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萍的高烧退了。
第二天早上,天边刚蒙蒙亮,宁萍就悠悠醒转过来。
她动了下手指,感受到有重量,微微偏头,就看到宁知意那张娇小的脸,眉目间染着几分疲惫。
宁知意感知到宁萍的手指动了,眼皮一动,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宁萍醒了,连忙伸出手摸上她的额头。
“阿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额头已经不烫了,变得凉凉的。
宁萍眼底流露出心疼来,她反抓住宁知意的手,沙哑着嗓音开口。
“阿妹,我没事。”
宁知意眼眶泛红,“阿妈,我去叫医生来。”
说完,她就赶紧跑出去,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
躺在折叠椅上睡觉的李金听到动静,立马醒了过来,他看到宁萍如今没事的模样,松了口气。
“阿萍,你昨晚吓死我们了,阿妹在你床边守了一夜,还好你没事!”
宁萍看到李金,冲着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老李,辛苦你了,送我来医院,还在这陪着阿妹,一起守着我。”
李金摆摆手,“阿萍,你说这些就见外了,这么多年,邻居间互相有点事,哪一次你没费心费力帮我,我就是帮你这么一回,算不了什么。”
宁萍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病弱的躺在病床上,努力扯出一抹笑,“老李,谢谢你。”
李金笑着说:“客气啦。”
医生跟在宁知意身后进来。
宁知意还不停在说:“医生,我阿妈醒了,快看看她。”
医生走到床边,开始给宁萍做一些简单的检查,他掏出听诊器,听了听宁萍的心脏,再看看她的喉咙。
“现在烧已经退了,再输两天液,住几天院观察一下,如果不会反复发烧,就能出院了。”
直到这时,宁知意听到这话,才微微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
医生又叮嘱几句,“接下来这几天,记得清淡饮食,多休息。”
宁知意都一一记下来。
医生离开后,宁知意转身回到宁萍身边,握紧她的手,眼眶红得吓人。
“阿妈,你如果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
宁萍见状,心脏微微抽疼,忍不住摸上她的眼角,轻轻蹭了蹭,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妹,这次吓坏你了吧,阿妈没事,别担心,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宁知意用手覆盖着宁萍的那只手,紧紧贴在脸上。
“阿妈,你不用急着回家,等病痊愈,我们再出院。”
宁萍眉眼漾开一抹笑意,“好,都听你的。”
李金看着宁萍没什么大问题,就放心的开口道:“阿萍,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回去啦,回头再来看你,好好养身体。”
宁萍看向李金,开口道:“老金,你累了一晚上,吃完饭再回去。”
宁知意跟着说:“是啊,李叔,吃个早餐再回去。”
李金摆摆手,拒绝道:“不用,我得回去开店门,一个小时后还有找我预约看牙的病人。”
宁萍也没法再拦着李金,“那老李,你回去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阿妹,送送你李叔。”
宁知意走到李金身边,“李叔,既然你有事,那我就不留你啦,等回头我阿妈病好出院,再请你食饭。”
李金点头,笑呵呵道:“好,阿妹,照顾你阿妈,有事就跟我说,李叔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你。”
宁知意送他出了病房,一起坐上电梯。
“好,李叔。”
清晨的医院,电梯里人很少。
宁知意偏头问了李金一声,“李叔,这几天你见过阿白吗?”
李金闻言,愣了几秒,随后皱眉道:“阿白?这几天我还真没见过阿白那小子,怎么了?他失踪了?”
宁知意犹豫了下,还是把实话说出来,“李叔,几天前,阿白跟我说他有事要去处理,但是一直都没回来,如果你后面见到他,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和阿妈在医院,让他来医院找我们。”
电梯到了一楼,李金走了出去。
“没问题,我再跟其他街坊邻居也都说一声,如果他们见到阿白,会把这话带给他。”
宁知意感激的说:“谢谢李叔。”
她送李金坐上出租车,还把钱也都付了,看着他安全离开,才转头去旁边买了碗肉粥,回了病房。
宁萍看到宁知意回来,虚弱的开口道:“老李走了?”
宁知意点头,把肉粥放在床头柜上,再拿了个枕头放在宁萍后面,让她稍微能坐高一些。
“走了,我给李叔叫了辆出租。”
宁萍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看着宁知意端起那碗粥,舀起一勺,吹凉一些才喂到她嘴里。
她吃了两口,就问宁知意。
“阿妹,阿白还没回来吗?”
宁知意喂粥的动作一顿,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应该是事还没办完吧。”
宁萍看到宁知意眼底的失落,忍不住伸出手,按在她喂粥的手上。
“那有阿白的消息了吗?”
宁知意眼底闪过一抹刺痛,她强撑着笑容,“阿妈,阿白应该是事情太忙了,忙忘了跟我说一声。”
她连忙喂了一口粥到宁萍嘴里,“阿妈,你现在还在生着病呢,要少思少虑,好好养病,别老想着阿白了。”
宁萍一眼看出来宁知意的强装镇定,她微微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
“阿妹,你说得对,应该是阿白忙昏了头,没准过两天就回来了,这几天我们都不管他,你就好好陪在我身边。”
宁知意笑着点头,“好。”
但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难过。
接下来的一周,宁知意都在医院照顾着宁萍,等确定宁萍康复后,她才办了出院,带着宁萍回了家。
一周没住人的家里,处处透着霉湿味。
宁知意从屋里拿出来一根凳子,放在门口,再扶着宁萍坐下。
“阿妈,你坐在这等一会,我先收拾一下家里。”
宁萍挣扎着要站起来。
“阿妹,我和你一起收拾。”
宁知意强硬的把她按下去。
“你刚病好,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你就好好休息,不要乱动,再说家里也就这么大,我半个小时就能收拾好。”
宁萍拗不过宁知意,只能看着宁知意去收拾。
宁知意给鸽子屋做了简单的打扫,除了除灰尘。
再看到摆在电视下方租来的录像电影带,她表情微微变了变。
她和周屹白当时租回来的电影,还没看完,也不知道周屹白什么时候能回来,和她一起把剩下的电影看完。
这一周里,宁知意一直都在打听周屹白的消息。
但周屹白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没人知道他去哪了,也没人再见到他。
宁知意打算等下午,去周屹白以前上工的洗车行找找,看那边会不会有他的消息。
宁知意把屋子收拾干净,霉味散了不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亮不少。
她走到门口,在宁萍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阿妈,我下午打算去一趟阿白以前上工的洗车行,问问那边有没有他的消息。”
宁萍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她脸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但还是有些虚弱苍白。
她拍了拍宁知意的手背,笑着说:“去吧,阿妈现在身体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你去问阿白的消息吧,阿妈在家等你回来。”
“好,阿妈。”
宁知意点了点头,回屋换了条干净的裙子,拿了包出来。
宁萍冲她喊了声,“阿妹,路上注意安全。”
宁知意应了一声,“好。”
洗车行在油麻地的一条街尾巷子里,位置不算好,但胜在空地多,有不少车会开来这边洗。
宁知意下了巴士,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此时,车行老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挺着个大肚子,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指挥两个小工擦一辆黑色的皇冠。
“这边这边,门缝里还有灰,擦干净点!动作都麻利点,客人一会就来取了,擦不干净不给钱的!”
声音很大,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两个小工加快着手中的速度,一个蹲在地上擦轮毂,一个趴在车顶上擦天窗,水桶里的水已经黑了,也没人顾得上换。
宁知意走过去,在老板旁边站定,礼貌的喊了声。
“老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周屹白的未婚妻。”
老板转过头,看见宁知意,和善的笑着说:“记得记得,阿白那小子没少提起你,你怎么来了?”
宁知意连忙说出它这次来的目的。
“老板,这段时间,你见过阿白吗?他有没有来过这?”
老板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阿白自从辞工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我跟他也没联系,他走的时候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他忽然顿了一下,“不过你等等,我记得阿白跟这的一个人挺熟的,叫何志明,没准他知道。”
说完,老板就转过身,冲着洗车行里面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路过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何志明,何志明你出来一下!”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志明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头发上沾着泡沫,脸上也有一道白印子,像是刚在洗车的时候蹭上去的。
他跑到门口,一眼看见宁知意,眼睛猛地一亮,笑容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
“嫂子,你怎么来了?周哥呢?”
宁知意看着他,连忙问道:“何志明,你最近见过阿白吗?他之前说他有事要办,我就没他的消息了,你有他的消息吗?”
何志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不安。
“嫂子,从上次你和他的订婚宴之后,我就没见过周哥了,也联系不上他。我还以为他忙着赚钱,准备跟你结婚办婚礼,没空找我呢。”
说到后面,他拧紧眉头,“嫂子,周哥这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你一次吗?”
宁知意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了几分。
“没有,如果有,我就不会来这打听有没有他的消息。”
从周屹白说他有事要去办的那天,到现在为止,都快两周了。
在这里没有周屹白的消息,其他人也没见过,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何志明看到宁知意眼底的担忧,也不由凝重起来。
“嫂子,你先别急,没准周哥是有事耽误了,所以没跟你联系,或者你想想,周哥最有可能跟谁有联系,再去问问那人?没准周哥就在那。”
宁知意脑海里浮现出之前义盛堂的那位少帮主骆天。
“何志明,你能联系到义盛堂的少帮主骆天吗?之前阿白帮骆少买股票,没准骆少会有他的消息。”
何志明毫不犹豫道:“嫂子,我现在就给骆少打电话!”
他把手里的毛巾往旁边的桶里一扔,溅起一小片水花,就往店里的座机走去。
“嫂子,骆少之前给过我一个电话,你等一下。”
宁知意跟在后面进去,看着何志明熟练的转动拨盘,拨了过去。
没一会,电话接通,骆天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何志明,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宁知意听到这声音,立马把电话筒抢了过来,对着那头的骆天问:“骆少,我是宁知意,这段时间你见过周屹白吗?”
骆天听到是宁知意的声音,顿了好几秒,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嫂子,周哥不见了?”
宁知意简短的快速说完周屹白这段时间不见的事,最后补了一句。
“骆少,你有他的消息吗?”
骆天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嫂子,抱歉,这段时间我也没有他的消息,我本来还想这几天去找他的。”
“三周前,周哥让我买了三只股,说等他的消息,但马上就要一个月了,那三只股至今没涨,还在往下跌,我都想问他,我要不要全卖了,重新买其他的股。”
他深呼吸一口气,“嫂子,周哥不会跑了吧?我可是投了一百万进去,不会全赔光吧?”
宁知意想到周屹白之前带她买的三只股,她努力敛下情绪,尽量冷静的开口。
“骆少,阿白不会跑吧,他自己也投了十万块进去,他没让你动,肯定有他的道理,再放着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