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切磋场上,天光渐盛,云霞漫卷。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镇魔之战所残留的余威,早已被张小凡引动的秩序法则彻底抚平。破碎的白玉石台重归完整,裂痕无痕,血迹无踪,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暴戾都被涤荡一空,只剩下清玄仙宗千年传承沉淀下来的清灵仙气,缓缓流转,沁人心脾。
被张小凡以大道法力托起的清玄上下众人,虽已尽数起身,却依旧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多喘。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落在场中那道素衣旧衫的身影之上,眼底深处的敬畏与虔诚,早已深入骨髓,如同凡夫俗子仰望九天苍穹,如同卑微草木仰望日月星辰。
在他们眼中,这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衣着朴素的少年,早已不是什么寻常修士,更不是误入战场的凡俗子弟。他是抬手可镇万魔、翻掌能灭大乘的无上存在,是引动至高法则、行走于人间的大道本身,是于绝境之中拯救清玄全宗的再造恩人,是这片苍灵大世界之中,可望而不可即、可仰而不可攀的至高道尊。
清玄真人整理好略显凌乱的金纹道袍,缓步上前。这位坐镇东域数百年、修为深不可测的一宗之主,曾经面对过域内无数强敌,接待过诸天不少大能,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心神震颤,谦卑恭敬。
他在张小凡身前三步之地站定,双手抱拳,深深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致:“仙长再造之恩,清玄全宗上下,没齿难忘,永世铭记,世代供奉,不敢有半分怠慢!”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紫霞长老、各殿首座、太上长老、内外门执事、护法等清玄高层,也齐齐跟着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我等,叩谢仙长救命再造之恩!”
数百人同声齐拜,声浪滚滚,直冲九霄云海,连清玄山深处的灵禽异兽都被惊动,纷纷发出敬畏的鸣叫,伏身于巢穴之中,不敢有半分异动。
那些刚刚被张小凡一路护送至清玄仙宗的少年少女们,更是眼眶通红,泪流满面。他们怀揣着求道之心,不远万里跋涉而来,本以为即将踏入仙门,却不料撞上血魂教灭门之祸,亲眼目睹圣地沦为炼狱,心中的绝望与恐惧,几乎将他们稚嫩的心神彻底摧毁。
是眼前这位仙长,于万魔拦道的黑风谷中,将他们护在身后;是眼前这位仙长,于群魔乱舞的切磋场上,抬手镇压群魔,翻掌斩杀血无涯,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对他们而言,张小凡不仅是救世的仙长,更是他们求道之路上,第一道也是最深刻的一道光。
少年少女们紧紧攥着拳头,心中的崇敬与感激如同潮水般汹涌,一个个再度想要屈膝跪拜,表达自己最赤诚的心意。
张小凡目光平静,淡淡扫过众人。
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无喜无悲,无矜无骄。对于眼前众人的跪拜与感恩,他没有半分自得,也没有半分动容。
于他而言,出手镇压血魂教群魔,拯救清玄仙宗,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份恩情,不是为了众人的跪拜,不是为了所谓的尊崇与供奉。
他是大道本身,顺道而行,是本能,是必然。
血魂教魔修祸乱苍生,屠戮宗门,破坏大道秩序,逆乱天地法则,便是大道之敌。他出手镇压,不过是清乱源,正秩序,安天地,抚万灵。
这一切,都只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见众人还要跪拜,张小凡右手轻轻一拂。
一缕柔和却蕴含着无上大道威严的淡金色法力,悄然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却无比坚实的力量,稳稳托住了所有人的身躯,让他们再也无法弯曲膝盖。
“不必多礼。”
张小凡开口,声音清淡如水,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落入每一个人的心底。他的声音不高,没有刻意拔高,没有半分威严压迫,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恭敬,乖乖听从。
“起身说话。”
众人只觉一股温暖醇厚、不含半分戾气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因激战与恐惧而动荡不安的灵气迅速平稳,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之感瞬间消散,连心中残存的惶恐与不安,也在这道声音的安抚之下,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躯,依旧垂首,不敢直视张小凡的眼眸,却都凝神静气,等待着这位无上仙长的接下来的话语。
张小凡目光落在清玄真人身上,淡漠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缓缓开口,直入正题:“今日之事,我已明了。血魂教魔修,围攻清玄仙宗,左护法血无涯亲率麾下强者,屠戮你宗弟子,欲将清玄一脉彻底覆灭。”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洞悉万物的通透:“方才镇压血无涯之时,我已察觉,这群魔修的目的,并非只是简单的屠戮抢掠,也非单纯的觊觎你清玄仙宗的宗门底蕴与灵脉资源。”
“他们的攻势狠辣决绝,招招致命,直指清玄核心,分明是要将你清玄一脉,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不留一丝生机。”
张小凡的话语,缓缓落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清玄真人与所有长老的心头。
清玄真人与紫霞长老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苦涩。他们心中清楚,这位无上仙长,早已看透了一切。
张小凡看着清玄真人,语气平静,缓缓问道:“今日,我便问你。”
“清玄仙宗,世代居于东域,传承千年,乃是正道名门,一向恪守正道,守护一方苍生,从未有过祸乱天地、残害万灵之举。”
“血魂教乃是苍灵大世界臭名昭着的魔道邪宗,行事狠戾,屠戮苍生,与你清玄仙宗乃是正邪不两立。可这般魔道巨擘,为何会倾尽全力,不惜派出左护法这般大乘强者,率领众多魔修,围攻你清玄仙宗,非要将你宗彻底覆灭不可?”
“你清玄仙宗,究竟与血魂教,有何深仇大恨?又或是,清玄手中,握着什么让血魂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今日,你需如实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话语落下,张小凡便静静立在原地,不再多言。他周身没有半分气势外放,没有半分威压弥漫,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欺瞒。
清玄真人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知道,眼前这位仙长既然开口询问,便是已经察觉到了此事背后的隐秘。清玄仙宗被血魂教不死不休地围攻,背后牵扯极大,甚至关乎整个东域苍生的安危,如今仙长垂问,他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他再次对着张小凡深深躬身,语气沉重而肃穆,缓缓开口,将清玄仙宗千年以来,最大的隐秘与使命,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仙长明鉴,我清玄仙宗,之所以会被血魂教如此不死不休地围攻,甚至不惜倾尽全力灭我全宗,并非是因为我宗与血魂教有私仇私怨,也并非是我宗握有什么绝世法宝、逆天功法。”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我清玄仙宗,从建宗之初,便背负着一个延续了千年的使命——镇守黑风谷!”
“黑风谷?”
张小凡眉峰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此前一路赶往清玄仙宗,途经黑风谷时,便已经察觉到那片山谷之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浓郁、极其古老、极其暴戾的黑暗魔气。那魔气并非寻常魔修所能散出,而是源自于地底深处,带着一丝太古魔渊的气息,诡异而恐怖。
当时他便心中了然,黑风谷之下,必定藏有大隐秘。如今清玄真人开口,果然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清玄真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与凝重,声音愈发低沉:“仙长有所不知,在我清玄仙宗后方万里之外的黑风谷,乃是一处太古遗留下来的绝地凶地。谷中地底深处,存在着一道连通着黑暗魔渊的空间裂隙!”
“那黑暗魔渊,乃是诸天万界之中,最为邪恶、最为暴戾、最为恐怖的存在之一。渊中藏有无尽魔物、太古凶灵,魔气滔天,邪祟丛生,但凡被魔渊魔气沾染的生灵,要么被吞噬神魂,化为行尸走肉,要么堕入魔道,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若是那道裂隙彻底打开,魔渊之中的无尽魔气与凶戾魔物倾泻而出,整个东域,乃至整个苍灵大世界,都将沦为人间炼狱,万灵涂炭,苍生无存!”
说到此处,清玄真人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沉重。
他抬手指向远方黑风谷的方向,那里天际隐隐有一层漆黑如墨的魔气翻滚,即便相隔万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我清玄仙宗的先祖,乃是上古时期的正道大能。当年先祖游历天下,发现这道魔渊裂隙之后,唯恐裂隙扩大,祸乱苍生,便倾尽毕生修为,联合当时数位正道同道,布下了一座覆盖整个黑风谷的太古封印大阵,将这道魔渊裂隙,死死封印在了地底深处。”
“先祖自知,此封印关乎天地苍生安危,不可无人镇守。于是,便在这黑风谷附近,建立了我清玄仙宗,立下祖训:清玄一脉,世代子孙,皆需以镇守黑风谷封印、阻止魔渊裂隙开启为第一使命,生生世世,永不更改,至死方休!”
“千年以来,我清玄仙宗,谨遵先祖祖训,一代又一代弟子,前赴后继,日夜守护在黑风谷封印之地,以宗门灵脉之力滋养封印,以自身修为稳固封印,不敢有半分松懈。”
“千年岁月,沧海桑田,我清玄弟子,为镇守这道封印,付出了无数代价。多少天赋异禀的弟子,放弃了外出游历、追求更高修为的机会,驻守在阴森恐怖的黑风谷,日夜与魔气为伴;多少风华正茂的长老,为了加固封印,耗尽修为,油尽灯枯,坐化在封印之地;多少次封印出现波动,我清玄弟子,义无反顾地以身殉印,用自己的生命,稳住封印,守护苍生。”
“可以说,我清玄仙宗千年的历史,便是一部为镇守魔渊封印、守护东域苍生,不断牺牲、不断坚守的血泪史!”
清玄真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沉痛与悲凉,回荡在整个切磋场上。
在场的清玄弟子们,听到此处,无不眼眶通红,泪水滑落。他们从小便在宗门长大,从小便知晓先祖的使命,从小便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着的,是守护苍生的重任。
他们之中,有太多人,亲眼见过驻守黑风谷的长老与师兄师姐,被魔气侵蚀,痛苦不堪;亲眼见过同门为了加固封印,永远留在了那片阴森的山谷之中。
千年坚守,千年血泪,这便是清玄仙宗,不为人知的沉重与伟大。
张小凡静静听着,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可他周身环绕的淡金色法则之力,却微微波动了一瞬。
镇守魔渊,守护苍生,以一宗之力,扛天地之危。
清玄此举,乃是顺道而行,是守大道秩序,是护万灵安宁。
这,便是大道所认可的正道。
清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痛,继续说道:“而那血魂教,乃是苍灵大世界近千年来,崛起最为迅猛、也最为邪恶残忍的魔道邪宗。”
“其教主血无殇,修为早已达到大乘巅峰,距离传说中的渡劫境界,只有一步之遥。此人野心极大,心性狠戾,一心想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想要统治整个苍灵大世界,让万灵皆臣服于他的脚下,让整个世界,都沦为他的魔道疆域。”
“数百年前,血无殇无意间得知了黑风谷魔渊裂隙的秘密,得知魔渊之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魔元之力,若是能掌控魔渊之力,他便能突破境界,成为苍灵大世界的至高主宰,无人能敌。”
“从那时起,血无殇便对黑风谷的魔渊封印,虎视眈眈,日夜想要打破封印,释放魔渊之力,为己所用!”
“可我清玄仙宗,世代镇守封印,乃是他打破封印、夺取魔渊之力最大的阻碍。只要我清玄仙宗存在一日,他便休想靠近封印一步,休想打开魔渊裂隙!”
“于是,血无殇便将我清玄仙宗,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数百年来,他多次派遣魔修,骚扰黑风谷封印之地,袭击我清玄驻守弟子,想要削弱我清玄实力,寻找机会打破封印。”
“只是我清玄仙宗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又有封印大阵相助,数百年来,虽有损伤,却依旧牢牢守住了封印,让血无殇始终无法得逞。”
说到此处,清玄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与愤怒:“直到近年来,血无殇修为愈发深厚,魔功愈发恐怖,他麾下的血魂教,也愈发壮大,势力遍布东域,手下强者如云。”
“他自知,若是不彻底覆灭我清玄仙宗,便永远无法打开魔渊封印。于是,他终于下定决心,倾尽全力,发动这场灭宗之战!”
“此番围攻我清玄仙宗,乃是血无殇精心策划已久的阴谋!他亲自坐镇后方,牵制住我与宗门太上长老,又派出左护法血无涯,率领麾下数十名精锐魔修,包括两尊元婴魔将,强攻我清玄仙宗核心,想要一举斩杀我清玄高层,屠戮所有弟子,断我清玄传承,让黑风谷封印,彻底无人镇守!”
“血无涯此人,残忍嗜杀,魔功深厚,乃是血无殇最得力的手下。他此次前来,奉了血无殇的死命令,要么攻破清玄,要么战死沙场,绝不后退!”
“方才他对仙长出手,一是误以为仙长只是凡俗少年,想要杀鸡儆猴,震慑我清玄弟子;二也是想要用仙长的生魂与精血,淬炼他手中的泣血魔剑,提升魔功,以便更好地为血无殇效力,打破封印!”
“我清玄仙宗,镇守封印千年,守护苍生千年,到头来,却落得被魔道邪宗围攻,险些被灭门的下场……”
清玄真人声音沙哑,满是苦涩与无奈。
紫霞长老与一众白发长老,也是满脸悲戚,垂首不语。
他们坚守正道,守护苍生,问心无愧,可却要面临灭门之祸,若不是张小凡及时出现,今日,清玄仙宗,必将化为一片死地,千年道统,就此断绝,黑风谷封印,也必将落入魔修之手,整个东域苍生,都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清玄弟子,都明白了宗门被围攻的真相。
不是因为仇怨,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他们清玄,坚守着守护苍生的使命,挡了那魔道巨擘的野心之路。
一时间,悲愤、崇敬、坚定等情绪,在所有人心中交织。
他们看向张小凡的目光,愈发虔诚与敬畏。
正是这位仙长,于绝境之中,拯救了他们,拯救了清玄,拯救了黑风谷的封印,也拯救了整个东域的苍生。
张小凡听完清玄真人的讲述,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愤怒,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淡漠如水的通透。
他缓缓抬眼,望向远方黑风谷的方向。
眸中淡金光华微微一闪,空间法则悄然运转,万里之外的黑风谷景象,瞬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底。
谷中魔气翻滚,凶戾滔天,地底深处,一道隐隐约约的黑暗裂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而那道覆盖山谷的太古封印大阵,早已在岁月侵蚀与魔修的不断骚扰之下,变得黯淡无光,裂痕遍布,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而在黑风谷外围,无数血魂教的魔修,早已埋伏完毕,魔气冲天,只待清玄仙宗被灭,便立刻涌入谷中,打破封印。
更远处,一道无比恐怖、无比暴戾的大乘巅峰魔意,如同沉睡的凶兽,静静蛰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血魂教教主,血无殇!
张小凡心中了然。
一切,都如清玄真人所言。
魔乱道,逆秩序,祸苍生。
血无殇野心勃勃,欲开魔渊,祸乱天下。
清玄坚守正道,镇守封印,护佑万灵。
正邪对立,道逆不相容。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宗门恩怨,而是大道与邪魔、秩序与混乱、苍生与私欲的终极对决。
张小凡缓缓收回目光,落回眼前的清玄众人身上。
他周身淡金色法力缓缓流转,四道至高法则在体内静静运转,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我已知晓。”
“清玄守封印,是顺道。”
“血魂教欲破封印,是逆道。”
“顺道者,天护之。”
“逆道者,天诛之。”
“血无殇,血魂教,魔渊裂隙……”
“一切乱道之因,逆道之果,今日,我便亲自,一一清算。”
话音落下,张小凡周身,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苍穹的大道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却让整个清玄仙宗,乃至万里之外的黑风谷,都微微一颤。
清玄真人与所有清玄弟子,感受到这股气息,无不心神巨震,满脸敬畏地伏身于地。
他们知道,这位无上仙长,已然动了清魔镇渊之心。
血魂教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