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四十七分,主控室的红光还在闪。江临川的手指从终端抬起,屏幕上的日志路径已经跑完最后一行,AI秘书的通信跳转链彻底断裂在南纬78°12′,东经166°34′。他摘下耳麦,金属接口从后颈拔出时带起一阵轻微刺痛,但他没皱一下眉。
“不是海上平台。”他说,“是南极。”
沈知意站在他右侧,左手按在军用表盘上,表针刚走过七分钟。她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冰层覆盖的坐标点,声音压得很低:“那里有一座废弃科考站,三年前登记退役,但热力图显示最近三个月有持续供能。”
林墨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已经调了协会的极地维修队档案,三个人,两男一女,上周出发去检修远程气象设备。生物信息、工号、装备清单全齐。”
“用他们的身份进去。”江临川把数据包打包加密,推入便携硬盘,“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触发警报,整个基地会自毁。”
十分钟后,三人抵达机场停机坪。运输机舱门打开,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他们换上厚重的极地作业服,头盔面罩贴紧面部,防寒层压住战术装备。林墨阳背了个鼓鼓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他连夜改装的信号模拟器和那枚自制的电磁脉冲弹。
飞行途中,沈知意靠在舷窗边,检查最后一次数据同步结果。硬盘已上传至离线信道,备份成功。她扭头看江临川,他闭着眼,神经接口耳麦重新戴上,NCP正在后台运行,预载着可能遇到的门禁系统响应模式。
“你在练?”她问。
“不是练。”他睁眼,“是在记。如果对方用的是旧版协议,延迟会有0.1秒的波动,我能抓到。”
八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距离目标三十公里外的临时雪原跑道。三人徒步前进,雪地摩托在冰壳下穿行,引擎声被厚厚积雪吞没。接近基地时,前方出现一座半埋在冰层下的建筑群,外表锈迹斑斑,写着“华国南极科考站-已退役”,但红外探测显示内部有活动热源。
“维修队今晚轮值。”林墨阳打开信号模拟器,输入伪造的身份码,“我让他们‘迟到’十分钟。”
沈知意负责干扰监控循环帧,她接入外围摄像头,将提前录制的巡检画面注入系统。江临川蹲在气密舱门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NCP预载了三次密码尝试路径,在0.1秒内完成匹配。门锁“咔”地一声松开。
三人迅速进入。
内部走廊灯光昏暗,空气干燥冰冷。天花板嵌着动态扫描仪,地面铺着压力感应板。林墨阳放出微型无人机,沿着通风管道前行,实时传回三维路径图。他们改走上方检修层,避开主控区的巡逻机器人。
越往里走,设备越新。老旧的科研仪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高敏服务器阵列,电缆如藤蔓缠绕。墙壁上贴着标签:W.S.-01、W.S.-02……一直到W.S.-12。
“又是W.S.”江临川低声说,“和攻击残包上的标记一样。”
沈知意没说话,她盯着前方一扇强化玻璃门,门后是一间圆形实验室。十二个透明舱体呈环形排列,每个舱内都躺着一个人,年轻,男性,身穿职业电竞队服,太阳穴连接着神经接口导线。他们的脑电波正同步流入中央主机,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数据旋涡。
“那是……选手?”林墨阳声音发紧。
江临川走近玻璃,伸手触碰界面。NCP自动激活,短暂接入侧线数据流,瞬间缓存了一段脑波模式。他瞳孔一缩——这操作节奏,是去年失踪的韩国冠军李承烨;下一个,是东南亚赛区的天才新人阿米尔;再下一个,竟然是他曾在训练赛交手过的欧洲老将卡尔森。
“他们在提取意识特征。”他说,“把这些人的操作习惯、反应逻辑、战斗直觉全部抽出来,喂给一个新程序。”
“造赛博战士?”林墨阳咬牙,“真当人是数据包?”
沈知意已经拿出微型摄像机,开始拍摄高清影像。她同时插入U盘,拔除主机的备份硬盘,动作干净利落。拍完最后一帧,她回头看向江临川:“证据有了,下一步怎么办?”
“毁掉它。”江临川说,“不能留。”
林墨阳从背包里取出EMP装置,黑色方盒,接了三根引线。“不会伤人,但能烧毁所有未屏蔽的精密电路。这地方全是高敏设备,够他们重启三年。”
“主控室有自毁联动。”沈知意提醒,“强行断电会触发焚毁协议。”
“那就别让他们反应过来。”江临川戴上耳麦,启动NCP的毫秒级回溯功能。他闭眼几秒,脑海中闪过整栋建筑的结构共振频率——这是他在上一轮潜入预演中计算出的最佳引爆点。
“等我信号。”他说。
林墨阳设置延时五秒,将EMP放置在主机底部。沈知意退到隔离舱门口,手握战术刀,随时准备破障。江临川睁开眼,NCP完成预载。
“躲进去!”他吼了一声,猛地推两人后背。
两人滚入隔离舱,门刚合上,EMP引爆。
强电磁波瞬间席卷全站。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只响了半秒就戛然而止。服务器屏幕逐一黑屏,导线爆出火花,中央主机的数据旋涡彻底崩解。玻璃舱内的躯体恢复平静,脑波归于平稳,实验终止。
“成了。”林墨阳喘着气。
“还没完。”江临川盯着监控画面,“电力紊乱会引发结构失稳,这里撑不了十分钟。”
他们冲出隔离舱,沿原路返回。但应急通道已被封锁,备用出口被冰雪掩埋。头顶传来混凝土开裂的闷响,天花板开始塌陷。
“走通风管!”沈知意一刀劈开通风格栅,三人爬进上方检修层。
管道狭窄,积雪结冰,每一步都打滑。江临川走在最后,NCP再次预载逃生路径,引导队伍避开塌陷区。他看见前方有一处紧急逃生舱标识,距离一百二十米。
“快到了!”林墨阳喊。
突然,脚下地板断裂,沈知意整个人往下坠。江临川一把抓住她手腕,借力将她甩向前方平台。自己也跟着跃出,落地时膝盖撞在铁架上,闷痛传来,但他没停。
三步,两步,一步。
他们冲进逃生舱,舱门关闭。外部泄压阀开启,一声巨响,舱体被气流推出地表。
三人滚落雪坡,翻了好几圈才停下。江临川抬头,看见整座科考站陷入火海。烈焰从地下喷涌而出,冲破冰壳,映红极夜长空。爆炸声接连响起,建筑结构坍塌,最终沉入一片焦黑的冰坑。
他躺在雪地上,胸口起伏,右手小指还戴着那枚银戒,耳麦半脱落,挂在脖子上。硬盘还在背包里,完好无损。
林墨阳坐起来,拍掉脸上的雪,咧嘴笑了:“炸得真干净。”
沈知意检查军用表,表盘裂了条缝,但指针仍在走。她打开通讯器,尝试接通协会频道。
江临川望着天空。极光缓缓浮现,绿光流动,像数据流在虚空中划过。他闭上眼,NCP仍在后台运行,缓存着刚才的一切。
任务完成。阴谋根源已毁。证据确凿。