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龙城寨到香江最好的医院,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大雨的缘故,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宁知意紧紧抱着宁萍,试图让她好受些。
“阿妈,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啦。”
到医院时,暴雨也没停。
宁知意把带着来的雨衣穿在宁萍的身上,再递给李金一件雨衣。
两人合力背着宁萍,踩着滂泼大雨进了医院。
此时,医院大厅里没几个人,他们冲进去后,宁知意就疯狂对着医院大喊。
“来医生吗?救救我阿妈!”
声音在安静的医院里格外清晰。
没一会,就有护士跑出来。
“怎么了?”
宁知意连忙拉住护士的手,“快救救我阿妈,她高烧不退!”
护士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李金背上的宁萍,现在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听不清楚的胡话。
她连忙转头朝着医生办公室大喊:“医生,有病人!”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一个推着担架车,一个拎着急救箱。
医生看了一眼宁萍的脸色,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转头吩咐护士。
“快,把她推进诊室里!”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宁萍从李金背上接下来,放在担架车上,推进了诊室。
宁知意和李金站在门口等着,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水,地板湿了一大片。
诊室里,医生把听诊器塞进宁萍的衣领里,听了一会,拿出来,又量了血压,翻了翻眼底,给宁萍做简单的检查。
最后,医生摘下听诊器,在病历本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旁边的护士。
“先输液退烧,看看情况。”
“好的,医生。”
护士接过单子,推着宁萍出了诊室,往病房走。
宁知意主动跟了上去,帮忙推着担架车。
进了病房后,护士快速拿来针水,就给宁萍输液。
等输上液后,宁知意就转头对李金说:“李叔,你帮我看一下阿妈,我去问问医生,顺便去交医药费。”
李金点头,“阿妹,你尽管去吧,有我在这照看你阿妈。”
宁知意感激的看了眼李金,就出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
“医生,我阿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靠在椅背上,把钢笔别在白大褂的口袋上。
“现在还不好说,得先输液,看今晚能不能退烧,如果烧退下来了,就没什么大事。”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但如果退不下来,就得有点心理准备,今晚你们家属也上点心,在旁边陪着,病人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来叫我,我今晚值班,一直在这。”
宁知意点了点头,声音微颤,“谢谢医生。”
医生低头写了一张单子,递给她,“你先去交费吧。”
宁知意接过单子,“好。”
转身就出了医生办公室,去缴费室。
缴费的地方在一楼的收费窗口。
宁知意把单子递进去,从包里掏出钱,数了一千块,再递进去。
里面的工作人员把单子盖了章,递回来。
宁知意小心翼翼收好单子,准备回去宁萍的病房。
路过大厅时,有一群穿着统一的黑色西服的人从电梯走出来,正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他们走得很整齐,前面两个,后面两个,左右各两个,中间围着一个男人。
那些人的肩膀很宽,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堵移动的人墙,把中间那个人护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那人的真容。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雨大得像天被人捅了个窟窿,哗哗地往下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医院门口的灯照着那一片雨幕,亮得晃眼。
走在最前方的人拿出伞,撑在一辆黑色豪车前。
医院门口的灯落在伞身上,把雨伞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伞沿上的雨水连成了线,哗哗地往下流。
后座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弯腰坐了进去。
但脸被黑伞遮住,根本看不到那人长什么样。
随后,车门关上,隔绝了暴雨和医院门口的灯光。
那群黑色西装的人就动作统一的上了其他辆车,把那人的车护在中间,形成一排,阵势浩大的离开。
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雨幕中。
宁知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像能有这么大排场的,肯定是香江某个豪门的大少爷。
她也不认识那些豪门,跟她没多少关系。
她快速往楼上走,回了病房。
而宁知意不知道的是,那辆黑色豪车里坐着的男人,正是她好几天没有见过面的周屹白。
此时,车窗玻璃上糊满了雨水,外面的世界像一幅被水泡化了的油画,什么都看不清。
周屹白靠在座椅上,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微微阖眼。
车后座里的空气变得凝重,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坐在副驾驶位的任明从前面递过来一份文件袋。
“四哥,这是周爷爷三个月来的所有检查报告,和期间周爷爷用过的所有针水,还有谁去看过爷爷的记录。”
周屹白睁开眼,露出那双冷寂的黑眸,像是黑暗中蛰伏的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随时准备对猎物一击致命。
他接过那份文件袋,拆开看到里面的资料。
“任明,我让你找的国外医疗团队,他们什么时候到?”
任明连忙说:“已经和他们谈好了,今晚就起飞,预计后天到。”
周屹白快速扫着那些文件,冷声说:“嗯,他们来的事,不要透露出去一丁点消息。”
任明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四哥,你放心,这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嗯。”
周屹白翻完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啪”地一声,他合上文件,揉上太阳穴。
“我那三个好哥哥,还真是胆子够大,要不是我回来的刚好,爷爷就已经没了。”
任明想到那天的场景,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还好你回来的及时,不然周爷爷就被他们害死了!”
那天早上,任明回去接周屹白回来。
路上,周屹白直接叫任明先去医院。
到医院后,刚好撞上有个护士拿着根针管,里面装着下了毒的针剂,正要给周爷爷注射进去。
如果不是周屹白和任明到的及时,周老爷子就会当场毙命!
“那个护士拷问得如何了?都说出来了吗?”
周屹白冷着声音问任明。
任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屹白,斟酌着开口。
“四哥,拷问了好几遍,那个护士说不知道是谁雇的她,那人来找她的时候,蒙着面,声音也特意处理过,完全认不出来是谁,当时给了她十万块,让她来办这件事。”
周屹白闻言,把文件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的声音,吱嘎,吱嘎,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整个车里的温度都能跑下降到零下十度,冷得任明瑟缩着身体。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四哥,还要继续问吗?”
周屹白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茫茫的雨幕。
路灯的光在雨水里晕开,一圈一圈的,像被人打翻了的墨。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比不笑更让人发寒。
“我那三个好哥哥,比以前聪明了。”
任明从后视镜里看着周屹白的脸,心里一阵发寒,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四哥比以前更可怕了!
“四哥,接下来要怎么做?”
周屹白低下头,拇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那是爷爷给他的,上好的白玉,白得通透,没有一点杂质,玉质温润,也是代表着他是未来的周家家主。
“把那个女人送去警局,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
任明应声,“好的,四哥。”
“至于我那三位好哥哥。”周屹白停顿几秒,“等着他们自己忍不住,露出马脚,现在先把汇隆集团的那些烂摊子处理了。”
任明明白,不再多问。
周屹白低头看着那只玉扳指,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滑过去,明一阵暗一阵的。
他把玉扳指取下来,露出拇指上那一圈的咬痕,印在皮肤里,像一圈淡粉色的纹路。
他盯着那圈牙印看了几秒,眼前浮现出宁知意的面容。
在那个狭小的鸽子屋里,床板吱呀吱呀地响,每次宁知意被他弄得受不住了,就一口咬在他的拇指上。
咬完后,宁知意又会心疼咬疼他,会像只小猫一样,伸出舌尖轻舔那个牙印。
再娇嗔指责他,让他下次不准再那么弄她了!
每每这时候,周屹白就会低下头,吻着宁知意泛红的眼尾,哄着她再来一次。
周屹白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闭上了眼睛,拇指摩挲着玉扳指下面那圈浅浅的牙印,一圈,又一圈。
他想阿妹了。
但他还不能回去,现在周家的事还没处理完,贸然回去见阿妹,他怕他那三个不讲人性的哥哥,会要阿妹的命。
他不想阿妹受任何伤害!
另一边,香江最好的医院。
宁知意推开病房的门,脚步放得很轻。
李金看到是宁知意,就小声的说:“阿妹,药应该是起效果了,阿萍的烧在退了。”
宁知意脸上露出几分喜悦来,她连忙走进来看。
宁萍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之前好了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她闭着双眼,呼吸平稳,也没有再说胡话,很明显是药起效了。
宁知意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微微松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宁萍的额头。
虽然还是烫的,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医生说阿妈只要今晚能顺利退烧,就不会有什么事。”
李金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点了点头,“阿萍好人有好报,肯定不会有事的。”
宁知意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晚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递到李金面前。
“李叔,这么晚了,你回九龙城寨也不安全,你拿着这个钱,去附近找个小旅店住一晚,今晚我在这守着阿妈就行。”
李金看了一眼那张钞票,没有接,反而把宁知意的手推了回去。
“阿妹,你们一家赚钱都不容易,现在阿萍又生了病,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赶紧把这钱收着,别浪费,我一会就在这折叠椅上坐着睡会就行。”
他还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守着,我也不放心,咱们两个换着班守,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这样你也轻松点,别你阿妈病好了,你把自己累垮了。”
宁知意闻言,眼眶有些热。
“李叔,谢谢你。”
李金摆了摆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大金牙。
“谢什么谢,以前有一次我生病做手术,我记得你那时候才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因为我生病,没有个家人,你阿妈领着你,来医院守着我,帮我忙前跑后,照顾我好几天,现在我就帮这点小忙,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宁知意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原身的这段记忆。
三岁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摇摇晃晃的跟在阿妈身后,在医院的走廊里跑来跑去。
不时还跑到李叔的病床上,在那大展歌喉,逗得李叔和阿妈笑个不停。
“李叔,那等阿妈病好了,我请你食饭。”
李金这次没拒绝,“行,到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宁知意浅浅一笑,“好~”
又守了会,见宁萍的体温慢慢回到正常体温。
宁知意松了口气,回头对李金说:“李叔,你睡会吧,阿妈应该没事啦。”
李金点头,“阿妹,那你也眯会,不然明天没精神。”
宁知意应声,“好。”
李金窝在那张折叠椅上睡着了。
宁知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宁萍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趴在床沿,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梦里,她梦见了几日没见的周屹白。
周屹白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阿妹,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