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切磋场上,血色魔雾翻涌,腥风卷着碎骨与血沫,在残破的白玉地面上肆虐。
血魂教左护法血无涯,大乘初期修为,一身魔功浸淫近三百年,手中泣血魔剑吞噬过不下万道生魂,此刻正目露凶光,周身魔气如沸腾的墨浪,冲天而起。他看着场中突然出现的张小凡,只当是误入战场的凡俗少年,连一丝重视都欠奉,只当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挡我血魂教灭门之路?”
血无涯一声厉喝,声浪震得看台白玉层层剥落。他手腕猛抖,泣血魔剑横空一劈,刹那间,一道数十丈长的血色剑光撕裂长空,剑身上亿万噬魂符文同时亮起,化作狰狞鬼脸,张口欲噬,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空间裂开细密的黑纹,连天地灵气都被瞬间吞噬一空。
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的倾力一击,别说寻常元婴修士,便是大乘中期强者,也必须凝神应对。
演武台上残存的清玄弟子,人人面如死灰,眼中只剩绝望。
紫霞长老重伤未愈,瘫坐于地,只能闭目轻叹。
几位白发长老闭上双眼,只待宗门覆灭的最后一刻。
身后那二十余名前来拜师的少年少女,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有的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不远万里,怀揣求道赤诚而来,却亲眼目睹圣地沦为炼狱,眼看救命的仙长,也要被这恐怖一剑彻底抹杀。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道毁天灭地的血色剑光。
而张小凡,依旧静立原地。
素衣旧衫,无风自动。
他没有退,没有躲,没有怒,没有惊。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抬手,便是大道起。
一出手,便是法则动。
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的,不是寻常灵力,不是宗门道法,而是浩瀚如星海的纯粹法力。淡金色法力如天河倒悬,顺着手臂经脉,稳稳汇聚于掌心,每一缕法力都晶莹剔透,不染半分尘埃,不夹带半分戾气,却蕴藏着镇压万法、统御秩序的无上威严。
与此同时,空间法则、净化法则、毁灭法则、秩序法则四道至高法则,同时被他引动。
一道道玄奥到极致、古朴到极致的法则纹路,自他掌心缓缓浮现,如金纹流转,如龙蛇游走,不是凡俗符箓,不是修士印诀,而是天地本源最原始的轨迹,是大道运行最根本的秩序。
法力为引,法则为骨。
手起为令,掌落为刑。
张小凡眼神淡漠,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霞光万道,没有风雷咆哮。
只有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膜,自他掌心平铺而出,轻轻挡在那道血色剑光之前。
下一刻——
轰!!
血色剑光狠狠撞在光膜之上。
可预想中的炸裂并未出现。
那足以劈山断海、噬魂灭魄的一剑,在触碰到光膜的刹那,如同万丈怒浪撞上亘古不动的苍穹神山,瞬间凝滞。
剑光崩碎。
魔焰熄灭。
噬魂符文寸寸瓦解。
漫天血色魔气,在淡金色法力与法则之力的冲刷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归寂,连一丝一毫的凶戾都不曾剩下。
一招。
仅仅一招。
血无涯倾尽大乘修为的全力一击,被张小凡随手一推,彻底化为虚无。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血无涯僵在原地,手中泣血魔剑哐当一声垂落,剑身嗡鸣,发出恐惧般的震颤。他脸上的狰狞疯狂凝固,猩红的双目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活了近三百年,杀过仙门长老,灭过小国城池,闯过绝地凶穴,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不可理喻的存在。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势外放,没有法宝加持,没有咒诀吟唱。
只抬手,只施法,只凭法力与法则,便破了他的必杀一剑。
这已经不是修士,这是行走在人间的大道本身。
张小凡没有回答。
他眼神依旧平静,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刚才化解的,不过是一缕微风,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对于他而言,魔道也好,正道也罢,强者也好,弱者也罢,只要乱了大道秩序,扰了天地安宁,便只需以法镇压,以律清算。
顺道者,生。
逆道者,灭。
这便是唯一的道理。
张小凡缓缓抬起左手。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淡金色法力自体内狂涌而出,如汪洋大海,瞬间铺满整个切磋场。
万千法则纹路同时爆发,在半空之中交织、缠绕、编织,化作一张笼罩千亩场地的大道法则之网。网纹金光流转,秩序之力如锁链横空,净化之力如清辉洒落,毁灭之力如天刑蛰伏,三层力量融为一体,形成一道无人可破、无人可逃的至高囚笼。
“啊——!!”
“这是什么力量?!我的魔元动不了了!”
“法则……是完整的大道法则!他怎么可能掌控法则?!”
网下,三十余名血魂教魔修惨叫连连。
两尊黑暗魔渊的元婴魔将,拼命催动魔功,魔气冲天,却在法则之网落下的刹那,被死死禁锢,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魔体、魔功、魔器,在张小凡引动的大道法则面前,脆弱如纸糊泥塑。
血无涯更是魂飞魄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大乘魔元在飞速溃散,神魂在法则压制下瑟瑟发抖,连自爆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我乃血魂教左护法!我教主是大乘巅峰!你敢杀我——!!”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试图以身后势力震慑。
可张小凡,从来不吃威胁。
他神色淡漠,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握掌为令。
落掌为刑。
嗡——!
笼罩全场的法则之网,骤然收紧。
“嘭——!!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如惊雷般的炸响,在切磋场上空接连响起。
一名又一名魔修,在法则之力的碾压与净化之下,魔躯崩碎,魔元湮灭,神魂被彻底抹除,连一丝转世之机都不剩下,直接从天地间抹去存在痕迹。
黑色魔血尚未溅出,便被金光蒸发;
凄厉惨叫尚未传出,便被秩序吞没。
不过一息之间。
场上所有魔修,尽数伏诛。
只剩下血无涯一人,被法则之力死死锁在半空,神魂寸寸断裂,魔骨节节粉碎,却偏偏一时不得死,只能承受极致痛苦。
他看着张小凡那淡漠如天地的眼神,终于彻底崩溃,恐惧到了极点,泪水与黑血混合滑落,再也没有半分魔道巨擘的狂傲,只剩下卑微的求饶。
“仙长……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小凡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无喜无怒,无悲无悯,只有秩序的冰冷与公正。
他右手抬起,指尖轻点。
一缕淡金色法力,裹挟着最纯粹的毁灭法则,如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直射血无涯眉心。
嗤——
轻响微闻。
血无涯身躯一僵。
所有气息,瞬间断绝。
所有魔功,瞬间归零。
所有凶戾,瞬间寂灭。
大乘初期,血魂教左护法,血无涯——
当场陨落,灰飞烟灭。
至此。
中央切磋场上,再无一个活魔。
狂风骤停。
魔雾散尽。
血腥之气被法则之力彻底净化。
破碎的演武台,被一缕缕法力轻轻抚平,裂痕愈合,血迹消失,白玉重光,清灵之气重新弥漫开来。
整个清玄仙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场中那道素色身影。
那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穿着一身朴素旧衣,没有仙袍,没有法冠,没有飞剑,没有法宝。
可他刚刚,抬手镇群魔,翻掌灭大乘。
仅凭双手施法,仅凭法力与法则,便将濒临灭门的清玄仙宗,从地狱门口硬生生拉了回来。
静。
死一般的静。
下一瞬。
“咚。”
一位白发苍苍、满身是血的清玄太上长老,拄着断剑,双膝重重跪倒在白玉地面上。
苍老的脸庞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颤抖,却字字虔诚:
“清玄仙宗……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一人跪,百人跪。
千人跪,万人心跪。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跪拜之声,响彻切磋场。
所有清玄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长老执事,无论伤势多重,无论站立多难,全都齐齐跪倒,伏身于地,以宗门最高礼节,叩拜眼前这位救世仙长。
“多谢仙长救命!”
“仙长法力通天!”
“仙长慈悲!再造清玄!”
“我等愿世代供奉仙长!”
哭声、谢声、敬声、拜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清玄山巅。
他们刚刚经历灭门之危,神魂濒临崩溃,此刻死里逃生,所有的恐惧、绝望、悲愤,全都化为对张小凡最极致的感激与敬畏。
那二十余名前来拜师的少年少女,早已泪流满面,跟着齐齐跪倒,恭敬叩首。
他们原本以为求道之路就此断绝,甚至性命不保,可眼前这位仙长,不仅带他们跃过黑风谷万魔拦道,更在绝境之中,一手撑起整个清玄仙宗。
“多谢仙长……”
“多谢仙长救我们……”
“我们想拜仙长为师!”
“我们想跟着仙长修行!”
稚嫩而虔诚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张小凡静静立在中央,被数百人跪拜叩首,被万千道感激崇敬的目光注视,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半分倨傲,没有半分自得,没有半分动容。
他出手,不是为了恩情,不是为了跪拜,不是为了尊崇。
只是大道当前,乱者必清,逆者必镇。
顺道而行,自然而然。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跪拜的身影。
右手轻轻一拂。
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自掌心铺开,如同一只无形的大道之手,轻轻托住了每一个跪拜的人。
“起来。”
一字出口,清如玉石,和如天韵。
众人只觉一股温暖醇厚的力量涌入体内,身上伤口瞬间止痛,动荡灵气迅速平稳,惶恐心神彻底安定,不由自主地缓缓站直身躯,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张小凡,眼神之中,敬畏如仰望苍穹。
便在此时。
人群后方,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快步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金纹道袍,面容儒雅,气质超凡,虽面色苍白,气息微浮,显然历经苦战,却依旧身姿挺拔,道骨凛然。
正是清玄仙宗宗主——清玄真人。
他方才被血魂教教主牵制于凌霄殿外,激战良久,险象环生,直到外界魔气骤然消散,法则之力席卷全山,才惊觉危机解除,立刻脱身赶来。
一踏入切磋场,看到满地魔修尽灭,弟子安然无恙,中央那道素衣身影静立如山,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清玄真人脚步一顿。
这位坐镇东域数百年、一身大乘中期修为、见过无数大能、临过无数危局的一宗之主,此刻心神巨震,敬意如潮。
他没有摆宗主架子,没有半分高高在上。
只见他整理衣襟,大步上前,在距离张小凡三步之外,深深躬身,以最恭敬、最诚恳、最谦卑的姿态,大礼参拜。
“清玄仙宗宗主——清玄,
率全宗上下,叩谢仙长再造之恩!”
一言落。
身后紫霞长老、各殿首座、各路长老、护法、执事,齐齐躬身,高声齐拜:
“叩谢仙长!
再造清玄!
恩同天地!
永世不忘!”
数百人同声一拜,声传九霄,震彻云海。
一时间,清玄山上下,所有幸存弟子、外门杂役、守山修士,无论身在何处,全都自发跪倒,遥遥叩拜那道中央身影。
张小凡立于中央切磋场之巅,衣袂轻扬,神色淡然。
双手自然垂落,掌心还残留着淡淡法则金光。
他没有故作谦逊,也没有傲然接受。
只是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魔乱道,故清之。
道归序,即安之。”
“非我之恩,
是道之理。”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依旧有魔气隐隐翻腾,黑暗魔渊与血魂教的主力,尚未真正现身。
黑风谷的余孽未清,东域的浩劫未止。
而他,既然已经出手,便会一路清到底。
张小凡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眼前这群神色崇敬、眼神赤诚的清玄弟子与求道少年身上,微微颔首。
“宗门既安,
道统既存,
此后,
好生修行,
守护苍生。”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如同大道真言,烙印在每一个人心底。
清玄真人再度躬身,声音郑重无比:
“我清玄仙宗,上下一心,谨遵仙长法旨!
从今往后,仙长但有吩咐,我清玄一脉,万死不辞!”
全场再次齐呼:
“谨遵仙长法旨!”
声浪冲天,直上云霄。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切磋场的白玉地面上,金光点点,灵气氤氲。
张小凡静立中央。
一人,一影,一双手。
凭法力,引法则,镇万魔,安一宗。
清玄上下,尽数跪拜,敬若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