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知道了。下午准时到。”
寂静时分，姜瑞雪对工作人员点点头，声音平和。
工作人员又说了两句恭喜的话，这才离开。
陈默看着父母那副无地自容的样子，心里憋着的气散了些，但更多的是难堪，低声道：“爸，妈，现在你们信了？”
陈麦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嗫了半天，才极其困难地挤出几个字：“姜、姜医生……对、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陈云归也在一旁跟着点头，表情局促。
姜瑞雪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既无得意，也无苛责，只淡淡说了一句：“没关系。陈医生很优秀，在哪里都能做出成绩。你们慢用，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端起几乎没动几口的饭盒，对周晓梅示意了一下，起身离开。
陈默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留下陈默父母站在食堂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扫来的各种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远处，李锐看着这一幕，狠狠扒了一大口冷饭，眼神阴鸷得像结了冰。
下午两点，医院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听说了院长要表彰美容科姜瑞雪，也隐约猜到可能和最近眼科那起纠纷有关，气氛有些微妙。
张建国坐在主席台正中，面色严肃地总结了近期工作，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张芬的病例。
“……在患者面临可能毁容的困境时，姜瑞雪同志挺身而出，凭借精湛的美容缝合技术，不仅修复了伤口，更修复了一个年轻女工对未来的信心！这体现了高超的专业素养，更体现了深厚的医者仁心……经院领导研究决定，对姜瑞雪同志予以全院通报表扬，记入个人档案！同时，奖励人民币五十元，颁发‘技术革新能手’奖状！并且，从下个月起，姜瑞雪同志的美容专科门诊，纳入医院正式特色科室管理，享受独立核算绩效！”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尤其以何岩、刘萍等人鼓得最用力。
许多原本对美容科持观望态度的医生护士，此刻看向姜瑞雪的眼神也多了佩服。
姜瑞雪起身，在掌声中微微鞠躬，神色平静，宠辱不惊。
掌声稍歇，张建国的脸色重新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厉：“表扬先进，更要督促后进，警醒全体！就在同一例患者的初期处理中，我们个别同志，责任心缺失，技术操作不规范，险些给患者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角落，脸色早已煞白的李锐。
“眼科医生李锐，在门诊手术中，违反操作常规，切口位置严重错误，缝合粗糙，对患者极度不负责任！事后不仅未能正确认识错误，还试图推诿！经院务会研究决定：给予李锐同志全院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扣发三个月奖金！并即日起，调离眼科临床岗位，前往医院后勤器械科，负责设备清点与杂务工作！以观后效！”
“轰——”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从风光的手术医生，直接发配去管仓库杂务！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几乎断送了他未来的临床前途！
李锐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瞪着主席台，又猛地转向坐在前排的姜瑞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屈辱，以及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
散会后，人群渐渐散去。
姜瑞雪被几个同事围着道贺。
李锐僵坐在原地，直到人快走光，他才猛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在会议室门口，与正要出去的姜瑞雪狭路相逢。
李锐停住脚步，拦在姜瑞雪面前。
他的脸色灰败，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嘶哑变形：“你满意了？把我踩下去，你风光了？你以为你赢了？”
姜瑞雪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淡漠：“李医生，是你自己手术失误，事后又处理不当，给医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难道这也怪我？”
“少他妈跟我装清高！”李锐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句，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你以为去了器械科就能把我按死？咱们走着瞧！市医院这么大，日子还长着呢！”
姜瑞雪轻轻摇了摇头，不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只留下一句：“李医生，好自为之。器械科的工作，也需要责任心。”
说完，她侧身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淡淡的，来自她身上那种特有草药润肤膏的清新气息。
李锐僵在原地，看着她挺直优雅离开的背影，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奇耻大辱啊！
姜瑞雪！
此仇不报，我李锐誓不为人！
原本只是看不顺眼和些许刁难，此刻，已然彻底发酵成不死不休的敌意。
姜瑞雪下班之后，再一次看到等在医院门口的高铮。
和之前一样，高铮的存在总惹得不少年轻女同志朝他侧目。
阳光洒在高铮的身上，将他的军装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看到姜瑞雪出来，高铮的脸上立马露出温暖的笑，迎过来，把刚买好的一份点心塞进她掌心：“饿了吧，给你吃。”
姜瑞雪看着高铮递过来的点心，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当我是小孩啊，老给我送吃的。”
“嗯，看到了，就想买给你。”高铮的声音闷闷的，其实他没说的是，他愿意一辈子把她当小孩子宠爱，不过这样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过于肉麻，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姜瑞雪没有注意到高铮眼底的小小别扭，咬了一口小蛋糕，乐的眉眼都弯起来：“好吃！”
“喜欢就好，走，我带你去吃东西。”高铮说着，就要拉着姜瑞雪继续往国营饭店去。
不过姜瑞雪却准备往相反的方向去：“咱们先去一趟图书管。”
注意到了高铮疑惑的表情，姜瑞雪笑着一边吃小蛋糕，一边解释道：“我答应高峰要给他买英语复习资料的，可不能食言！”
高铮一愣，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更不知道，姜瑞雪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高峰的关系这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