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姚瑛向小花虚心请教,在这春天里河塘村附近还有什么野菜能吃。
小花滔滔不绝,一连说了好多种类。
姚瑛一边听一边偷偷问元宝,像什么槐花、榆钱、柳芽、刺龙苞、香椿、荠荠菜……还真是春天里的一口鲜,除了香椿,她竟然一种都没吃过,着实汗颜。
回到福利院,马支书和玉兰姐还在,见赵乐拎着桶,连忙叫他拿过去看看。
毛巾掀开,三块金黄的蜂巢边边,安静地晾在桶底,泛着蜂糖独有的光泽和清香。
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马支书点了点头:“是好蜂蜜,很不错嘞,居然知道这个时候只割边上的,是跟马七叔学的?”
吴维跃脸颊微微泛红:“是,七叔以前带我去,特意交待过我,就怕我们啥也不懂,把蜂群给祸害没了。”
马支书呵呵笑,回头看姚瑛,意味深长道:“都对你挺好嘛,看样子心里是真有你。”
不然也不会集体出动表孝心。
姚瑛心情愉悦,忍不住把手搭在吴维跃和小花肩上。
“是啊,香奶奶把他们教的很好。”
马玉兰白愣她:“什么香奶奶,那是你妈。”
姚瑛讪讪,就在这时,叶登辉来了,看到众人围着个桶脸带笑意,他还愣了两秒。
心想他这一天,从收到信开始,便在为她担心,为她紧张,为她马不停蹄地来回奔波,而她呢……却跟没事的人一样,还在这嘻嘻哈哈。
所以,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又被人针对了?
还有他,他在为她付出,她知不知道?
“姚瑛同志。”叶登辉咬着牙根喊。
众人望了过去,马支书眼里瞬间多了两道光。
“是小叶同志来了,找瑛子的吧,哎呦,玉兰啊,你要不要回家做饭?”
马玉兰迟缓了半秒,看着叶登辉的脸色微微不喜道:“今儿不回,我今儿个在瑛子这吃。”
马支书没女人心细,他只知道叶登辉相中了姚瑛,而他很赞同这门婚事,并私底下想过,若两人能成,绝对是姚瑛高攀。
所以还拿乔个什么呢。
他瞪了眼马玉兰,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就走。
“人家有事呢,你在这凑什么热闹。”说完又自作主张的对所有孩子道:“都玩去吧,天还早呢不着急做饭。”
姚瑛一阵无语,看着叶登辉脸色,再联想陈良安说的,心里生出一丝丝反感。
她知道,他去公安局做证了,可不是她求着他去的,他跑来摆脸色干啥呢?
“叶同志,要不要屋里坐?”她指了指中堂,回头又对许月月说:“你快去把康康和冬冬叫回来吧。”
而吴维跃在见到叶登辉的下一秒,心里也生出不喜,心想你板着脸干啥呢,好像跟讨债的一样,谁欠他什么了?
他不走,他要听叶登辉想说啥。
叶登辉冷着脸,看着几个不懂事的孩子满心戒备,心底的那些厌烦瞬间直达顶峰。
“不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走的时候,马支书和玉兰还在外面,两人都听见了,一个心里咯噔大喊不好,一个眉头紧蹙暗想姚瑛是对的。
且不说趁人之危,就说这人品,马玉兰觉得也确实不行。
“哎,叶同志,你咋就走了?”
叶登辉沉着脸不予理会,转眼就出了村口,想追也追不上了。
马支书跺脚:“哎呦这瑛子,是真不知好歹,玉兰你可要劝劝她,像小叶同志这么好的条件,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马玉兰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一进门脸就黢黑黢黑,好像别人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的糠,我可不劝。”
“不是,瑛子可是你亲表妹,难道你不想她嫁人啦?”
“我想啊,可也要嫁个靠谱的嘛。”
马支书瞪眼:“小叶同志哪里不靠谱了?男人没脾气那还叫男人吗?要我说他黑着脸进来,肯定是今天在镇上辛苦了,说不好就是为了瑛子的事忙前忙后,你说你这些娘们,是真不懂体贴。”
马玉兰心想,嘿!你怎么连我也一块骂?
这是体贴的事嘛,是叶登辉这个人不行。
就在马玉兰想把话说开时,又见路口来了一大两小。
大的和马支书年龄差不多,是个中年汉子,小的一男一女,看着像兄妹,十几岁左右,身上邋里邋遢,不是他们村的人。
马支书愣了片刻,立马收起怨言朝着三人喊话。
“你们打哪来的?来我们村找谁?”
汉子急忙道:“我们东北来的,想找香奶奶福利院院长。”
马支书和马玉兰对视了一眼,心想不会吧,来这么快?
“有介绍信吗?”
“有的有的。”
汉子急忙掏兜。
马支书和玉兰凑一起看,就见三人都姓姜,从东北铁岭来的,便确定他们是姜浩民亲属。
紧跟着大汉自我介绍,说他是村长,两孩子呢是姜浩民的儿子跟姑娘,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
姜浩民媳妇没了两条腿,又常年卧病在床实在来不了。
他呢,也是看在姜家可怜,孩子可怜,实在不忍心才在两孩子的苦苦哀求下,带着来求情了。
就希望能见姚瑛一面,取得一些谅解。
马支书收起介绍信叹了口气,心想这一天天是真的不让他消停。
“来吧,瑛子在家呢。”
三人进门,姚瑛还没反应过来,这两孩子就连跑带冲,欻地一下跪在她面前。
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
“院长姨,求求你饶了我爹吧,我爹真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姚瑛看了看支书和玉兰姐,见他二人点了点头,她心里就有数了。
这时姜村长也先声夺人,长吁短叹地说。
“大妹子,我是他们村长,这姜浩民失手打死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我可以给他做担保,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姜浩民吧,他确实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可怜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识几个,但他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所以他不敢,也不会故意去打死人。”
话音一落,两孩子赶紧接上。
“院长姨,求求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自从我娘没了腿,我爹是一把屎一把尿,想尽千方百计的把我和妹妹拉扯大,我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很可怜的,你就大发慈悲饶了我爹吧。”
“是啊,他们家是真可怜,这一点我也可以做担保。”
姚瑛皱眉,知道来者何人后,她刚把心态放平,可听着他们左一句可怜,右一句可怜,一听就是有人教的感觉,眼神瞬间变冷。
同时,他们的嚎啕大哭也惊动了左邻右舍,邻居们又纷纷往她家来看热闹。
就在她被动的沉默中,两孩子变本加厉,不但诉苦求饶,还开始拼命给她磕头,好像她要不答应,就把自己磕死在这。
姓姜的村长也不拦,就苦兮兮的在旁边絮絮叨叨。
“你看,你都收养这么多孤儿了,想必心肠是极好的,也不愿意见到家破人亡,而他家的情况,确实是很可怜的,以后要没了爹,那他俩和没了腿的娘,就真没活路喽。”
姚瑛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姜村长,你陪着两个孩子来,咱们有事可以说事,但不要一来就道德绑架!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可怜不是我造成的。”
“另外,姜民浩只是去坐牢,但我的孩子却是没了,比可怜,谁更可怜?”
姚瑛严词厉色地指着大门。
意思是她要送客,也拒绝这种毫无意义,并带着耍无赖的沟通。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知错不悔,还用自己可怜去裹挟别人的人。”
“更何况这是大人的事情,你让两孩子一个劲说可怜,并故意让他俩磕头,有什么意思呢?是我要他们磕了吗?”
欻的一下,姜村长心思被道破,臊的他老脸通红。
而姜家兄妹进门就诉苦,再加磕头,确实是他支的招,他,他教了一路。
他,他也以为……开福利院的人,定是心肠很软的。
只要真情实意哭一哭,多磕几个响头,那神仙来了也会招架不住,尤其是赔偿金这一块,搞不好就免了。
可怎么会……说可怜不是她造成的呢。
再到被她窥破裹挟,确实让人很难堪。
“大妹子,这,这也不是我教的,确实是……”姜村长还想狡辩。
可姚瑛笃定,这么小的孩子围着可怜说,定是有人教。
字字句句全踩在她的雷区里。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
“若世上所有人都用可怜去解决事情,那这世上的人,有谁不可怜?姜村长,麻烦你带着他们出去吧,能好好说话了,再来说。”
姚瑛走到门边,冷若冰霜的抬手送客。
以她的阅历告诉她,像姜村长这种人,绝对不是什么老实人,相反还精明的很,若真信了他的邪,恐怕转头就会被他嘲笑——真好糊弄!
还有就是,她真讨厌这种行为,更担心小花等人去模仿,她得以身作则,去教孩子们,如果应付这种耍无赖。
这时,下不来台的姜村长很尴尬,他急忙向马支书求助,可马支书心想,我也讨厌你这种人,向我求助干啥。
早知道你们不是来解决事情,而是来哭穷的,我才不稀罕领你们进门。
晦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