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与暗红，在李义明额前激烈绞杀。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能量湮灭的嘶鸣、陈雯耗尽精神的痛苦低吟、李义明体内发出的非人尖啸，以及周围那些灰白人形空洞而畏惧的注视。
我死死按住李义明剧烈痉挛的身体，能感觉到他肌肉下传来的、仿佛要爆开般的恐怖力量。于胖子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身体重量和我一起压制。葛艳依旧昏迷在旁，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陈雯的脸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被她自己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她捧着油灯的双手却如同铁铸，稳得可怕。她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生命力，都化作了那团旋转冰蓝光球的一部分，如同最锋利的钻头，又像最纯净的火焰，向着李义明意识深处、那个被“摇篮”扭曲旋律侵蚀最深的连接点，不顾一切地钻凿、灼烧！
“嗤嗤嗤——！”
暗红的烟雾不断从李义明额头焦黑的凹陷处喷涌而出，试图缠绕、腐蚀冰蓝光芒，但每一次接触，都被那凛冽纯净的光焰蒸发、净化。烟雾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惨叫。
李义明身体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但那种非人的尖啸却愈发高亢刺耳，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冰蓝光球的体积在缩小，光芒却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炽亮！它已经突破了最外层的污染防护，深入到了李义明意识与“摇篮”系统的连接核心！
那是一个由无数暗红色、不停蠕动变幻的符文和数据流构成的、极其复杂的能量结构。它深深扎根于李义明的潜意识深处，如同丑陋的树根，汲取着他的生命力和记忆，同时将“摇篮”扭曲的指令和“它”的意志，源源不断地灌输进去。
此刻，这团冰蓝的净化之火，正狠狠地“撞”在了这个核心结构的中央！
无声的爆炸在精神层面响起！
我们所有人都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按着李义明的我和于胖子差点被震开！
李义明身体的痉挛骤然停止，那凄厉的尖啸也戛然而止。
他额前喷涌的暗红烟雾猛地一滞，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缩、消散！
冰蓝光球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黯淡下去，缩回油灯之中。油灯的灯焰，微弱得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豆大蓝星，在灯盏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陈雯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于胖子一把扶住。她大口喘息着，眼神涣散，几乎虚脱，但依旧紧紧抱着那盏光芒将熄的油灯。
李义明……怎么样了？
我们紧张地看着他。
他瘫软在地，一动不动。额头那个焦黑的凹陷触目惊心，但没有继续扩大或流血。他脸上的那种诡异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解脱般的平静。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
脑波监测？没有设备。但我们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属于“它”的甜腻腐朽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清洗”过后的虚无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李义明”本身的、带着迷茫和痛苦的……生命波动？
成功了？至少……暂时切断了“它”对他的直接控制？清除了那个连接核心？
我们来不及细想和庆祝。
因为——
“嗡嗡嗡——！！！”
整个竖井空间，仿佛被激怒的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暴怒和混乱的轰鸣！平台剧烈摇晃，控制台爆出电火花！远处能量海掀起滔天巨浪，暗红、暗绿、污白的光芒疯狂闪烁，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其中睁开，死死盯住了我们这个渺小的平台！
那些原本畏惧不前的灰白人形，仿佛收到了新的指令，眼中的空洞被一种狂热的、毁灭的光芒取代！它们发出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再次迈开僵硬但坚定的步伐，从各个栈道和管道口，朝着平台蜂拥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它’……彻底被激怒了！”于胖子脸色煞白。
失去了对李义明这个“锚点”的直接控制，被纯净的净化之火灼伤了延伸的意识，“它”的愤怒可想而知！现在，它要动用一切可用的力量，将我们这些胆敢反抗、损坏其“财产”的“样本”，彻底碾碎！
平台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密封门，但门后是那个已经被污染能量侵蚀的隔离舱，而且可能已经被“它”重点锁定。其他方向，是绝壁和汹涌的能量海。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真正的绝杀之局。
陈雯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怀中即将熄灭的油灯，又看了看昏迷的李义明和葛艳，最后看向我和于胖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屁话！”于胖子吼道，举起金属支架，“要死一起死！十八年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彻底消失、或者至少不可能再出现的声音，忽然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在李义明干裂的嘴唇间，响了起来：
“……平……台……控制台……下方……应急……通道……”
是李义明的声音！虽然嘶哑、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但那语气，那断句的方式……是他！是那个我们熟悉的李义明！至少，是他残留的意识碎片在说话！
我们震惊地看向他。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嘴唇却在努力翕动：
“……能源……竖井……维护层……废弃管道……可能……通……外部……”
应急通道！平台控制台下方有应急通道！通往能源竖井的维护层，那里有废弃管道，可能通向外部！
希望！最后的希望！
“在哪儿？！”我冲到控制台前，疯狂地摸索、敲打。控制台本身已经失灵冒烟，但李义明说的是“下方”！
于胖子也扑过来，和我一起用石斧和金属支架猛撬控制台基座与平台地面的连接处！
“咔嚓！哗啦！”
锈蚀的金属固定件被我们暴力撬开！控制台沉重的基座被掀翻到一边，露出下面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黑黢黢的、垂直向下的金属管道口！一股更加浓烈的机油和金属粉尘气味涌了上来！
真的有通道！
但管道口太小，而且深不见底！
“我先下！”于胖子毫不犹豫，将金属支架先扔下去探路，听到几声碰撞回响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管道边缘，就要往下跳。
“等等！”我叫住他，快速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拧成一股简易绳索，“用这个！你下去后，把艳姐、小雯、还有李义明捆好，我们吊下去！快！没时间了！”
那些灰白人形已经冲上了平台边缘最近的一条栈道，距离我们不到三十米！它们的嘶吼和僵硬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于胖子点头，抓住绳索一端，敏捷地滑入管道。几秒后，下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到底了！不高！快！”
我将绳索另一端牢牢系在平台上残留的坚固金属构件上。陈雯虽然虚弱，但求生意志让她强撑着，配合我将葛艳和李义明用绳索绑好，小心地放下管道。
下面传来于胖子接应的动静。
轮到陈雯了。我将油灯塞回她怀里，低声道：“拿好灯，下去！”
陈雯看着我：“林哥，你……”
“我断后！快！”我推了她一把。陈雯不再犹豫，抱着油灯，抓住绳索滑了下去。
平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最近的灰白人形已经踏上了平台！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伸出的手上，指甲乌黑尖锐，眼中是纯粹的毁灭欲望。
我抓起于胖子留下的那根金属支架，挡在管道口前。
能挡多久是多久。
为同伴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撤离时间。
第一个灰白人形扑了上来！我抡起金属支架狠狠砸在它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它的肩膀塌陷下去，但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伸出另一只手抓向我！
更多的涌了上来！
我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痕。金属支架打在它们身上，效果有限，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我被几只灰白人形逼到管道口边缘，几乎要失足跌落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些扑向我的灰白人形，动作忽然齐齐一僵！它们眼中的狂躁光芒迅速熄灭，皮肤上不正常的灰白或暗红色斑块开始褪色、剥落。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不仅是平台上的，连远处栈道上正在涌来的那些，也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整个竖井空间那暴怒的轰鸣声，也在这一刻，骤然减弱了许多！能量海的翻腾平复了些许，那些闪烁的“眼睛”般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仿佛“它”的意志，或者控制这些傀儡的力量，在刚才李义明连接被切断、净化之火爆发的冲击下，遭受了某种暂时的、范围性的瘫痪或混乱？
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这是天赐的逃生窗口！
我毫不犹豫，扔掉金属支架，抓住绳索，纵身跳入管道！
滑落，撞击，翻滚。
最后摔在一堆柔软的、充满灰尘的杂物上。
“林哥！”于胖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把我扶起来。
我们身处一个更加狭窄、低矮的金属管道内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管道一头被坍塌的岩石和金属残骸堵死，另一头则斜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陈雯抱着油灯，守在昏迷的葛艳和李义明身边。
“快走！那瘫痪可能维持不了多久！”我喘息着说道。
我们再次背负起伤员，沿着这条废弃的、似乎曾是维护管道的狭窄通道，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
黑暗，崎岖，未知。
但这一次，身后暂时没有了追兵。
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和那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气流？
是通往外部吗？
还是……另一个未知的绝境？
我们不知道。
但至少，我们活过了刚才那一秒。
并且，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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