬头望向夜空,“贫僧修持‘天眼通’五十年,能观气运流转。三个月前,朔州方向气运突变,有异物坠入此世。这异物会搅乱天道轨迹,必须清除。”

燕轻云心头一震——异物?难道是指穿越者?

“大师所说的异物,是什么?”

“不知其形,只知其异。”巴丹彦西收回目光,看向燕轻云,“但你身上,有类似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冷如意一步上前,挡在燕轻云身前:“大师要如何?”

“带走他。”巴丹彦西说得理所当然,“废去武功,囚于天山,待贫僧查明真相。若他无辜,三年后放归。若他真是祸乱之源……当诛。”

燕轻云握紧刀柄:“若我不愿呢?”

“那就破城。”巴丹彦西禅杖顿地,雪地震颤,“城中所有人,皆因你而死,这是你的选择。”

冷如意凝神戒备,她虽然已突破瓶颈,但却也只是初登宗师门庭,实力与巴丹彦西还差一大截。

打不过,也得打,这可是我唯一的徒弟啊,冷如意的眼中毫无惧意。

气氛骤然凝固。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辰时到了。

燕轻云看着巴丹彦西,看着这位当世大宗师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回旋余地。

要么交出自己,要么全城陪葬。

但他忽然笑了。

“大师。”他缓缓道,“您修天眼通,能观气运。那您可曾看到——若我今日跟你走,朔州城破,边军溃散,突厥长驱直入,中原生灵涂炭。这因果,算在谁头上?”

巴丹彦西眼神微动。

“若我留下,守住此城,推行新政,让朔州百姓安居,边军效命,突厥不敢南犯。”燕轻云一字一句,“这功德,又算在谁头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燕轻云举起玉简,“请大师信我一次。给我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后,朔州未变强,边关未稳固,百姓未安乐……我自愿随大师去天山,任凭处置。”

晨光渐亮,照在玉简上,那“墟”字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光华。

巴丹彦西沉默良久,久到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

最终,他缓缓抬手,对着突厥大营方向,凌空一抓。

五里外,阿史那骨笃禄的金帐内,案上的黄金酒杯突然炸裂!

阿史那骨笃禄猛地站起,亲卫与他一起冲出帐外,却见空中浮现一行血色文字:

“退兵,三月。”

字迹苍劲,透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阿史那骨笃禄脸色铁青,但最终单膝跪地:“谨遵圣僧法旨!”

朔州城外,巴丹彦西收回手,看向燕轻云:“记住你的承诺,三个月后,贫僧再来。”

说罢,他转身,赤足踏雪,几步便消失在晨雾中。

燕轻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冷如意收起银针,看着他:“三个月……够吗?”

“不够也得够。”燕轻云望向北方,那里突厥大营已响起拔营的号角,“三个月内,我要让朔州成为铁打的城池,让阿史那骨笃禄不敢再来,也让巴丹彦西……无话可说。”

晨光彻底照亮大地。

城门缓缓打开,梅若烟、冷青萍、崔挽月等人奔出,见两人无恙,都松了口气。

燕轻云转身,看着众人,看着身后这座刚刚渡过危机的城池。

三个月。

他要在这三个月里,做很多很多事。

多到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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