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令人作呕的殉葬坑,重新踏入相对狭窄的甬道,每个人都感觉像是从地狱的边缘爬回了人间,尽管这“人间”依旧是漆黑、压抑、危机四伏。
空气似乎清新了一点点,至少没有了那浓烈的腐臭和强酸的刺鼻味,但弥漫在鼻尖的,依旧是千年尘埃和陈腐岩石的气息。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甬道中回荡,比之前更加沉重。
李义明依旧有些魂不守舍,被于胖子半搀扶着前行。刚才黑煞尸扑来的那一幕和强酸腐蚀的恐怖景象,显然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于胖子虽然嘴上没再骂他,但眼神里也少了几分之前的猜忌,多了点复杂的,算是认可了他关键时刻的“贡献”。
葛艳和老鬼走在前面,警惕着前方的黑暗。我则跟在阿努尔身后不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件被撕破的黑袍上。
刚才激烈的搏杀中,阿努尔为了救葛艳,动作幅度极大,黑袍的后背和手臂位置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透过破损的布料,我隐约看到他背上似乎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疤!
那些伤疤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像是利刃切割留下的细长痕迹,有的则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或者钝器击打后留下的凹凸不平的印记,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背脊!在头灯晃动的光线下,那些伤疤如同某种诡异的图腾,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的、远超我们想象的残酷过往。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些伤痕,是盗墓留下的,还是与沙狐、北狼,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争斗中留下的?那句“有些账,该算了”,是否就与这些伤痕有关?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对这个神秘向导的好奇和忌惮,达到了顶点。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阿努尔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过我,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我瞬间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感觉,连忙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破损的黑袍紧了紧,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然后继续前行。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甬道开始变得曲折,出现了岔路。阿努尔没有丝毫犹豫,每次都选择左边那条,似乎对这里的路径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走这边?”在第三次选择左岔路后,葛艳忍不住问道。合并后的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如此详细的岔路信息。
阿努尔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感觉。”
感觉?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人信服。但我们现在除了相信他的“感觉”,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甬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石室。石室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腐朽的木箱和一些锈蚀断裂的铁器,看起来像是当年工匠临时休息或者堆放杂物的地方。
“在这里休整一下。”阿努尔率先走进石室,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机关后,才示意我们进来。
我们早已疲惫不堪,立刻进入石室,靠着墙壁坐下,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连续的战斗和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让每个人都接近极限。
于胖子拿出水壶,递给依旧有些恍惚的李义明:“四眼,喝点水,压压惊。”
李义明木然地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葛艳则拿出那张合并后的残图,再次仔细研究,试图找出更多线索。老鬼守在石室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阿努尔。他独自坐在石室的另一个角落,背对着我们,正从黑袍的内衬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倒出一些黑乎乎的药膏,默默地涂抹在自己手臂上一道刚才被黑煞尸利爪划出的、不算深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早已习惯了独自处理伤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研究地图的葛艳,忽然轻“咦”了一声。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地图上“风蚀魔眼”图案旁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类似三片花瓣的标记,“这个标记,刚才在殉葬坑入口的壁画上,我好像看到过!”
我们立刻围了过去。李义明也强打精神,凑过来看。
“三瓣花……在西夏文化中,有时代表‘三界’或者‘三种力量’……”李义明努力回忆着,“殉葬坑的壁画……对了!有一幅画着那个巨大眼睛符号的壁画,眼睛的周围,就环绕着这种三瓣花的纹饰!”
阿努尔也停下了涂抹药膏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地图。
“三瓣花……标记在这里……”葛艳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将“风蚀魔眼”、“三瓣花标记”以及我们目前可能所在的位置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三角形区域。
“这个区域,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葛艳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阿努尔,“阿努尔,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个三瓣花标记,又代表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努尔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三瓣花标记,沉默了片刻。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终于,他抬起手指,点了点那个标记,又指了指我们所在的石室,以及石室对面那条我们未曾选择的、幽深黑暗的右岔路。
“这里,是‘育尸殿’的入口之一。”阿努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那些黑煞尸,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他的话语,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石室里的空气!
育尸殿?!培育那些恐怖黑煞尸的地方?!入口就在我们旁边那条岔路里?!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我们刚才,竟然与那个培育怪物的恐怖之地,擦肩而过!
阿努尔的目光扫过我们惊骇的脸,最终定格在葛艳脸上,缓缓说出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而这个三瓣花标记……代表的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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