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禾在柳氏边上落座道:“你女儿今日名声尽毁,日后怕是在长安城之中也是找不到什么好亲事了,你更得要振作起来……”
柳氏话音虚弱,“自从我的麟儿三年前去世后,我就病下了,吃了不少药,看了不少大夫,每每入梦都会见到我的麟儿,我的麟儿他说他在底下念着我,想着我……”
孟舒禾叹了一口气,“我如今也是当娘亲的,夫人的痛楚我也能明白,但是夫人,我相信你死去的麟儿定会希望你好好活在世间。
你如今要是走了,你的女儿日后的亲事怕是也没有人做主,指望赵姨娘?这夏安妩有今日就是被赵姨娘所毁的。”
赵姨娘委委屈屈道:“我怎会害了安妩?太子妃殿下,我对安妩素来看重,我也是真心喜欢安妩能有个好前程的。”
夏安妩也道:“太子妃殿下,您休要挑拨我与姨娘之间的感情,赵姨娘才不会害我。”
赵姨娘素来拿我当做亲生女儿的,她可是要比我亲娘更像是亲娘。”
柳氏看向夏安妩,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孟舒禾想着自己若是柳氏,是宁死都不想要管这个女儿了。
柳氏不像是蠢笨之人,这夏安妩真的是笨得很。
孟舒禾示意白芷上前给柳氏诊脉,白芷诊脉后,轻叹了一声,“依旧是忧思过重心脉受损,食欲不振,心病还须心药医,她的身子已是无用了。”
柳氏看向孟舒禾,满是感激道:“太子妃殿下,您的心意我感激不尽,但我恐怕也就这几日了。”
孟舒禾见着柳氏黯淡无光的眼神,像是一心求死的模样,她拉着柳氏起身道:“你随我来一个地方。”
柳氏起身的时候因着无力,踉跄了一步。
孟舒禾只得放缓了脚步,毕竟柳氏如同皮包骨头一般,太是脆弱。
在马车上,孟舒禾将毯子给柳氏垫上,才能够让皮包骨的柳氏舒坦些。
马车停下后,柳氏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她抬头一望道:“知德书院,何时在长安城之中也有一家知德书院了?”
孟舒禾拉着柳氏的手往书院里边走着。
书院最里面,传来不少少女们的嬉笑之声。
柳氏看向孟舒禾,“书院之中竟然还有女子吗?”
孟舒禾带着柳氏进了书院最里边的学堂院落外,此时知德书院里面第一批女学子们正在玩着射粽子,投壶作诗,嬉笑打闹着。
柳氏见着这一幕,她的眼眸边渐渐浮现了泪水。
孟舒禾道:“我听我娘亲说过,你年轻时候是长安第一才女,才华横溢,擅长于诗词歌赋。
你本是河东柳家的小姐,当初下嫁给夏右相,也是因为看重他的文采诗词。
如今虽然您不再是十七年前那个名满长安的才女,只是夏右相的夫人。
但是也不晚,你才三十岁出头,一切还能重来,不知你可否还记得年少时的喜爱的诗词?”
柳氏望向了谢灵珊提笔写下一句诗词,她依稀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彼时的她不过十五六岁,人生最美好的年华。
她有她的好姐妹,她们一起成立诗社,不服气那些男子们所写的诗词……
后来怎就变了呢?
“怎就变了呢?大概是我生下了安妩,又生下了麟儿……”
“又许是被婆婆连续十余年的晨昏定省的折磨……”
“我本也该是和她们一样的……”
柳氏眼角不断落下眼泪。
“你现在也可以和她们一样。”
孟舒禾道,“我如今开一家书局,希望能多多编纂让女子也能学习的书籍。
这长安城之中,这大盛对于女先生也是极其欠缺的。
你年轻时候是第一才女,纵使过了这么多年,但你要捡起那些扔掉才华,也比旁人学起来容易些,何必要一心求死呢?
你可以做些跟有意义的事情,你可以去教女子们念书,去替女子们编纂书籍,去做女先生。
这时间还是有不少女儿家喜欢诗词歌赋无从学起的,你多教一个女子念书都是好的……”
柳氏缓缓看向了孟舒禾,“教书吗?我吗?”
孟舒禾轻点头道:“嗯,你活着还是有许多事可以做,我相信您的孩儿在天之灵,他也是希望娘亲能好好活在世上的。”
柳氏又是摇头:“不,麟儿亲口和我说过,他冷,他想我,他要吃我亲手做的莲子羹。”
孟舒禾道:“你的麟儿不是已经去世三年了吗?如何亲口说?”
柳氏道:“我认识一个可以通灵的神婆,是麟儿上了神婆的身,亲口告知我的,他想我,他冷,他想要娘亲……”
柳氏声音越来越弱。
孟舒禾经历过小修来她肚子里的事情,又遇到过孟朵被女鬼附身,本是该相信那个神婆的。
但她却不信孩子会说想娘亲,会说冷。
小修重生回她的肚子里,只想着她离开陆璟,小修最后也是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的。
柳氏不至于一个两个孩子全是白眼狼。
孟舒禾道:“你也是念过书的,怎么相信此等怪力乱神之事?”
柳氏看向孟舒禾:“由不得我不信,很多私密的事情,那个神婆都知晓,她很是厉害,若是假的,她不会知晓麟儿爱吃我做的莲子羹。”
孟舒禾道:“冒昧问下,不知你娘亲可还健在?”
柳氏轻点头道:“还健在。”
孟舒禾道:“既然还健在,那你怎么舍得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且如若你这会儿去世了,你会去找你娘亲托梦说你想吃她做的点心吗?”
柳氏愣了愣,“我自然是不想让我娘亲为我担忧的。”
孟舒禾道:“你不可能养两个孩子全都是白眼狼,那个神婆必定是有问题,那神婆在何处,你带我们前去瞧瞧。”
柳氏听了孟舒禾的话,“她在城郊处,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当地村民都甚是信她的……”
孟舒禾道:“去瞧瞧也无妨。”
柳氏随着孟舒禾走着,她的步伐依旧是虚弱又缓慢。
孟舒禾又只能放缓脚步等着柳氏。
孟舒禾瞧见柳氏带来的其中的一个丫鬟神情慌张,那丫鬟突然捂住了肚子道:“夫人,我肚子疼,您与太子妃殿下且先走,我去恭房一趟。”
孟舒禾冷声道:“肚子疼那就拉裤裆里!你们这四个夏府里来的丫鬟,一个都别想离开!”
柳氏望向了说要去恭房的年轻丫鬟,她心底里对于神婆一事,也渐渐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